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似当时》西楚云岫

47、再寻烟柳

　　府中迎来了一些人，又送走了一些人，时光在不知不觉之中走进了初夏——初夏时分，尚无令人觉得沉重的闷热，迎面而来的风中依然还有着春日残存的一丝温煦。
　　吃过午饭的唐瑾萱百无聊赖地倚坐在栏杆上，掰着手中的大包子丢进身畔的池塘里，给里面养着的鲤鱼们喂着午饭。鲤鱼闪着亮亮的黄色，在水中此隐彼现，感觉到有食物投下便蜂拥而上，自然是最快的那条一口将碎包子吞进了嘴里，然后潜进水里离开。一口又一口，唐瑾萱手中的大包子已经全被塘中的鲤鱼吃光殆尽，当然，越有力量越有速度的鱼吃的就越多——无论是什么种族，上至自诩最有智慧的人类，下至据说记忆力只有七秒的鱼类，面对利益，都是如此。
　　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唐瑾萱此时却偏偏想了很多，生出了许多感慨，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她将目光移开了这片鱼群，投向了一旁种植着的荷，忽然瞪大了眼睛，在那一片片碧叶的掩映之中，竟隐约地露出了一个小尖角，应是刚刚长出的新叶，只是还未舒展开而已。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这句诗不自觉地闯进了唐瑾萱的脑海，是她在秦秋白的画上写下的诗句，那时，她还是他的贴身侍女，还未升级成书童。那时，她还常常被没事跑来秦秋白小院的二少爷秦秋原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驱使来驱使去。这时，她自己却也有了能够驱使的人，但却完全无法理解之前秦秋原的心理——这个家伙，本来就难懂的吧。
　　而此时，这个家伙，又在哪里，做着什么呢？
　　歪着脑袋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蹦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连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这样的花花公子除了去那个地方还能去哪里呢，之前来过自己家中的三殿下司马棠还曾经抱怨过秦秋原总是将白靖山带出去花天酒地，没个正形——若是自己去那里的话，可能会见到他吧。唐瑾萱不得不承认，方柔最后说的那番话对自己还是有极大的触动的，既然是误会一场，那么如果去解释的话，不就可以解决了么。
　　想着，唐瑾萱忙跑回自己的房间，这时侍琴与侍棋二人还在打扫着卫生，谁让这当小姐的起得晚呢，开工的时间只得推迟了。侍琴见她跑了回来，便凑了上去，道：“小姐，我们这里还没整理完毕呢。”言下之意是小姐如果现在想午睡的话可不是时候。
　　这样的对话早已进行过多次，唐瑾萱一下就听明白了，但她只是将侍琴拉了过来，“你陪我出去吧。”侍琴比侍棋要灵泛些，能说会道反应灵敏，而侍棋则是属于非常老实的那种姑娘，既然是出门去那种地方，自是带侍琴比较方便了。
　　“出去？去哪儿？”
　　唐瑾萱神秘地一笑，“当然是去一个好地方，你一定没去过的，带你去见识见识。”明明是找一个人相陪壮胆，但还是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好地方？什么好地方？”侍琴依然有着疑问。
　　唐瑾萱无奈，只能凑到她的耳畔悄声了说了说，只见侍琴的脸色微变，在她看来这个想法着实是有些不着边际，她指了指唐瑾萱和自己，“我们俩？去那里？”
　　“是啊。”
　　“可是我们去那里做什么啊？”
　　“我……”唐瑾萱一时语塞。
　　此时，对这二人的对话感到好奇的侍棋拎着鸡毛掸子走了过来，“小姐，你们在说什么呢？”
　　“小姐说要去、要去……哎呀……”侍琴也凑在侍棋的耳边说了几句，侍棋闻言，看了这二人一眼，便又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什么都不关我事的表情继续掸灰了。
　　然而，最后侍琴还是在唐瑾萱的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中点头答应了，看着兴致勃勃拉着自己去乔装的唐瑾萱，侍琴有些恍然——她忽然回忆起之前还在宫里时公主问过自己的话，公主问过自己究竟是如何看这个唐姑娘的，其实，她是喜欢这个唐姑娘的吧，跟了十多年的公主固然是挺好的，可是这个唐姑娘的身上却总有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感觉，离得更近了些，她才知道这样的感觉便是平易近人，这是她们这样的人一直最渴望的啊——令她愿意一心追随。
　　于是乎，到了夕阳西下之时，两个公子打扮的人大摇大摆地从唐府的大门走了出去，唐福是看见了的，可是什么都没问，谁让这新来的孙小姐总是干一些无厘头的事情呢，她做什么都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二人没用自家的车，而是另雇了一辆马车（自家的车已经改装过了，太过显眼）一路行进，直到一个繁华的街口才停下，唐瑾萱与侍琴下得车来，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朝一家门面很大的店内看去，视线依旧还是被那扇仍留在记忆中的巨大雕花镂空木制屏风阻隔，看不清里面的模样。
　　“小、哦不、公子。”侍琴也随着唐瑾萱的视线看去，问道：“是这儿么？”她又朝着别的店看去，也没看出什么差别来，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她心里不禁悄然打起了鼓，最后将视线投向也不过是第二次来这个地方的人。
　　唐瑾萱深吸一口气，学着公子们的模样啪地一声打开折扇，压低着嗓音道：“我们进去吧。”
　　“啊、哦。”侍琴忙跟着唐瑾萱缓步走了进去。
　　含香阁的大厅堂里，依然铺着那只织了一朵极大的红牡丹的地毯，娇艳欲滴，丝毫没有变旧的感觉，真不知是怎么打理的，抑或是常常更换吧。二人的面前时不时地走过几个身材窈窕的姑娘，而且厅中摆放的桌子旁围坐着很多男人，年龄跨度极大，容貌差距也极大——这是有钱的男人都能来的地方，有些热闹的氛围竟令二人局促了起来，不知该往哪里去才好。
　　此时，有一个人轻移莲步款款而来，唐瑾萱朝她望去，一眼便认出了她来，此人正是这含香阁的老板娘，当年京城的花魁柳含香。她走到二人的跟前，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唐瑾萱二人，嘴角浮起一丝有些无奈的微笑，嘴上却道：“公子可有什么看中的姑娘么？”说着轻轻一指不远处舞池中正扭着的几个姑娘。
　　“我……”唐瑾萱摇了摇头，她毕竟不是老手，来是来了，但确实不知要怎么办才好了。
　　“哦，原来这里的姑娘还入不了这位公子的眼啊，那楼上雅间请吧，去那里再慢慢挑。”说着便领着这两个有些木然的人去了雅间。
　　唐瑾萱刚刚坐下，柳含香便转身关上了房门，笑道：“这位姑娘，您来我含香阁究竟有何贵干呢？”
　　她那娇艳无方的笑容看在唐瑾萱的眼里竟有些瘆得慌，怎么办，这个女人会不会把自己和侍琴抓起来然后逼良为娼呢，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自己是个女的啊，明明古装片里面的人都没有辨别乔装之后的人还有蒙面人的技能，眼前这个柳含香怎么就一眼看出来了呢？
　　唐瑾萱不觉有些泄气，但还是嘴硬道：“没什么贵干，就来逛逛，怎么了？你想拿我怎么样？”
　　柳含香失笑，“我这里又不是人肉包子店，我还能拿你怎么样，郡主大人？”
　　这一句话又令唐瑾萱一惊，她、分明对自己了如指掌。
　　侍琴也有些惊异，不过她更多的感觉是茫然。
　　三人，就这样在沉默中沉默着。

作者有话说

　　可能自己写的东西确实太过平淡了些，但是我还是喜欢有些平和的世界，而纵是平和的地方，也有不平和的心。
可能本就少得可怜的读者会觉得有些寡味，但我依旧喜欢我笔下的这些人。。。
只希望，能有真的懂我的读者吧，哪怕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