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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奇才 ...

  •   成祖二年,郑王朝第一场科举会试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太原有个学子叫蒋公益,二十出头的年纪,挤在一群胡子花白的举人之中特别显眼。他算不上当时最年轻的,却也足够突出。

      蒋生出身不显,不过是靠着王家资助才得以念书考学,往洛阳赴试都是王家出的盘缠。其实世家门阀对待寒门也不是一味打压排挤的,他们也会去拉拢。既然科举跻身的寒门子弟入朝为官已成定局,千百年来的士庶不同席也早已打破,那何必与皇权死磕着?这些寒门子弟也不是疯狗,你在他们拮据时候伸手相助,日后他们飞黄腾达了也不会往死里掐你不是?

      太原王家资助过的寒门子弟不止蒋生一个,如他这般的得了世家好处、日后为官总有左右逢源之嫌,是以寒门子弟也不是那么好出头的。皇帝选你就是为了与世家博弈,你想在里面和稀泥,也要看皇帝答不答应。

      我们还是回头来说这年的春闱吧。因为是李郑开国以来第一次科举,也是乱了三十年的神州大地上第一次有政府有组织的官员选拔,所以这届举子也占了天大的便宜。没别的,朝廷缺人啊!只要水平过得去皆得录取,不然那个因为花痴误了时间只写了重点的蒋生也不可能榜上有名了。

      前面说了,战乱了这许多年,成日里为了身家性命战战兢兢,一般的布衣百姓哪有那个条件去念书呢。所以来参加春闱的大多是五十上下胡子花白,在前朝就附学甚至取得过功名。蒋生这样鲜嫩的实在惹眼。但是再惹眼也没有大殿上的天子惹眼!

      郑朝的国色乃朱、白两色,天子朝服是朱红色滚金龙广袖长袍,衬着李谨颜色旖旎、风华无双。蒋生看得眼珠子都要跌出来,直忘了今夕何夕,眼中心中只有这个人了。要不是苏子清命人走到他身边狠狠踩了一脚,恐怕蒋生能这么花痴着至到结束。

      李谨自也是注意到这人的,凭谁被直刺刺盯着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其他人都在奋笔疾书或埋头苦思,就这么一个人突兀地仰着脸看着他,看得李谨坐立难安,不知道是自己举止有何不妥还是对方是什么刺客。李谨这一个时辰如坐针毡,简直要哭了。

      后来蒋生被惊醒,总算想起自己来是干什么的了,低头奋笔疾书没再看他,李谨才松了口气,挪了挪半天不敢动的屁股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这个插曲谁都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之后几日阅卷大家都很忙。

      蒋生殿试回来、躺在临时租赁的住处床上,想着今日得见天子一颦一笑,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一时对自己是否录中也忧患起来。若能金榜题名、入朝为官,日日得见天子时时随侍左右……蒋生想着燥热难耐更是睡不着了,索性起身,点起灯火,铺开纸墨,下比如有神助一气呵成,写了足足二十页,末了提名《春神赋》,以寄思慕之苦。

      这篇长赋不过三五日便在洛阳传开了,一时大街小巷争相议论,文人骚客不无手抄一份回家品评。更有许多女子被其行文打动,蒋生也一跃成为洛阳黄金单身汉,每日里媒人往往反反,都等不跌放榜就想先定下这个姑爷。

      别人也许不会联想到蒋生能如此大胆觊觎天子,苏子清跟陈平危可心里有数。拿到手下抄录来的一份,苏相公看罢,险把一口好牙酸倒了。又问过负责阅卷的官员,这蒋生履历,学识如何?这人是苏子清带出来的老人,跟着师爷多年,知道有此一问,应该是对蒋生有意,便如实回答,将他两份卷子拿出亲自交给相公过目。

      老实说蒋公益的年纪摆在那里,也不是天纵奇才,没有名师指导,文章中肯说还过得去,品评时事稍显稚嫩。但是如今朝廷地方都缺人,苏相公不想让世家占了太多的位置,蒋生这般也是可以留用的了。凡事总有两面,世家拉拢寒门子弟,寒门何尝不是借由世家攀登阶梯?如蒋生有太原王氏推荐,仕途初期总会比旁人好走,但至于能走多远就要看他自己了。

      苏子清算来也是寒门出身,他不过是有个名师老师。但也正因为这个名头辣么大的老师,世家从来不敢轻看于他,陈平危同理亦然。苏子清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初孙琦没有撤逃洛阳,他与李瑁是否还在其麾下?是否当今孙家一统,他也不过沦为洪成丹附庸?又或者阎王当朝,世家都被焚之一炬?

      蒋生有个很好的开头,事实证明他也确实走得很远。史书录名,历时三朝的封疆大吏,镇守西大门,教化狄戎、开通商路,鼓励农桑。然而谁又知道蒋生这般卖力不过是想凭借卓越政绩早日还朝成为天子近臣呢……

      范维也抄来一份坊间流传的《春神赋》给了陈皇后,他如今在礼部,还抄了一份蒋生的试卷。范维委婉表达了为蒋生求情的意思。陈皇后看罢也酸得牙疼,但他比苏子清还多了一份恼怒。“这样的人留着,不是佞臣也是幸臣。”

      范维说,“如今朝廷缺人,”还是老掉牙的那一套,但陈平危不管,“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范维苦口婆心,“他毕竟年轻啊。”那些老掉牙的,谁知道还能干多久活?更有这些人也不放心丢到偏远地方啊,走半道没命了那不是闹着玩的吗?

      他这话倒提醒了陈平危,便说,“安排到九边去,总之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意思是蒋生在陈皇后有生之年是别想回帝京了。范维对这个折中处理也算满意,领命走了。至于苏子清看到这个呈上来的结果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蒋生要不是因为年轻,根本不会这么突出。虽然后来证明李郑还是捡了个宝,但那是后话了。

      蒋生哭唧唧琼宴归来,就被变相发配边疆了。临行前他作了一副天子小像时时带在身上以托相思之情。亏得这事没有传出去,不然让陈皇后知道了,估计他也别想活着上任。

      ///

      春闱结束填充了大量人手,这个国家机器也算能正常运作起来了。之后褚子凝辞行,他举荐了接替自己治理蜀地的官员,就带着家小去福建。褚太守不愧是苏子清的好基友,能做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褚太守说,“我知你心中想开海事,只是如今朝廷新立、百废待兴,尚不是时候。”苏相公感动得眼泪哗哗的。褚子凝凡是都想到他心里,所谓知己,莫过如是。褚子凝又提醒他,“江南乃世家大族盘根错节之地,虽阎彤安曾经镇压梳洗,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好在江南最识时务,可派一灵活机变的武将镇守。”

      苏子清哪里不知道他心意,他这是希望自己同陈皇后关系有所缓和。不是私人关系,是政治关系。苏子清领他这份情,“你放心,我心中有数。”褚子凝遂不再多言。

      送走了褚太守一家,苏相公便去陈皇后那处“借人”了,陈平危也闻弦歌而知雅意。他们无论私下里有多想弄死对方,政治立场上却是紧密不可分割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代表的不单是开国老臣的利益,还有天子的利益。

      陈平危便道,“我手下有一谋士,姓范名维,现如今在礼部当差。他商贾出身,旁的本事不敢说,审时度势是有的。我再安排一人与他做都尉,师爷看可行乎?”陈平危安排得周密又妥帖,苏子清自然没什么不好的,就将人事调命安排下去。

      范维得了陈皇后的举荐任会稽太守,临行前入宫谢恩,陈平危说,“也不枉先生跟随我一场,此去珍重。”意思是以后好坏就看你造化了。范维心中一突,稍微思量便知道陈平危对自己还是有些芥蒂。毕竟,毕竟萧承业之死,他有推波助澜,陈平危能给他安排了这么好的去处再一刀两断,也算仁至义尽了。范维心中苦笑,郑重再拜。

      江南并非什么好去处,那些百年世家家学渊博,远非范维可以对付得了。所幸他十分清楚自己的任务是团结发展的,不是打压镇守。而且失了陈平危的庇护,他只有更小心翼翼。而江南大族也乐意范维这类灵活机变的地方长官,彼此还算相处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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