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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近水楼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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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巡之日终究是如约而至,这一日,唐瑾萱早早地就被无比兴奋的司马云裳拉到了众人集合的大广场之上。看着这满脸兴致盎然的大公主,再想想之前皇帝对自己说的话,唐瑾萱知道这次出行自己可真的是任重而道远了。
过了许久,从不同的方向来了不同的人,三皇子司马棠与四皇子司马祺是先来的,一看二人的神情就知道是司马祺听说要出门远行而兴致勃勃,而司马棠的无奈则跟唐瑾萱差不了多少。随后,前来的是二皇子司马光和其母亲贤妃娘娘,在这后宫之中,皇后之下有四大妃,贤良淑德,而这贤妃便是这四大妃之首,在后宫里坐的是第二把交椅,她也是此次出行皇帝带的唯一一个妃子。
正在唐瑾萱偷眼端详贤妃的时候,从大开的宫门处来了一行人,马车的声音引起了唐瑾萱的注意,当她将视线投去的时候,心不自觉地咯噔了一下。前来的人是秦家的两个少爷和白家白靖山,这几日早已经尽量抚平了自己的心情,可当看见秦秋原的时候,月夜之下的相拥情景又霎时回到了眼前——果然有的事情并不是说不在意就能不在意的。
“秋白表哥!”司马云裳在唐瑾萱愣神的时候带着明朗的笑容款款走向已然上前下马的秦秋白。
糟糕!
唐瑾萱暗道不好,眼看这大家都来得差不多了,皇帝也差不多是时间到了,若是他一出现就看见自己玩忽职守那可就不好办了,连忙也跟着走上前去,来到秦秋白的身旁,道了一声“秋白少爷。”
秦秋白看着唐瑾萱,轻轻一笑,道:“若是之前我还勉强受下你那一声‘秋白少爷’,但眼下,你已然是清晏郡主了,我哪里还敢受下你的这声‘秋白少爷’啊,以后就改了这称呼吧。”
“不不不……”唐瑾萱摇头,心想你是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份,就算我是海晏郡主还是什么的,也比不上你这大皇子啊,哪敢在你的面前造次,“若非秋白少爷您的收留,若非您带我去了书院,我也不会有今天啊,这份知遇之恩我哪里能忘……”啰啰嗦嗦说了一堆,无非是想让司马云裳跟秦秋白少说点话,毕竟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然而,正上句不接下句地乱说着,秦秋原幽幽地走到了唐瑾萱身后,轻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我说,我可记得是本少爷将你从大街上带回秦府的吧,你怎么就记得你的秋白少爷,那我呢?”
唐瑾萱心想这家伙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但又不方便发作,只能回头,迎上的却是秦秋原那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双眸,他的目光是那么的陌生,之前也曾见过他偶尔变成这样的目光,可是却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冷冽,冷冽到刺骨,连心也跟着寒了。
“秋原……”头一次,唐瑾萱在他的面前弱下了口气,看着他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喊大哥是秋白少爷,那就该喊我秋原少爷了,我可不管你是不是那什么清晏郡主,有的事情可不能忘了。”
“你……我……”
正在这时,从某一个方向走来了一行人,才刚一出现,便听得在场众人山呼万岁。正纠结着的几个人也忙随之跪下,给与这个国家地位最高的人以最虔诚最崇高的礼节。
“平身。”皇帝道,“今日……”
他后面说了一堆什么唐瑾萱也没听清楚,这一大清早的就被态度异常冷冽的秦秋原浇了一大盆冷水,心情早已从慌乱之境坠入了冰冷的湖底,惨淡而凄凉。她想不明白才几日不见为何他的态度竟然转了如此大的一个弯,上次月夜里还对着自己表明了心意,何况自己也不是第一次或明或暗地拂他的心意了,今日这个态度怎么想都不应该啊……
皇帝说完了开场白,众人便各自上了各自的马车,开始了准备已久的出巡,出于不可告知众人的私心,司马云裳与皇帝皇后同坐一车,外加上下意识不愿接近秦秋原的唐瑾萱,秦家二位少爷和白靖山还有司马兄弟则同坐一车,与众人来往并不多的司马光则与其母妃坐了另外的马车。自然这几辆马车皆是经由唐瑾萱与司马光之手改造过的新型马车,舒适度和防震性能无可比拟,坐上去的人都不自觉地称赞。
“光儿,这几日你都是跟那个新封为清晏郡主的唐瑾萱待在一起么,还改造了马车,还真别说,确实挺舒适的。”贤妃坐在柔软的垫子上,笑看着眼前的儿子道,“看来那姑娘被皇上看中并不只是因为她是唐述章的孙女啊,倒还是有点意思的。”
“是,这些几乎都是唐姑娘的主意,儿臣确是十分佩服的。”
“哦?佩服?”贤妃微微一笑,“光儿,为娘可还是第一次听你说佩服一个姑娘啊。”说着轻手撩起门帘,眼前正是皇帝与皇后共乘的马车,又道:“如今这唐姑娘似乎与皇后的关系还算不错,不过……哼,她不过是仗着自己是先帝妹妹的女儿才稳坐这后位的,即使拉拢这唐夫子的孙女又怎奈何,姑娘终究是要嫁人的,云裳会嫁人,这唐姑娘也会嫁人,到时候她便是孤家寡人一个了。我说光儿啊,虽说这秦家少爷白家少爷还有老三司马棠都与唐姑娘相处过很长的时日,但看起来并无任何进展,既然她进宫以来便是一直同你在一起的,你何不作一作那近水楼台呢?”
司马光微微挑眉,看着那依然一脸笑意的母妃,却沉默不语。
“光儿啊……”贤妃拉过儿子的手,感受到了他手心里厚厚的茧,不禁有些心疼,再想到别的皇子公主都能安逸地待在宫里过着舒适的好日子,她的儿子却在军营里成长,连守在自己身边的日子都不长,而所有的这些,都是为了让他多加历练,建功立业之后才更加名正言顺地让他的父皇……念及此,贤妃长吁了一口气,才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可是……你要知道,在这朝廷之中,可是有不少人当年都曾是唐述章唐夫子的门生,连你的父皇也是,所以,得此女者便算是得了大半个朝廷。光儿,为娘也是为了你的未来,何况……这唐姑娘不好么?依我看来,这唐姑娘虽然外表并不够出众,但倒也算是清秀可人,你对她,就真的一丝好感也无么?”
“母妃,我……”司马光一怔,他与唐瑾萱相处不过几日,如他这般在战场之上摸爬滚打长大的铁血男儿,只懂带兵打仗,几日来几乎把全副精力都放在了马车上,对那姑娘,却不过是多看了几眼而已,真的,只是几眼而已……如今忽然说到这儿女情长的事情上来,他还真的是非常的不适应。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坐姿,却见自己的母妃依然带着探寻的目光看着自己,想了想才道:“与唐姑娘,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贤妃拍了拍司马光的手,“好好好,还是朋友,是朋友、就好。”
透过那时不时被风吹起的门帘,司马光看向前面的那辆马车,唐瑾萱就坐在那个里面——唐姑娘,我们、算是朋友的吧。不知为何,他此刻非常地没有底气,像是小孩子说了什么大话一样。
此时,坐在为首那辆马车里的唐瑾萱不禁打了个喷嚏。
“是最近天气时冷时热地染上了风寒么?”皇后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唐瑾萱忙摆手,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跟二殿下么?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啊,这段时间还是挺谈得来的。”回答了皇后的问题,她又抬眼看了看一旁一直不语的皇帝,他只是点头而已。
“既然这么谈得来,要不要干脆让父皇指个婚算了。”今日心情大好的司马云裳竟然开起了唐瑾萱的玩笑。
没等唐瑾萱反驳,皇后便道:“瞎胡闹,瑾萱是夫子后人,你二哥是战场上长大的,怎么能指到一起去呢……我看那秦……”
“娘娘……”唐瑾萱才听那前面的一个字就差不多猜出她想说的人,无非是那个不想让自己女儿嫁的人了,但眼下说这个无异于让一个当不了工兵的人去挖地雷,后果明显很严重,忙作娇羞状道:“爷爷此时不在身边,瑾萱不敢妄自做主。”她明白这个时候把唐夫子搬出来是最好的,一是名正而言顺,二是这皇帝皇后都不得不买一点唐夫子的账。
果然,皇后闻言便不再讨论这个敏感话题了,转而又聊起了别的,唐瑾萱只得顺着她的意思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
在有长辈在的马车里,氛围终究会沉重一些,而在那个只有年轻人的马车里则是另外一番风景了。不知什么时候越走越近的司马棠与白靖山坐在一起,而一直黏着哥哥的司马祺则在看见白靖山之后便时不时地就会问一句白芙蓉去哪里了,明了这二人之间关系的秦秋原有些看不下去了,便一把拉过司马祺按在自己身旁的位置上,好叫他别在这已显狭小的空间里瞎掺和了。
“秋原哥哥。”司马祺无聊地拉了拉把他按到这边来的秦秋原的衣襟,此时他正撩起窗帘看着窗外,“刚刚上车的时候我想喊瑾萱姐姐过来跟我们一起坐,可是她好像没听见一样,也不跟我们说话,是不是生气了啊……你肯定又哪里惹姐姐生气了。”
“我?没有啊,谁知道她呢。”秦秋原矢口否认,目光一直投向窗外,没有焦点,之前在广场之上唐瑾萱的神情他并不是没有看见,只是一看见她便想起了那个月夜,想起了自己带回的那块绣帕,今日,她竟然一上来便只会喊她的秋白少爷,她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越想越心烦的他竟径自出了马车,坐在赶车的车夫身旁,果然还是在外面舒心一点,这几天面对自己的大哥,也真的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