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似当时》西楚云岫

46、稀客光临

　　吃过了清淡却不失滋味的斋菜，唐瑾萱与司马云裳等六人便静静地坐在素斋堂里等待着，又过了片刻功夫，进来了一个小尼姑，她走近之后微微弯腰当作行礼，六人连忙起身还礼。
　　“几位施主，慈航师太有请。”
　　“是，还请小师太前方带路。”既然刚刚表现出了财大气粗的派头，此刻必然要行为举止彬彬有礼了，虽然有自小受宫中礼仪指导的公主在，但那毕竟是在皇宫里，在外面，她还是生疏得很，唐瑾萱无奈只好充当这个带头之人。
　　随着小尼姑一路进了梨山庙后方的佛堂，据她说此地平时只为梨山庙的贵客开放——那些为梨山庙的建设有着很大贡献的人们，也就是捐的香火钱大大的多的香客们，如今，一次出手八百两的唐瑾萱等人自然也名列其中了。
　　“见过师太。”六人二前四后地向正中站着的那人行了一礼，她便是之前在前方大佛堂中看见的那个师太，慈航师太。
　　慈航师太已有五十岁光景了，瘦瘦小小的身子裹在缁衣之中，脚踩芒鞋，却是精神矍铄，她的目光缓缓扫视过几人。说来也奇怪，慈航师太的目光明明清澈无波，但当投射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仿佛能够看穿自己的心事，所有的伪装在此人面前皆瞬间被剥落，从她那时光并未留下任何痕迹的漆黑眼眸中，仿佛能够看见最真实的自己。唐瑾萱虽然经历过穿越这种听起来并不科学的事情，但毕竟也是在党的光辉下幸福成长的，根深蒂固地接受了要热爱科学破除迷信的思想（云岫：那你之前怎么就相信唐夫子说天有异象才能回去原来时空的说法呢，别老往自己脸上乱贴热爱科学的标签。唐瑾萱：别拆穿我嘛！）——现如今，真的是震撼了一把。
　　“几位施主有礼了。”慈航师太徐徐回礼，端的是方外之人的不凡气度。
　　“师太何以这么快就……”唐瑾萱话刚说出口，忽觉有些不太礼貌，便闭上了嘴巴，不再说下去。
　　慈航师太微微皱眉，看了一眼身旁比她年纪略小一些的师太，想了想，才道：“佛赐吾辈佛缘，乃是无上恩泽，一日之内，怎可道破太多天机？”
　　“是。”唐瑾萱与司马云裳对视一眼，心下明了，这师太还未曾解完前面佛堂里面的所有人的签文，因为今天说的天机已经到了上限了，那她们也差不多该回去洗洗睡了——不过既然银子已经花了，过了今日还是可以再来的——只要她还在这梨山庙中。
　　“不过……”慈航师太又道：“贫尼看这位姑娘竟觉有些面善，许是与你有些佛缘吧，只是不知你可否愿意听贫尼说上一二？”她的目光所向，正是司马云裳。
　　“我？”司马云裳一愣
　　慈航师太点头：“施主可否同我后殿一叙？”
　　司马云裳一脸错愕，慈航师太的话倒是她不曾想到的。她下意识地向唐瑾萱投来了目光，但一无所获，只得又看向了慈航师太，“好。”于是便跟在她的身后去了后殿。
　　剩下的一些与慈航师太并没有什么佛缘的人则留在佛堂的前殿之中无聊地等待着，许久，司马云裳一个人从后殿走了出来，不知是看的时候因为光线缘故没看真切还是身边别的原因，唐瑾萱觉得她的脸色有些难看，表情十分严肃，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般。然而，只是顷刻之间，她就变成了进去之前的模样。
　　唐瑾萱不禁自嘲，最近的眼神真是有点差。然而，之后发生的事情却让她一直无法释怀，总想着若是这一天自己做一些什么的话可能就不会造成那样的局面了——当然，在这世上终究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
　　“小姐。”侍书和侍画忙凑近了去，小声问道：“师太她跟您说了什么？”
　　司马云裳笑着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不过是一些玄之又玄晦涩难懂的话罢了。”又看向唐瑾萱，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然后回头向慈航师太点了点头便拉着唐瑾萱离开了，生怕她好奇心一上来就直接跑去问慈航师太了。
　　乘着马车先将司马云裳径直送去了宫门口，一路上司马云裳均是谈笑风生，之前的那些烦恼似乎都被她抛去了九霄云外，看到她这副模样，几人也就放心了许多——都是年轻人嘛，失恋而已，多大点事啊，以她的条件要什么人没有啊，虽然说达到秦秋白那个程度的男子确实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啊——总之，唐瑾萱与侍琴和侍棋三人送别她们之后便安安心心地回到了唐府。
　　府中，秦相国一家人早已经离开，看着偌大的府邸又是只有冷冷清清的几个人，唐瑾萱的心里泛起了一丝不明的意味——如今自己也算是要什么有什么，可是却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指缝中溜走，再也寻不回来了，而那些东西在自己心里的份量却很重、很重。想想司马云裳，她有身边的四个姑娘可以说心事，但自己呢，在这个世界里，能说心事的人又在哪里？叹息一声，终是无言地回了自己的小院，窝在被窝里才深切地感受到安全感。
　　许是上天听见了唐瑾萱的心声，几日之后，竟送来了唯一知道她心思的人。
　　司马复。
　　他跟方柔一起来的，据通报的人说是来报答唐瑾萱的一言之恩。
　　不知为何越来越忙碌的唐夫子并不在府中，他总是早晨离开，黄昏归来，作为一个作息非常有规律——日上三竿才起，亥时（21时至23时）才入眠——所以只有在晚上祖孙二人才有见面的机会。于是，司马复与方柔二人造访之时，刚刚起床没多久的唐瑾萱便是负责招待他们的主人了。
　　二位客人被让进了大厅，带路的唐福并不清楚他们的身份，满脸堆笑，唐瑾萱暗想若是他知道这两个人刚刚从皇宫的天牢里放出来的话会不会大吃一惊，当然她并不会说出来，因为这两个人的身份信息必然是被如今掌权的司马家封锁了，自己又何必为了无聊的小事而多此一举呢。
　　方柔见大厅里的人已经被遣开，只留下唐瑾萱身旁的两个贴身侍女（她们两个知道此事，无须避开），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唐瑾萱的面前，道：“多谢唐姑娘。”司马复即使如今身份有些尴尬，但他的体内毕竟流着司马家的血液，那份皇家的气度犹在，纵是他也朝唐瑾萱微微低头，尽了他最大的努力表达谢意。
　　唐瑾萱自然领情，他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何况自己如今吃得好睡得好也有他的一份功劳，没有他的那一出，自己又哪里能领得了这份功呢。她连忙拉起了方柔，掏了块绣帕递给了她——这个柔情似水多愁善感的姑娘竟然又忍不住落泪了。
　　司马复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唐姑娘，此行我们一是来道谢，二是来道别的。”
　　“哦。”唐瑾萱点头，道别是自然的，虽然皇上放了他，但是绝对不会容忍他留在京城的，“今日便走么？”
　　司马复点头。
　　“那吃饭了么？”
　　司马复摇头。
　　“差不多到午饭时间了，留下吃午饭吧。”其实是一向早午饭一起吃的唐瑾萱自己觉得饿了，便想早点上菜。
　　司马复微怔，方柔点头。
　　午饭之时，三人坐上了桌，唐瑾萱忽然觉得非常冷清——以往她都是把一大家子从上到下的人都喊来吃饭，一次不来两次也来了，两次不来的人也耐不住小姐的多次邀请，人一多别提多热闹了——可眼下家中来了客人，那些人非常自觉地各自去厨房打饭吃了，毕竟不能在外人面前这么没大没小的。
　　几口菜垫进了肚子，唐瑾萱才觉得整个人变得神思清醒了，才问道：“回老地方么？”
　　“是，那些兄弟已经追随了我很多年，我若是不回去，岂不是太不负责任了。何况，方叔还在那里，他毕竟是柔儿的爹爹……”
　　“啧啧……”唐瑾萱狡黠一笑，“以前你不会在她的面前喊柔儿的吧。”说着学着他以前的口气一本正经面无表情地唤了一声“方柔”。
　　方柔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去，这姑娘，就是脸皮薄，不过看这二人的样子想必是因患难而吐露真情了吧。本就是互相有情，这样也好。
　　司马复回敬道：“那你呢，一发狠把那个叫什么秦秋原的家伙赶走了，是不是常常暗自后悔啊。我可是知道那个秦秋原的性格的，他对你——”
　　“复哥哥，唐姑娘是我们的恩人，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方柔佯嗔了一句，又话锋一转，“唐姑娘，你与那秦二少爷，可还好？”
　　“不好。”唐瑾萱苦笑，“一点都不好。”
　　“唐姑娘，不会的，以前复哥哥也总是不理我的，那么多年呢。”说着看了司马复一眼，看得他不禁低下头去，又道：“去找他啊，说清楚就好了，他定是个明理的人，一次不成再说一次——只要他还喜欢你，一切就都好办了。”
　　“什么？”想不到还要这个比自己小上一些的弱女子来教自己倒追的道理，唐瑾萱不禁泛起一丝苦涩，不过不得不觉得这有理。
　　又七七八八地聊了一些，司马复二人便急着离开，毕竟皇家下了逐客令，这二人并不能在这京城滞留太久。
　　临别之时，司马复忍不住问道：“你为何不问我们在宫里是怎么被放出来的？”
　　唐瑾萱一笑，“就像我只字不提我在你那个山庄里的事情一样。”
　　司马复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带着方柔离开。
　　过去的事情，便过去了，只要现在过得好，便够了。

作者有话说

　　没办法，女主刚刚搬家，爷爷又是帝师，自然客人比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