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似当时》西楚云岫

10、触景生情

　　在五人落座的雅间门外，一个三十余岁的女人正端着一盘小葱拌豆腐站着，她的眼眶微红，嘴唇也在不住地颤抖，似是在强忍住极大的悲伤。
　　进去，还是不进去？
　　她在犹豫，在踌躇。
　　里面那个人，这么多年来都未曾管过自己的死活，如今却找上门来了，莫不是只为了来这自己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才重新拿回的百味楼缅怀的吧，可为何又要提那么多年前自己孩提时期的一句天真童言？
　　“老板娘，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这时，店小二又领着几位客人上了楼来，见这自己的老板娘呆站在这个地方不由得心生疑惑。
　　“没事，人手不够，我只是来送菜的。”范青青随意搪塞了一句，慌乱之中推开了面前的门，于是正端着那盘“宾至如归”的她出现在了五人面前。
　　唐瑾萱未曾见过此人，开始只道是送菜的，便尽力地朝她手里的盘子里看去，才发现那是一盘小葱拌豆腐。
　　等等，小葱拌豆腐？
　　小葱拌豆腐！
　　范青青！
　　心中不禁惊呼一声，不自觉地看向那坐在一旁的老厨头，他那布满皱纹的脸已经因为激动而变得潮红，嘴里嗫嚅着，反反复复却只是那两个字，“青青……青青……”只是声音极小，只有坐得近了才听得见。
　　“你老了。”倒是范青青先说了话，虽然之前有些不安有些慌乱，但毕竟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再也不是那时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既然是一个见过风浪的人，镇定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是、是啊……”反观老厨头，却不能镇定了，他不住地点头，“我老了，是老了啊……”然后就说不下去了，但那目光却分明无法再移开半分。
　　他们二人不说话，其他人也不好说话，纵是身份高贵如秦家二位公子也不好对这家事加以插手。就在这气氛渐渐凝固的时候，唐瑾萱忽然站起身来，朝一旁挪了一个位置，将老厨头身旁的位置空了出来。
　　“老板娘，坐！”
　　说完了才觉得不对劲，这毕竟是人家的店，自己这样一说难免有反客为主越俎代庖之嫌，只是冲动之下也没压制住自己，只能讪讪一笑。
　　幸好老厨头被唐瑾萱的举动提醒了，道：“是啊，青青，坐这边。”可能与女儿分离的时候她年龄尚且不大，所以他还无法弄清楚如今应当以怎样的口吻来同这个已经年过三十的女儿说话，口气里也不自觉地带有了几分对着孩子的感觉。不过说来也是，在父母的眼里，无论子女年龄是多少，都终究还只是孩子。唐瑾萱呆呆地看着那正放在自己面前的小葱拌豆腐，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爸妈，也不知他们现在可好，若是很久之后才能回去，他们会不会已经白发苍苍，而若不幸回不去了，那么这辈子岂不是再也无法与他们见上一面。而找不到女儿的他们，必然比此时的自己还要心焦吧……
　　“喂，唐瑾萱，你再怎么看这葱上也开不出花来的！”
　　唐瑾萱顺着那突然伸到自己面前夹起一段小葱的筷子看过去，对上的却是秦秋原那略带戏谑的目光，但自己连瞪上他一眼的兴致也没有，而只是感到更加的委屈，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再次低下头去，不愿看他。
　　其实，她不知秦秋原的戏谑并不是对她，而是对他自己。在这世上，人心隔肚皮，每个人都只会以自己的心情来揣度自己身旁的世界，是谓当局者迷。
　　而在一旁，老厨头不住地往范青青的碗里夹菜。就在唐瑾萱那略微失神的时间里，这父女二人之间似乎不再那么尴尬了。想来也是，时间虽然能够冲淡儿时的记忆，但同时也能冲淡怨恨，更重要的是，即使是时间也无法斩断二人之间那由血脉相连的父女情谊。
　　菜过五味，杯盘狼藉之际却也是应当打道回府之时。
　　老厨头依然是跟着几人回相府，范青青送出了百味楼门口。
　　“青青，我们走了啊。”
　　范青青点头，走上前一步，“百味楼……常回来吧……”
　　老厨头闻言微怔，不住地道：“好好好……那我们，走了啊……”
　　“嗯。”
　　五人随即转身朝来时的路回去。
　　虽然范青青一直未曾道出那声“爹”，可老厨头也明白有的事情急不得，而事情的发展也早已令他满意了，更何况，青青还对他说让他回来，是回来啊……
　　老厨头是这番心情，唐瑾萱却是另一番心情了，之前那满桌珍馐稀馔在她吃来也是食不知味。原本来时路上她一直同大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在星夜之下粗神经的大刚也本想凑到她跟前去说话，却被秦秋原唤走了，俩人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阵，也不知说了什么。
　　回到秦府，各自入了各自的院子，秦秋原进了书房，老厨头却钻进了厨房，唐瑾萱徘徊许久，正准备朝后院自己的房间走去，却被那已经走远的老厨头喊了去。
　　“刚才二少爷让我做些夜宵，一会你送去吧。”
　　“嗯。”说着唐瑾萱开始打起下手来，也自然想起了那日日不缺的冰糖炖雪梨。
　　心情倍好的老厨头做起事来速度格外快，在那冰糖雪梨刚被舀起来的时候，唐瑾萱就被打发着去秦秋原那里送夜宵了。走在路上，提着沉甸甸食盒的她忽地发觉大家不是刚从那百味楼吃饱了再回来的么，怎么又要吃，这种吃多不长肉不长痘的好命男人都应该拉出去斩了，腹诽了一阵，心情莫名地好了很多，她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摸索到了秦秋原的小院。
　　“大刚？”
　　才一进门，她就碰上了走过的大刚，连忙叫住了他。
　　“二少爷在哪里？”
　　“在书房呢。”
　　纳尼，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像大少爷一样认真地泡书房了，别过大刚，唐瑾萱朝着他所指的书房位置走去。
　　“咚咚咚。”
　　“进来。”
　　唐瑾萱吐了吐舌头，缓缓地推开了门。
　　“你来了。”秦秋原看了看唐瑾萱，话语里却没有一丝惊讶。
　　唐瑾萱走到他的桌前，几步之间就将这书房扫视了遍，这里的摆设倒与秦秋白那边差不太多，可能是因为书房的缘故也无法装饰地太过奢华，总该有点书香气息的，只不过，与秦秋白那挂着的山水花鸟画不同，秦秋原这里挂的竟几乎是女子的画像。这……令唐瑾萱不禁咋舌，但想到那时将她也带去那含香阁的情景，这样的情况倒也是情理之中。
　　“喏，这是老厨头让我带过来的夜宵，二少爷您趁热吃吧。”说着，唐瑾萱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了出来，忽然发现多了一样——貌似自己急急忙忙中将要给大少爷送过去的冰糖雪梨给一起带过来了。罢了，既然带来了就这样吧。
　　“这是什么？”秦秋原扫了一眼，将目光定格在了唐瑾萱最后拿出的冰糖雪梨上，“哦，那日在大哥那边吃饭的时候似乎见到了，就是他喝的那玩意吧。”
　　“是。”唐瑾萱点头，“清肺止咳治感冒的良药，专替大少爷准备的。”言下之意就是您爱吃吃爱喝喝，反正也不是给你准备的。
　　这段腹诽秦秋原自然听不见，他好奇地将那碗东西端到自己的面前吃了起来，“味道不错。”
　　那是，不然我能因为这个留在这秦府里么。
　　“二少爷，既然夜宵送来了，我也该回去了。”说着，唐瑾萱就准备离开。
　　“喂，唐瑾萱，我不是说过作为一个丫头就应该像那翠云那样，应该要等到我吃完了然后收拾完了才能回去，还有这个食盒，得带回去，这都是老厨头的宝贝。”
　　哈？什么理由？丫头？哼！
　　“我才不是丫头，我可是书童，大少爷任命我做书童了。”在唐瑾萱的眼里，书童最起码是做技术活的，哪里是那做苦力的丫头，虽然自己也同时干着丫头的差事，但那只是兼职而已！
　　“书童？”秦秋原皱了皱眉头，这个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是啊，大少爷还说下个月的镜麓书院让我一同去呢。”怎么样，信了吧，只有书童才能去那里的。
　　“这样……”秦秋原点头，若有所思的模样，“那你也该等我吃完然后将这食盒带回去，这可是你们院子里的东西。”
　　唐瑾萱几欲晕倒，这说了半天还是回到了原点，对于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一岁的别扭二少爷实在是有点无语了，不过有什么办法呢，人家可是二少爷。
　　秦秋原说完那话就开始慢悠悠地吃起夜宵，期间手上还一直抱着书在看，那速度，真不知要吃到什么时候了，百无聊赖之中，唐瑾萱开始欣赏起了这墙上的美人像，倒还真是养眼啊。

作者有话说

　　求包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