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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怎奈君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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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香忽然走到窗前,悄然推开了窗户,阳光从外照了进来,亮堂堂的,她看了一眼外面,复又看回唐瑾萱。
唐瑾萱依然处于被人拆穿的窘迫境地之中,感觉到柳含香的目光,便抬起头迎了上去,泄气道:“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女的了吗?”
闻言,柳含香不觉失笑,“不,第一眼的时候我倒还真的没认出来你是个姑娘家,只是——这可不是第一眼了吧,一年前,我们可是见过一面的。”察觉到唐瑾萱眼里的惊异,又道“我柳含香在这样的地方已经待了十几年,见过男人之多哪里是你们这样的姑娘能够想象的。”说着,她的眼里竟然浮现出一丝自嘲和无奈,若有别的好去处,自然没有女人甘愿在这样的地方燃烧青春年华吧。
“你不容易。”唐瑾萱不知不觉竟把心中所想道了出来,对于眼前的这个柳含香,竟没有之前每当看到电视里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鸨便会涌起的厌恶之感,反倒是一种喜欢,一种尊敬。
似是没听到这句话,柳含香依然立在窗前,“你不想来看看你想要找的人么?”
“找的人?”侍琴并没有听唐瑾萱说过这个,她只是以为这个郡主大人玩心大发,想到这里来玩一玩的而已,“公子、不、小姐,您来这里是来找人的?”
“是啊……”唐瑾萱点头苦笑,将信将疑地走到了床前,立在柳含香的身畔,一股清新淡雅的熏香味钻进了鼻子里,挺香的。
窗外,能够看见一个偌大的莲花池,而莲花池的中央,则是一方水心亭,亭子上原本垂着的珠帘已经被撩起,里面坐着几个人,均是富家子弟打扮,每个人的身旁都簇拥着两个美貌的花姑娘,桌子的前方,则是几个弹琴哼曲子的姑娘——一看便是几个纨绔子弟在寻欢作乐。
“那不是白少侯爷么?”侍琴也凑了过来,一眼便认出了坐在正对着窗子方向的白靖山,唐瑾萱自然是看见了他的,只是她的目光却是定格在那个背对着窗子的人,久久无法移开。
“一年前,在水心亭中,我根本就没有注意你。”柳含香自顾说着,“直到宴罢众人归去的时候,你竟然为了替他省点银两而建议坐轿回去——你可知道他每次在我这含香阁要花上多少银两么?当时,我才将目光投向了你,也就是那个时候,发现了你其实并不是他的跟班伙计,而是一个女人。”
“是啊,那次我还是走着回去的呢,后悔不已,本来花的就不是我的钱,我干嘛计较呢,最后还害自己受罪——那个时候,我还真是被他耍来耍去呢。”提起了那段时光,唐瑾萱的眼角含笑——人真是一种很贱的生物啊,只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被小小地耍了其实也并不会那么生气的吧。
二人的对话听在侍琴的耳里却是不解,不过毕竟是自小在宫中察言观色长大的,她安安静静地缄口不语,心中却对眼前的唐瑾萱有了别样的看法——她跟公主一样,其实也是有着自己的心事的吧,但她为什么总是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呢——她依然不解,只是却又令她想起了那个深宫之中的公主,那个跟了十多年的公主。
而此时,水心亭中的一人却向此地投来了目光,是正对着这边的白靖山,虽有些距离,但依然能看见他眼中的惊异,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做贼心虚的唐瑾萱蓦然感到有些惊慌,却是身旁的柳含香朝那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白靖山会意,继续低头吃了起来。
“我是做生意的,自然是希望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老爷常来我这地方吃喝玩乐,不过这几个少爷,我倒是真心喜欢的。你若是想现在过去,我便可以马上将那些姑娘撤走——反正,这些公子们已经付过银两了。”
“我……”唐瑾萱的确是带着这样的心思来的,但真的放到桌面上来说之后,心中却又打起了鼓。
这时,侍琴开口道:“小姐,侍琴虽然不知道您的想法,但侍琴方才却想起了公主,公主是个苦命人,侍琴不希望小姐也像公主那样变成一个苦命人。”你们两个,至少要有一个过得开心,这则是她没说出口的话。
呆愣了许久,唐瑾萱终究还是下了楼,走过青石板,朝那边的水心亭走去,此时水心亭中的姑娘则早已撤走,白靖山远看着唐瑾萱的出现,便也起身准备走开。
“喂,大家怎么突然就这么走了啊?”秦秋原满脸不解,“慢点,这些菜还没吃完呢,那些姑娘也真是的,陪客也不陪到底,哪有半途离开的说法啊,待会得跟香姨说说,让她好好管教管教,太不合规矩了。”
“她们走与不走对你来说不也没差么,黏着你的时候你总嫌热。”声音不响,但正好能让正朝这边走来的唐瑾萱听见,唐瑾萱怀疑他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白靖山疾步离开,秦秋原见状心急地丢下筷子站了起来,也准备离开,却被一个人抓住了袖子——其实唐瑾萱是想抓他胳膊的,但他动作有些快,没抓住,只抓住了袖子,但还是抓住了,而此时白靖山早已经离开了这片莲花池。
“谁啊,没看见我正急着走么,你……”秦秋原一转身,却说不下去了,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接着却变成了冷漠。
上次对他,自己真的是有些过了,但那个时候,却真的是别无选择啊。而且,上次他来自己的家里,也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在众人面前面对他才选择逃避的,这些,小心眼的他可能都记在心上了吧。
“秋原……”唐瑾萱的声音小得可怜。
秦秋原将自己的袖子从唐瑾萱的手中解脱出来,官方地笑道:“郡主大人,您怎么来了,这个地方可不是您这样的人该来的啊,您应该乖乖地待在唐府之中好好地当你的大家小姐才对。”
“你一定要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么?”
“像我这样的纨绔子弟,一点没有相府公子该有的儒雅稳重,我就这样忽冷忽热了,您不是不喜欢么,不喜欢干嘛要看。”这家伙,还真是斤斤计较啊。
“上次我不那么说,你是不会离开的。”
是啊,我不离开大哥又怎么会去呢,你又怎么能被大哥救回来呢?秦秋原看着这个男装打扮的唐瑾萱,从心底泛起一丝悲凉,秦秋原想立刻转身离开,但双脚却仿佛被千斤巨石绑住了一般,根本迈不出一步——其实,那巨石绑住的哪里是脚,而是自己的心啊。
深吸了一口气,秦秋原仿佛挥刀斩断了那链着巨石的铁索,“一切已经多说无益了,唐瑾萱,之前我那般对你你都不领情,今日你来找我又是何意?你是想来看看我过得是多么惨淡么?不过,现在你也看见了,我在这烟花柳巷之地流连,别提多逍遥快活了,怎么,让你失望了么?”说着,他避开了唐瑾萱的目光,避开了那目光里的委屈和无奈,避开了能让自己泛起酸楚的东西,继而转身离开。
唐瑾萱哪里追得上秦秋原的步伐,她只能在后面喊着他的名字,“秋原!”喊得歇斯底里、肝肠寸断,却不知那一步都没有停顿的人究竟听进去了几分。
她知道,这一次,他是认真的了。
乘着马车回去时,唐瑾萱一反常态地一路无言,进了府中以后便一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里,抱着被子大哭了一顿,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啊。
不明真相的侍棋觉着奇怪,正准备进来劝劝,却被侍琴拉住了,“别进去了,让小姐哭哭吧,哭了可能就好多了。”
“怎么了啊?你说说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啊?”
侍琴无奈,“我们的新主子跟我们的旧主子一样,你说发生了什么呢?”
“这……”侍棋还想问,不料身后的房门忽然被打开,正是哭得稀里哗啦的唐瑾萱。
虽然这是个好脾气的小姐,但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在背后嚼舌根可不是一件好事,两个人连忙噤声。
“你们现在算是我的心腹么?”
“是!”二人忙点头,公主已经将她们给了这郡主,自然不会再要回去了,而且平心而论,跟着她其实也挺好的。
“那你们进来吧。”说着便将两个人让进了房间,并让她们俩坐在自己的身旁。
“小姐……你想让我们做什么啊?”
看着两个有些局促的人,唐瑾萱微微叹息一声,将一段并不陈年的往事细细地道了出来,当然隐去了自己是穿越而来的这一事实,冠之以众人皆知的流落江湖。
末了,问了一句:“你们说我要怎么做才好?今天我已经服软了,但好像没什么效果啊,怎么办啊?”
侍琴和侍棋二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难以消化如此大的信息量,虽然她们没有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但唐瑾萱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原来这有人倾诉实在是一件太美好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