《[剑三李叶]一叶知秋》祁英尘

14、第 14 章

　　跟着老统领一同退下的还有天策的其他一些老将，大多都是六七十岁的，待他们退下，天策府高层空出了一大半，老统领也上疏皇帝，从天策的年轻一辈里选出来填上。
　　交接仪式过后，李承恩将老统领送到天策府门口。
　　老统领早有隐退之意，因此东西也早就打包带好，统领夫人带着一众女眷在马车边等着。
　　“令公子今日没来。”李承恩搀扶着老统领，心下有些遗憾，常听老统领说过他那几个儿子，却是从来没见过。
　　“没事，没事，我叫他们不要来的。”老统领笑呵呵的，自从从天策府大统领的位置上退下来，老统领一夜间仿佛老了十几岁，头发也花白了许多，但是整个人却看上去轻松多了。李承恩眼中有些酸涩，他明白，以前的老统领看上去只有五十多岁，完全是憋着一口气扛着压力，硬撑着天策府不倒，现在这些责任落到自己身上，老统领觉得自己使命已经完成，肩上的担子一送，身体就恢复了一个古稀之人该有的样子。
　　李承恩摸了摸腰间别着的天策府大统领印，暗下决心，必要使天策府恢复往日荣光。
　　“他现在也是一方州牧了，平常事情多，我就是回个老家，身体还壮实，怎么就不能自己回去了呢。他偶尔也会回老家陪我，再说我还有几个小的，我也不指望他们当什么官，能多陪陪我就成……”老统领还在絮絮叨叨些家长里短。
　　“老头子还说呢，人家承恩都不耐听了。”老夫人笑着扶老统领登马车。
　　“小子，天策府就交你手上了，别让我失望。”老统领回身又叮嘱了句，抬头看着那写着“天策府”三个大字的牌匾许久，才掀起车帘进去。
　　李承恩站在残阳下，望着马车奔跑的背影，身后是天策府的城门。

　　刚刚接任天策府统领之职，李承恩知道自己会忙，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忙，很多事情虽然以前在老统领手下接触过，可是真的要自己整理，决定怎么做的时候就真的连头绪都理不出来，只能连着几天埋首公文。
　　“我们的粮草兵马物资不够了。”说话的是叫朱剑秋的年轻人，虽然年纪轻轻，但智谋极高，据说是诸葛亮第十代重孙，是李承恩这次去长安时碰到的，两人很谈得来，李承恩于是邀他来天策府任职，朱剑秋也有从戎之意，便答应了，辞去文学馆主簿，调入天策府拜录事参军事一职，虽然没有做主簿时轻松，俸禄也少的多，不过这么些日子下来，朱剑秋倒是很得其乐。李承恩原先还觉得像朱剑秋这样娇生惯养的世家弟子肯定受不了军府的哭，没想到他过得倒是挺滋润的，有时候将士们暂停训练休息的时候就跑去凑在一块聊天，很快就跟大伙打成一团。
　　“怎么？就不够了？”、李承恩从公文里抬起头。
　　“很正常，账册我看了，前几年朝廷拨下来的比较少，这几年倒是好了些，可是还是不够，前几次打仗耗了许多，现在还没补上，要是再要咱们出兵的话，就要动用储备了。”朱剑秋将账簿摊在李承恩面前，一笔一笔指给他看。
　　“天策矿多，兵器的话我们可以自己开采自己造，粮草之类的，我过些日子向朝廷上折子吧。”李承恩扫了眼，放下账簿。
　　“我看不行。”
　　“怎么说？”李承恩抬眼。
　　“采矿需要人去采，兵器需要人去造，这样一来就要拨大量的人，咱们府中编制本来就不够，哪里还能再多拨人出来。向朝廷要钱要粮好要，可是要人要兵器就总容易被卡着。”
　　李承恩颔首，按规定，出征的将军临时任命，再临时抽调各方面士兵组成军队，打完仗再收回兵权，解散军队，兵器粮草全部上交，即便是天策府出征也是这样。府内俸禄的来源一是朝廷拨给，这些在天策府收入来源里占多数，二是天策府名下各个庄子上交的，庄子由天策府中的将士们打理，平日训练，闲时种田，种得不多，能收上来的就更少了。
　　“那你看怎么办？”
　　朱剑秋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吧，庄子我们专门租出去给别人种，按时收租就可以了，多出来的将士编回各个营，这样将士们既能专心训练，收到的租子也比以前多。”
　　“你这想法是不错，不过派将士们去种地也是为了锻炼他们，让他们与民生息，知晓民间疾苦。”李承恩打断。
　　“我当然知道，不过我觉得这不是不能改，天策府勋贵弟子多，但是出身平民，农家弟子也不少，若要让他们知晓民间疾苦，多让他们在一块交流就行了，咱们是军队，又不是庄稼汉，就困死在地里了。”
　　“好吧，我考虑看看。”李承恩揉了揉太阳穴。
　　“还有兵器，府里训练强度大，兵器折损厉害，工兵营造的速度跟不上，朝廷指定让咱们买的兵器质量又不好，恐怕很麻烦啊。”
　　“那你有什么办法？”
　　“统领可听说过霸刀和藏剑？”
　　李承恩挑眉，笑道：“你是说向他们购买？”
　　“正是，我们现在缺的不是钱，而是人，工兵营的作用是战时建造防御工事，铸造武器却不是主业，但是若能与这些铸造世家搭上关系，那咱们便可以得到些质量上乘的武器，折损也不会太大。”
　　“他们的价钱可不低，霸刀的刀，藏剑的剑，哪一柄不是价值千金？更何况他们铸造的适合江湖械斗，未必适合战场。”
　　“您没去问过怎么知道不适合？”朱剑秋笑道，“我觉得不管是用来打仗的还是用来械斗的，其原理大同小异，应该会考虑下的。若是答应了，我们可以给他们图纸，让他们照着做，这样也能省一笔。”
　　“好吧，我去试试，等朝廷的钱拨下来了，就去问问看吧。”李承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最近公文看太多，看得头都晕了。
　　“嗯，那到时候我去藏剑，统领你去霸刀接触下吧。”
　　“不，我去藏剑。”李承恩睁眼。
　　“这个，藏剑比较远，你要是去的话可得有一个多月不在天策。”
　　“没事，我跟藏剑打过交道，叙叙旧应该能说通，我不在的时候让老秦管着便是。”说完起身准备去房间休息。

　　过了几日，朝廷拨下够军用的钱，李承恩便将众人召集起来，说是要去藏剑和霸刀接洽是否能够承接天策府军用器械的单子。
　　众人疑虑重重，多半是觉得这些商人重利，只怕会借机敲诈，因此不大同意。
　　朱剑秋费尽口舌，才说动众人决意试试，若是不行就仍照着以前那样交由朝廷指定的机构负责。
　　于是李承恩兴高采烈地打包起去藏剑的行李。
　　“统领好像很高兴？”朱剑秋悄悄地对秦颐岩说。
　　“你不知道，听说咱们统领在江南有个红颜知己，这些年经常写信呢。”
　　“真的？对方长得如何？”朱剑秋睁大眼睛。
　　“这我哪知道，这次去大概也是想趁此机会去见见面。”
　　“那咱们会有统领夫人了？”
　　“有可能，咱们统领都二十五了，这个年纪放一般人家孩子都满地跑了，咱们统领倒是连个成亲的迹象都没有，”秦颐岩叹了口气，“前几天他姐夫来找我，说要我看看他中意哪家女子，我还没问呢。看来可以不用问了。”
　　朱剑秋眨了眨眼，刚想问，就见李承恩朝自己走来。
　　“你们在嘀嘀咕咕什么呢，我明天就下江南，秦老，府里就拜托你了。”说着，拱手作揖。
　　“知道了，你去吧。”

　　李承恩多年之后再下江南，心中有些激动，不过越靠近江南心中反倒越发平静了。
　　没过几日到了扬州，李承恩便打算留宿几日，顺便到处看看买些东西。
　　不过找了几家客栈都满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个客栈还有空房的，当下也不管价钱如何，先入住了。
　　放好包裹下楼吃饭，才发现整个客栈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的。
　　李承恩好奇，叫来博士问了问才知是名楼“烟香楼”，这会儿正在评选什么南国风头正盛的五杰。
　　李承恩觉得新奇，没想到自己来江南两次，都碰上这些江湖盛会，真不知道算不算运气好，心里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去凑凑热闹。
　　吃完饭，向博士问了路，便晃晃悠悠地晃到烟香楼门口。
　　楼内露天坐着好几桌人，正觥筹交错。李承恩挑了座空桌坐下，打算看看是怎么评的。
　　此时，一身着明黄衣衫的少年提着一长一短双剑出现在门口，眉角飞挑，整个人飞扬跋扈，嘴角一笑，两颊酒窝便露出来，倒是显出一丝稚气。
　　扫视一圈在座众人，少年朗声道：“这里便是烟香楼？”
　　博士见少年这般，心下揣摩也算是少年才俊，便上前笑道：“正是正是，公子这边请。”说着想带少年入座。
　　少年却是看也不看那博士一眼，轻身一跃，衣衫翩翩，飞入楼中，冷笑道：“没有‘无双剑’应允，谁敢妄称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