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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东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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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郑王称帝的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原因非为内部矛盾争执,盖因阎彤安大军已经开拔逼进。这个消息传来之后众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原本预定明年东征的计划也不得不提前,苏子清清点粮草的时候发现有点不足,距离秋收尚有一段时日,而阎彤安显然是不能等他们做好万全准备了。
“先紧着这些一并发了,待秋收之后我亲自去南阳收运粮草。”无论如何不能让阎军过了汴梁,苏子清安排妥当粮草,还要随军,少不得两头跑。李恪也自请随军,众人又夸了一番长公子至孝,这才祭天地、供三牲,敲敲打打搞完了仪式。
李谨勉励三军,为主将亲披战袍。陈平危趁着跪拜谢恩的时候拉住他的手凑在耳边悄悄说,“好好约束下半身,等我回来。”这般不动声色恐吓一番,让花瓶一整天心情都在郁闷中渡过。
“报仇雪耻,诛杀阎贼!”
声势震天中,郑军自洛阳出发,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东征阎王。除掉孙金两家之后,再没了后顾之忧,孟宏天也就不用坐镇洛阳,只留了两三万人由施毅调遣镇守。郑军倾巢而出,直扑阎彤安而去。双方于汴梁迎头相撞,一番厮杀略过不提,郑军首战告捷,乘胜追击一直将阎彤安逼入原阳抵守。
昔年先王李瑁于原阳遇刺,如今阎彤安又退守至此,更是教郑军一路杀红了眼。然而在决定由谁率军追击的问题上众人又生了分歧。陈平危作为中军主将,本应由他领军攻进,却被苏子清以坐镇中枢为由改让孟宏天前往。
苏子清与军事上向来极少拿主意,这回却不顾闻人军师与诸将反对,执意行事。闻人美被他气得半死,二人当众争执起来,闻人美就骂苏师爷祸害大军。苏子清似乎有意弹压异己,闻人军师事后不久便被软禁起来。
一时间郑军上下,无不怨声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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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也忒得小心眼儿了!眼看到手的功劳竟然让给了别人。”“姓孟的一定是眼红将军的功绩,也想在天下大定前捞一笔,好继续作主公跟前的红人。”……
屋内一群人七嘴八舌说个没完,陈平危也不去打断他们,只是侧身向旁边的范维,“先生以为呢?”
那人捋着胡须微眯双眼,“苏子清不至于蠢笨如此,大战当前将闻人美扣押,对我军百害而无一利,若说他等不及论功行赏就要独自拿大,那也过早了些。只是首战告胜,阎军也未伤及筋骨,退守原阳只怕还是另有图谋。苏子清不可能不考虑这些,在下以为,扣押闻人美是幌子,真正目的还是算计将军。”
陈平危便道,“算计我么?他确实不想我独吞这份功劳,阎彤安若败,天下底定,不说我手下这些人,就是别的,谁真的能心甘情愿扶李谨上位,俯首称臣?”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师爷在没有把握李谨能顺顺当当称帝之前,是不会让这场战事提前结束的。”
范维点了点头,“一则他忌惮将军功高震主,再则这也说明苏子清底气不足。孟宏天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帅才,却也未必能从靳安邦手下讨到便宜,战事拖久了,与敌我双方都是变数,苏子清行此险招也说明实在无计可施了。”
陈平危说,“但我有一点确不明白,他何以扣押闻人美?”“苏子清是善谋攻心之人,便是我也难将其揣摩透彻,不过他此举不外乎掩人耳目,可能是借闻人美遮掩什么事情,又或者闻人美本身有些什么,他需要将人扣下而作定夺。”
陈平危听他这么说不由沉吟,细想闻人美近来举动可有什么反常之处。他二人这边正说着,见萧承业走了过来,皆住了嘴。萧承业看了范维一眼,淡淡道,“范先生。”二人相互寒暄两句,萧承业始终冷淡,又转过头对陈平危说,“长公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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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宏天率军追击,闻人美却没能随军,他还被软禁当中。冯汇过来回报,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苏子清挑眉看他,“不赞同?”
冯汇斟酌片刻还是开口,“师爷,这样做是不是太……闻人军师也许只是急于立功。”苏子清却不这么认为,“他二人向来交情一般,况且陈平危只用自己亲信,他便是随军了又能捞到何种好处?”
冯汇不以为意,“闻人军师报仇心切……”苏子清却没听他继续说了什么,脑中想的是当初闻人美初得李瑁赏识,确实在陈平危身上下过功夫,但因为他从中作梗二人没能建立起交情,难道闻人美与陈平危一直暗中有往来?
冯汇见他说了半晌师爷都不为所动,有点讪讪,他虽向着苏子清,但闻人美与军事上才能出众,为郑军绸缪操劳,若因政治斗争就被按压下去实在可惜,更何况这么多年来他随军出征大大小小战役不下百场,说劳苦功高都不为过。
“如果闻人美与陈平危勾结一起,就难了了……”苏子清自言自语,此时亲兵进来回报,长公子李恪不见了。“不见了?!”苏师爷脸色瞬间雪白,声音都扬高了八度。听道,“昨夜便未见到长公子,亲随以为人在房内休息,结果今日至晌午也不见出门,这才察觉怪异。长公子不在房内,寝具也没有动过。”
苏子清心中突突直跳,“城中可寻了?”“已回报陈将军,目前还未发现踪迹。”李恪能去哪里?冯汇也颇吃惊,“会不会偷偷随孟帅去原阳了?”苏子清心里显然不这么觉得,却还是让他派一队人追上孟宏天将此事禀明。冯汇应了,正要出去安排,却又被苏子清叫住,“……再派一队人悄悄回洛阳,不要暴露行踪,直接找施毅将这边情形说了,如果发现长公子,立刻将人带回见我。”冯汇怔了一下,“师爷以为……”“你先去办。”苏子清并不欲多谈,冯汇看他脸色难看就没再言说,领命而去。
不多时陈平危亲自过来,说汴梁城中搜寻了底朝天也不见李恪踪迹,苏子清心中更加笃定只怕李恪已经逃回洛阳。却琢磨不定,先是闻人美举动异常,再是李恪失踪,而陈平危在这其中又扮演怎样角色?此番东征一切顺利,无论是对战阎军还是内部协调,都顺利太过了……苏子清是个没事都要琢磨三分的人,当然不会认为这般顺遂是天意所向。脑中盘算如此,又看向陈平危,对方面上瞧不出丝毫端倪,对他的审视也不予回应。
苏子清道,“长公子报仇心切,也许不满被留在后方、偷偷随军往原阳去了。”陈平危点了点头,却不接话,苏子清叹了口气,“平危,我阻你领兵追敌,心中可有不满?”陈平危笑道,“师爷言重了,师爷思虑周全,自有道理,况且孟帅稳重老练,并无不妥。”
苏子清心中冷笑,面上却作无奈,“阎军未尽全力便抽身撤退,不知还有怎样算计,如何能倾出全力?平危,你是中军主将,东征一战胜负关键还要看你,不在这一时。可惜闻人美不懂我的苦心。”陈平危心中一跳,苏子清此时牵出闻人美是何用意?难道是怀疑他与闻人美暗有暧昧勾当?
“闻人军师也是报仇心切,想必冷静下来就会体谅师爷良苦用心。”“但愿如此。”苏子清在他面上还是看不出任何破绽,不免有些失望,同时心中不安渐成惊疑——倘若闻人美与陈平危并无不妥,那李恪又是如何脱壳而逃?闻人美不握军权调度,如何帮他?陈平危与李恪更是没有合作空间,凭何帮他?且李恪此时逃回洛阳,等于将野心昭昭与众,能如何举事?苏子清越想越头疼,打发了陈平危离开,忽然觉得自己行差踏错了一步,他不该急急支开孟宏天,倘此时军中生变,自己简直就如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