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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朗月有没有同意我的建议我不知道,因为那天我说了那话后,他冷冷瞥我一眼,果然余味传神,只是没等我回过神来,他就走了。
      不管朗月做何打算,总之他没放我走,说明我可以留下当米虫,我跟照顾我的小姑娘说我要请律师,小姑娘奇怪,问我请律师干吗,我冲她谄笑,“你对我情深义重,我要请律师立遗嘱,改天我死了,我的财产都给你!”
      小姑娘惊了一下,大概以为我病情加重了,这几天都是她照顾我,昨天她在楼下花园里跟人说我疯得不厉害,按她的说法,我正在好起来,谁知今天又听到我说疯话了,所以吓着她了吧,我笑,声明我很清醒。
      小姑娘嘟咙,“我是遵照朗先生的吩咐照顾你的,哪有情深义重?”
      我很肯定地说有,“你别不好意思,好人好事敢作敢当,你还帮大狗洗澡呢,也帮我洗好不好?”
      小姑娘臊红了脸,找个借口出去了,她当然是去汇报我的情况,如果朗月有时间,估计很快就会来瞧我,如果不是闷得慌,我也不想吓唬小姑娘,可是就跟朗月说我挑战他耐性那样,我的耐性不是被挑战,而是被挑破了!
      朗月晾了我两个星期,门口二十四小时杵着两尊门神,再强悍的神经病也杀不出去,何况我养尊处优这么久,别说没兴致打架,就有,也没那灵活劲了,所以不得不智取,骗朗月来看神经病,我才好提出放风的请求啊。
      朗月二十七分钟后来了,我盯着床头柜上的电子钟算出来的,朗月一进门,我就跳起来,“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我猜他要眯眼皱眉,可他只是眯了一下眼,我觉得他今天心情不错,所以我趁热打铁,抓紧提要求。
      “你放心,我不去人多的地方,也不要你陪着,你让小哼开车,小哈贴身看押,有他们两个,我插翅难逃!”
      朗月皱眉了,“小哼小哈?”
      我点头,朗月还是皱眉,“谁是小哼小哈?”
      “二十四小时贴门边不动的门神啊,你不是给我派了两个吗?”
      “哼哈二将?”这可是朗月自己说的,我点头,然后就看见他的唇角又那么微小而微妙地勾了一下,大概我真的取悦到他了,因为他勾了那一下之后就同意放我的风,而且没带哼哈二将,自己开车将我带了出去。
      天气不算好,顶上阴沉一片,但气温不算低,这种气候通常是下雪的前兆,朗月问我想去哪儿,我说天堂,他看我一眼,目光不冷不热,这可能就是他瞪人的表现吧,我笑,说我想去桃源,他闷了一阵,说行。
      桃源不算远,绕出城北立交区后,小跑四十七公里柏油路就到,这是我记忆中的路程,现在出了立交区已经不见那条柏油路,变成一座收费站在那儿耸着,四十七公里也变成了二十三公里高速——记得最后一次去的时候还感叹物是人非,现在是物也非,人,早就化了灰吧……
      我跟朗月说:“你有没有试过头天把人埋了,第二天就想去挖开来看?”
      朗月扭头瞟我一眼,估计他以为我真的疯了,可我说的是实话,当年埋了那人,第二天我真的又去了,我拿手挖了半天,十指的血肉都让泥糊了,雨越下越大,我捶着他的坟头嚎了几声,然后回来了,继续去上大学,继续努力忘记他,忘不掉,我就疯狂寻找跟他相像的人,疯狂勾引,疯狂做*爱,还是忘不掉,我就找了个跟他完全相反的人。
      他清秀文雅,孟罗漂亮得张狂;他说话温和轻缓,孟罗嚣张咋呼;他笑起来带点甜美,孟罗一笑就千娇百媚;他哭……他没为我哭过,孟罗只为我哭,可是孟罗走的时候,我没掉一滴泪,我以为那是孟罗的选择,我该尊重,所以不掉泪。
      “后来呢?”朗月这么问。
      我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后才知道刚才不是我单纯的回忆,而是在讲述着回忆,但他不是我的什么人,何必讲给他听?但同样因为这个原因,讲给他听又何妨?
      “后来我重蹈覆辙啊,跟何清死了之后一样,孟罗死后,我照着孟罗的样疯狂找人做*爱。”
      “哪来那么多相像的?”朗月这话还带了一声冷笑。
      我也冷笑,“要怎么相像啊?又不是连连看,我要求不高,只要一两个地方象就行了,要完全相像的,除非去挖坟,还得趁新鲜!”
      朗月轻咳,右拳抵在唇边,但是不用看,我知道他其实是想笑,所以我说了,他不是我的什么人,有些事,在自己是痛极反笑、长歌当哭,听的人也笑,转背也当长歌一曲,说与人一起笑,这个世界本就如此,谁会真把谁的痛痒当回事?
      我按下车窗,雪花在外面妖娆地飘,灌了一些进来,我拿脑袋迎接它们,很快在我的发上铺起一层,我唱《发如雪》,朗月把车窗关了,我象狗抖毛那样甩脑袋,头上的雪水到处溅,朗月很低沉地长叹一口气,“江风,你可能真的疯了。”
      “是啊是啊,所以你要拿我怎么办呢?弄死我,人家会笑你,放了我,你表妹会烦你……”
      “跟她无关。”朗月打断我,停在收费处刷了卡,出来后,问我要去桃源什么地方,我说先去理发,一直没管头上这把杂草,剪下来能扎把炕帚了!
      “你是疯子,不用管头发的事,说吧,要去哪?”朗月一本正经。
      我觉得他挺在理,所以放弃理发,叫他直接开到李子园,本来想去何清家看看他寡居的妈妈,算是我临死前替他尽最后一点孝心,但是算了,我现在这形象还在其次,要是因为我的出现再惹得他妈妈掉泪就不好了……
      “别进村,从这边岔过去!”我指着左边,朗月看我一眼,没发表意见,照我说的做了,再往前就是何家坟山,可是老远就听见机械轰响,车子已经没法往前开了,一个戴着安全帽的从旁边走过,我探出头去问他咋回事,他说坟山这块被规划了,要修什么风景度假村……
      安全帽说完就走,我脑子里还有很多疑问,不知道我有没有接着问他,但他没回头,那么我可能没问,也可能……没什么好问的了。
      “现在你怎么打算?”朗月问着这话还拍我一下,我有点愣神,慢慢把头从窗外缩回来,慢慢扭头看着他,我说:“人怎么会死呢?突然就没了,有时候……很随便就没了,真的,一点商量都没有,很随便地……就没了,很随便……”
      “别这样。”朗月扭过身子,眼神不冷了,语气却象命令。
      我有点奇怪,“别怎样?”
      朗月伸出手来,一下就把我拉进他怀里,“别发疯,实在难受,可以哭一下。”
      我摇头,“我不难受,没什么好哭的,我们去桃源镇吧,去吃庆祥路那家的小火锅,现在去最合适,坐二楼的小包间,可以看雪,他家的泡酒很地道,你没试过吹着河风涮羊肉喝青梅酒吧,我带你去!”
      朗月没有立刻表态,定定地看我半天,突然抬了一下手,却什么也没做就放下了,扭正身子,说:“走吧。”
      我点头,看着前面已经挖掉一半的坟山离我越来越远,随着车身调头,坟山处在了左边,感觉车停了,我收回视线看着朗月,奇怪他怎么不走。
      “你要不要下去看看?或者就这样再看会儿?”
      我摇头,“走吧!”
      朗月还是停了一小会儿才发车,而我在这一小会儿的时间里并没真正在看坟山,我只是在发呆,那座坟头都已经没了,我除了发呆,还有什么好想的?
      从李子园到镇上的路不太好走,路面被工程车压得坑坑洼洼,快进城时还堵了起来,雪也越下越大,象是下得不耐烦似的,成片成块往下砸,倒乐坏了等着堆雪人的小孩们。
      堵塞的交通正在缓慢疏松,我问朗月,“你堆过雪人吗?”
      朗月没看我,也没答我,我当他没堆过,嫉妒了才不理我,我说:“其实我也没堆过,别看我现在这样,小时候跟只病猫似的,冷不得热不得,甚至饱不得也饿不得,典型的穷人生了富贵病,那时候家里条件不是很好,我妈生我的时候,我爸在牢里,家里啥事都是我哥撑着,后来情况慢慢好了,我才真的娇生惯养起来,私人医生一中一西,在家有保姆看着,出门有保镖护着,哪儿象病人啊?犯人还差不多,所以连个象样点的玩伴都没有,更别说能在冬天跟同龄人玩雪了,我哥是不可能陪我的,他不多不少大我一轮,三年一代沟,一轮是什么概念了?”
      我说着就笑,朗月没反应,手上缓缓提速,已经过了塞车段,过了前面的十字路口就进入城区,岔上庆祥路的时候,朗月说:“我今年二十九。”
      我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大我六岁,两番代沟。
      “你说的那家火锅在哪?”朗月左右看,见我盯着左边,他也扭过头去,然后回头看着我,“你确定在对面?”
      我呵呵笑,“你这人怎么这么好骗啊?瞎哄你的你也信!不逗你了,往下是要回家还是咋的,你随意吧!”
      我说着就放了靠背,死尸一般躺得安详宁静,单等着他一爪伸过来掐死我,但他只是默了一阵,然后调转车头往来路上开,下雪的缘故,回到家已经是八点过,朗月不住这边,所以他只是送我回来,我打着哈欠上楼,他在我身后说:“那家火锅店可能搬迁了,你想吃的话,我叫人去打听一下,查到了,我再带你去。”
      “行。”我应着这一声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继续往楼上走,一直走到房间门口,我才听他的脚步声在楼下响起,渐闻渐远。
      其实我没告诉他,我不是想吃那家的火锅,我只是想去那样一个地方,一个有着我跟何清共同回忆的地方,可惜没了,连何清的坟都没了,怪我当年开了头,现在果然被人挖了,挖得面目全非。
      不是我悲观厌世,我只是累了,想爱没敢爱的何清,能爱没去爱的孟罗,还有那个谁谁,但凡我认真一次,老天就跟我作对一次,他只是那么随便一弄,我就啥都没了,所以够了,我认命,我认输,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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