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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瓶 ...

  •   此时殿中涉事者二十六人,羁押后审问攀咬出十三人,共三十九人、并族中成年男丁四十一人全部斩杀,其家眷妇孺百余人悉数流放南野劳务。便是在太平年间也难见这般大动干戈,而乱时人手紧缺、也怕从里生祸,是以多数人都抱着不至于死全家的心态才敢生这事端。谁想到苏子清焉能如此心狠手辣,一时间郑军上下人心惶惶。

      闻人美无法苟同,“但诛首恶便可,何用牵连许多?更何况其家眷何辜?”就差没说他滥杀无辜了。苏子清却说,“斩草不除根,留待他们日后寻我报仇还是等着看谁去投敌卖主?那日情形如何你也看到了,我若不一棍子将他们打死打怕,还会有人生出侥幸,反正坏了事也不过他独个儿死。呵,你道我不敢吗?便是今日将此间诸位全部剿杀,我又何惧哉?当年先王起家之时,手中仅只两千余人,不过从头再来罢了!”

      闻人美气得手抖,“你这般无赖想法,我没法与你说!但你可有想过,他们现在是惧你畏你了,可今后谁还能再与你同心?我总说你要走魏贼(国仗)那条路,偏先王不信,只怕现在才是个开始,你将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子清呵笑,“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闻人美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二人不欢而散,此事最终还是在苏师爷强硬态度下从重处决。闻人美算是清楚了他跟苏子清不可能一道儿走到黑,二人政见不和,自己还处于弱势。方静以死相逼都劝不得国仗,他能与大名士比?何况苏子清只有更心狠手辣。——愁肠之中又生出许多无奈,直叹先王啊先王,若你还在,何至于此?

      经此事苏子清的地位却更加巩固了,面上再没人叫嚷着反对,只背地里咒骂,但诸将皆站在苏某人那边,剩余他们些文臣实在翻不起浪,无不哀声叹气怀念李瑁时期的宽宏仁厚。而李孝的那点小心思却更加炽热起来,他不同与别人要扳倒苏子清,反是想着若亚父支持自己,何愁不能成事?

      ///

      一场雷雨刷去泥下血迹,一切表面上又恢复如常,苏子清依约将李谨交给陈平危照顾,忙碌之余却不敢懈怠对少主公的教育。不期望能把他培养得多有本事,至少别成个糊涂虫。苏师爷要求不高,便如此还是被李谨愁得掉头发。

      李谨除了模样生得好,其他方面就是渣,也不能怪史书上只给他外貌描写,实在挤不出违心的说辞来赞美他!虽不至于真像野史说的那样是个混的,还算个明白人,偏偏自我感觉良好不知上进,好比如个花瓶。苏子清心说真跟他娘一个样儿,白生了副精明相!

      却说李谨自从被交到陈平危手里就没断过折磨,陈王后看不上他软绵娇弱的性子要给他拧一拧。一应伺候的人全换了粗手粗脚的大汉,穿衣服什么的还好说,梳头的时候手劲儿大得李谨头皮疼,擦个脸都几乎没把他鼻子削平了……如是没几天,小花瓶便痛下决心自理起来。

      却还有一样事李谨不能忍。他之前被宠得厉害,八岁了都还跟着他娘一床睡,说怕黑晚上不让熄灯。陈平危哪管他小祖宗的这些毛病,到了晚上把人往床上一丢门一关,凭李谨在里面哭闹挠墙,爱睡不睡,第二天准时捞起来学习用功。

      小花瓶哭到亚父跟前告状,苏子清虽然也想拧一拧他的性子不过还是心疼孩子多点,就劝陈平危,“小儿家要慢慢教不能急”。陈王后嘴上说是自己疏忽大意,满脸愧疚,当晚把李谨搬过去跟他一起睡,还很有耐心哄了一会儿。

      虽然不同从前夜不熄灯,睡在跟前的也换做个半陌生的人,却意外不觉得害怕。李谨模模糊糊想着,大约跟爹一起睡也是这样吧……他自懂事以来便少见李瑁,旁人都说爹要打仗很忙,可在家时也不常看他,彼时总羡慕大哥,能常常跟爹在一起。

      李谨想着想着睡着了,熟不知噩梦般的日子还在后面。

      陈平危自幼养成的习惯每日寅时不到便起身练武,他自己起来不说还要把李谨拉扯起床,天都还没亮呢!李谨抽抽噎噎坐床上穿衣服,见没人来哄他就收了眼泪,认命地跟着陈平危到院子里去。大部分男孩儿天生就爱刀枪棍棒,李谨听陈平危说要教他习武强身,心里欢喜也就不那么抵触了。但是扎马步半个时辰后小花瓶的怨愤又到了新的高度,死活再也不肯练武,陈平危也随他去,让人陪小主公在屋里念书。

      萧承业一旁瞧着直乐,跟陈平危说,“你也怪会哄小孩儿的,这不处得挺好么,我看以后也是个好爹爹。”陈平危停了手,将枪插回兵器架,笑道,“我还能有孩子?”萧承业这才反应过来,心中不由替他酸涩,却劝道,“你这王后不过虚名,我看少主颇具先王宽厚…”陈平危打断他,“那你倒说说我将来有了孩子,是姓李呢还是姓陈?”萧承业这回答不上来了。

      若有朝一日郑军夺得天下,李谨南面称帝,可能容下“皇后”的妻儿?仅仅混淆天家血脉这一条就足够至陈平危于万死。萧承业满嘴发苦,难怪师爷从不提陈平危的婚事,是心中愧疚还是有意埋藏杀机?他不免也叹起先王,何至如此心狠,非要逼那人至绝境不可吗……

      陈平危收拾好时天边已经蒙蒙亮,不在战时他就有许多时间,可以好好掰整李谨。

      李谨又一次哭到亚父跟前告状,苏子清被他烦得头疼,实是觉得陈平危做得也没甚么不好,只能怪李谨太娇气了。于是扳下脸说教,“男儿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赶紧给我收起来!你大哥四岁上便自己动手穿衣吃饭,随先王一同习武,能背三篇文章,你如今呢?自己说说!”李谨遂老实低头认错。

      苏师爷训斥完又哄他,“危难存亡之际,并非亚父狠心-逼-你,我早晚要死在你前头,到时你不能自立,岂不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又苦口婆心劝说良多,李谨听了一耳朵不能尽明白什么意思,只一句话吸在了心里,“别说将来是你,便是我也要仰仗你那王后,所以若非大事、没什么危害的,你也就顺着他、从了他,不要有什么抵触,也别生了间隙。”苏师爷却不知这话后来坑得李谨有多苦。

      小花瓶彼时不懂得其中利害,只凭直觉认为陈平危叼炸天,连亚父都要小心翼翼待他。自此心中扎了根一样生出一份畏惧,犹记得那日群臣逼-上殿要杀苏子清的情景,生怕他日陈平危也会这般对自己,所以待他便更加小心:但凡陈平危说东绝不敢往西。——苏师爷扶额心想自己是不是吓过头了,只不过彼时李谨又不掌权并不能生出乱子,陈平危也还本分没有逾越,就随他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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