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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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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悦湖庄回来后,我几乎不出门,我怕遇到朗月那样的妖怪,那天他一针见血阐述了我的心理现状,我不是反感被人了解,但我反感被人看破,因为我已经很努力不去死了,为什么还要挑破我的最后一层伪装?
嫂子见我不出门,怕我闷在屋里又出精神问题,所以约了人来打牌,我很感激她的善意,除了强打精神让她满意之外,我不知道还能怎样?
肖俊也突然不怕跟我碰面了,带了他未婚妻来凑热闹,江雄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突然破天荒配合嫂子的聚会式活动,请了一些朋友来吃喝打闹,搞得家里跟交际场似的,每天门庭若市,乌烟瘴气!
这天,我手气超好,连赢了好几圈,我几乎怀疑是他们合伙讨我高兴,最后我都不好意思赢了,他们又不放我走,幸亏江雄来喊我,说有人专程来看我,我这才光明正大赢钱走人。
从院里回到客厅的一路上,我都在猜测是什么人来看我,结果还没进门就听见朗月的声音,我差点转身就走,可是江雄已经看见我了,还说有事要出门,叫我好好陪陪朗先生,我真是欲哭无泪!
江雄一走,我就跟朗月说:“你没事跑我家干吗?还专程来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以前你是看疯子,后来是看小丑,现在呢?看什么来了?”
我承认我在闹脾气,可是我一见他就没好气,回想我从被他抓回去那天开始,就没有哪次见着他不生气,亏他居然说我们应该是朋友,真是朋友的话,就该象陆进和顾誉那样,别在我挣扎活命的时候专程跑来看我半死不活的样,真正的朋友是见不得这样的,要么好好活,要么死远点!
朗月叹气,显然不满意我的待客之道,有些无奈地指了指沙发上的大狗,“我送这个来的,你上次落在我那儿了。”
我还是很鬼火,“那是我落的吗?根本是你逼我落的!你不抓我回去,大狗能上你那儿?”
朗月皱了一下眉,然后装出诚恳的样子,说:“我很抱歉以那样的方式请你去做客,如果来得及,我现在跟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
我不原谅行吗?你演得这么象,我就算不鼓掌,起码配合着跟你握个手,否则你天天上门道歉还怎么得了?
“我原谅你了,手也握了,你可以走了吧?”
朗月点头,但没放开我的手,反而握紧了些,说:“除夕我不能在这边过了,元宵节我尽量赶回来,今天陪我出去吃饭,算是给我饯行,以后,我们是朋友。”
我目瞪口呆,我无语问天,可是天哪天,这货根本是个妖怪啊,赶紧来个雷劈吧,留着祸害人间啊,天!
“朗月,你最好承认你在追我,不然我接受不了这个世界有你这号人,我真他妈想代表月亮消灭你!”
我说完就甩开他的手,很丧气地扑倒在沙发上,我现在才发现不是我拿生不如死惩罚我自己,而是朗月的存在让我生不如死,没有他,我死活都容易,有他,我想死都不甘心,凭什么这种妖怪能活着,我一大好青年就要被他郁闷死?
朗月不说话,明显的沉默对抗,我闷在沙发里说:“你赶紧承认在追我,你不是在追我,那绝对是我醒着梦魇了!”
“好吧,我在追你。”
朗月说得很认真,我吓了一大跳,用目光跟他求证追我的真实性,他用很坚定的目光回应我的求证,然后我释怀了,因为这样才正常,只有想追我,他一直以来的一系列行为才能得到合理解释。
我不否认我心里很痛快,虽然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想追我,但是能把朗月逼到这一步,我觉得爽!
“走吧,我说过就凭你帅成这样,我不会轻易拒绝你,这恐怕是你第一次追男人,我不能打击你啊,再说你刚失恋,承受不住的!”
朗月点头,我差点笑场,突然觉得这人其实挺有趣的,关键是脾气好,但也可能是脑子里少根筋,好在皮相好,不然谁想搭理一个丑八怪二货?
我跟朗月去了香满楼,是我建议的,我还给他推荐了鸳鸯脍,从餐具到菜色都是成对搭配的,味道是其次,感受才是重点,可惜我们坐的是一楼的小隔间。
我说:“你以后带人来吃,记得一定要预定情人包厢,感觉一定比今天棒!”
“经验之谈?”
这话有嚼头,但是……“你管我!赶紧吃吧!”
朗月还是很乖的,没再接着问,乖乖理了筷子乖乖地吃,我满意了,也悄悄松了一口气,因为他所谓的经验之谈戳痛了我,这个地方,我没带任何情人来过,虽然一直很想,但是谁都没能跟我来……
饭后没有直接回家,朗月说他明天就要出发了,希望我多陪他一会儿,我其实挺奇怪的。
“你身边会缺人?不是我捧你,你随便把车停在随便哪个地方,话都不要你说,相准一个目标,也不要你看得多火辣,只要对方瞟到你一眼,保管苍蝇叮蛋糕似的,粘上你就不会动了,真的!”
朗月没计较我的恶心比喻,微勾了唇角,说:“我的确相准了一个,但是没有粘上来。”
这话还是有嚼头,但是我在他面前好像不止一次自以为是了,所以识相点,不要再出丑。
我安慰他,“你不要随便一点挫折就气馁,单身情歌里说爱要越挫越勇,有时撞了南墙你也别回头,直接把墙撞破,爱情就在拐角处,相信我没错,你也不要以为我是gay,就无知地拒绝我的教诲,爱情没有国界,不分性别,懂吗?”
朗月点头,很专心地开着车,很开心地勾着唇角,很耐人寻味地放了一支歌——《鬼迷心窍》。
我笑,觉得这歌其实挺适合他跟他的初恋,我问他,“你是真的暗恋她十年吗?如果真的,你还真是鬼迷心窍!”
朗月瞟我一眼,说:“我没有暗恋,那时我问她,毕业后愿不愿意来我所在的城市,她说不知道,后来她回了驻地找工作,我就明白她拒绝了我……”
“不是啊!”我急得打断他,“你搞错了,如果事实就是你说的那样,那么你根本连真正的表白都没弄过,一般会理解成你有工作门路,会那样问她,是出于朋友间的关照,即使你有表现得很露骨,但我说句实在话,以你各方面的条件,她不会首先认为你是对她有意思,这可能出于自卑,但也是比较现实的考虑,所以她不是拒绝你,她是不确定你的意图,我敢打赌,她回去后没有第一时间跟你联系,你也没有,但她突然联系了,我还是敢打赌,她一定是告诉你,她找到工作了,你先说我猜得对不对?”
朗月点头,我得意大笑,“你们简直是绝配!一对二……不是,我觉得吧,你们就是太含蓄了,傻到就这么擦肩而过了,真的,我都替你们可惜,主要是你们太配了,不过她嫁的那个也不错,你们三个都很……”
我笑,说不下去了,朗月也笑,出声的那种,我几乎见鬼似的看着他,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笑声,象是大提琴轻轻一拉,低沉而柔和。
“朗月,你应该多笑,你音色不错,长得也不错,各方面条件简直得天独厚,你不要辜负了老天的厚爱,象你这样的人,几乎是老天的宠儿了,除非你不想要,否则你连祈祷都可以省掉,老天已经把一切摆在你面前,你可以随心所欲、信手拈来,所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应该多笑。”
朗月许久不答我,半天才说了一个“好”,感觉他挺勉强的,我又何必强人所难?
“算了,还来说你的初恋吧!”
“不说我,说你。”朗月语气平淡,态度坚决。
我耸肩,表示没兴趣,朗月也很识趣,没逼我,而且主动找了别的话题,问我是打算继续上学还是找工作。
我笑起来,自然是想到了他十年前的傻逼表白,他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也低笑两声,我突然觉得,这人其实没那么恶心讨厌,大概能做朋友吧,只是可惜了,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资格拥有任何东西,尤其能让人快乐的事物,我不配拥有,假如我快乐,他们又算什么?
“朗月,你有没有做过令你自己都觉得不可饶恕的事?”
朗月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想了想才说有。
“那怎么办呢?自己都不可饶恕,要怎么才能得赎?”
朗月还是没有立刻答话,他似乎习惯说话之前考虑那么一两下,但不会让人觉得他迟钝,因为他思考得很快,答话的语气和态度都很稳重。
朗月说:“别人是怎么办的我不知道,我的做法很简单,托付给时间。”
我摇头,“不可以的,怎么可以?用时间的流逝来掩埋那些不可饶恕的事,那是自欺欺人,事实就是事实,骗得了全世界,骗不了自己!”
我几乎在控诉,朗月淡淡答复,“时间不说谎。”
我呆滞,等到有所反应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流了一脸的泪……
朗月,我该谢你还是揍你?
你说得对,时间不说谎,所以不管过去多久,只要是真的痛,就不会顺时掩没,那么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赎罪,因为会一直痛。
时间不说谎,痛着、活着,不是依靠时间疗伤,而是托付时间记载,所有的快乐和悲伤都在时间里,曾那样鲜活过,被自己经历过,以后,也将继续下去,只要活着,并且必须活着,因为,那些过往,只剩了我,我有责任继续下去,有义务替他们活在时间里。
“朗月,谢谢你。”
这是我第一次跟他真诚道谢,如果他不计较我以前某些不太好的言行,我其实是想……是的,我们应该是朋友。
“你说过元宵节尽量赶回来的,不许失言,我们去吃你说的那家火锅!”
“好。”朗月答得很郑重,我也郑重点头,然后觉得有点滑稽,但我没笑,因为我想哭,不是悲伤,而是暖暖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