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似当时》西楚云岫

11、匪我思存

　　“本少爷可是非美人不画的，所以你看着她们也用不着自惭形秽。”秦秋原的声音在唐瑾萱的身后响起。
　　“哦。”唐瑾萱哦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其实她压根就没有自惭形秽，当然并不是她对于自己的容貌盲目自信，而是压根就没想过要同她们相比，穿越时空而来的她深深地明白一切终不过是时间的玩物，红颜易老，没有什么东西能在这个世界上永恒。这些东西跟这二少爷说了他也不会明白，也懒得跟他说。
　　“过几日的宫宴，我可能又得去替那些公主们画像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唐瑾萱竟在他的口气之中听出了一丝无奈，再朝他看去，果然微皱着眉。这段时日她已经看出门道来了，这俩兄弟皱眉的时候不是在思考就是不太高兴了，眼下自然不会是在思考问题，那么就是……
　　唐瑾萱心中一笑，道：“公主们养尊处优、金枝玉叶，一般人压根无福看上一眼，二少爷能够替她们画像，相爷定也觉得面上有光，而且以二少爷您的才华与模样，定有几位公主芳心暗许，到时候兴许能够攀上皇亲，获一世荣华。”
　　她的话说完，秦秋原的眉头皱地更厉害了，他摇了摇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你知道地还真不少，一般丫头确实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嗯……翠云应该就说不出来。只不过，你们都只见其一，难见其二啊。”
　　见他这副模样，唐瑾萱心下明白了几分，这下子终于轮到她来玩味这秦秋原的神情了，果然挺有趣。
　　“你那样看着我做什么？”秦秋原皱眉，这下应是不高兴了。
　　唐瑾萱一字一字缓缓道：“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果然，话音刚落，秦秋原的神情就有些不太自在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有意为之的唐瑾萱自然没有漏过。
　　“我吃饱了，你把这些拿回去吧。”
　　“是。”唐瑾萱上前将东西都收拾了，提着食盒走出了秦秋原的书房。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秦秋原拿开了面前的空白宣纸，露出了下面的一张画像——一个一袭白衣的女子，长发绾在脑后，只留一缕从后面垂至胸前，那女子正在笑着眉眼弯弯，虽比不上墙上所画的女子那般卿国卿城，倒自有一番灵动之美。
　　糟糕，本少爷怎么会画她呢。秦秋原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这可是一双非美人不画的手啊——不过，她这副样子的时候倒也挺好看的。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果然挺有意思的。
　　呀，真是要疯了。
　　这边少年正在别扭的时候，那边唐瑾萱已经忙活完洗洗睡了。
　　后面几日，日子倒也过得还算平静，直到五日之后的下午，秦秋白让正准备询问他今天吃什么好让老厨头去准备的唐瑾萱去把自己整理一番。
　　“为什么？”唐瑾萱好奇。
　　秦秋白微微一笑，“进宫参加宫宴，那地方你没去过吧，可以带侍女去，可我这院子里不就你一个么。”
　　“哦。”不明觉利的唐瑾萱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整理，她不得不惊叹秦秋白用词精妙恰当准确，对她来说确实是“整理”。对着那将人照得很别扭的铜镜，唐瑾萱一下一下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在电视里面看见的那些古装女子那各式各样的发型她是一个都不会，素日里都是一根马尾了事，这次——她略微纠结了一下，动手将上部分头发梳至脑后，然后绑上了一根粉红色布条，公主头是她会的除了马尾之外唯一的一种发型了。再起身打开橱子，里面放着几身单薄的衣裳，那天去百味楼路上买的那身自然是穿不了的，一是不合自己侍女的身份，二是自己一人无法将它穿在身上，便挑了一件前两日新做的秦府丫头每个人都有的衣裳，淡粉色的，跟被当做发带来用的布条一个颜色，倒也还行。
　　OK。
　　唐瑾萱看着镜中那略微扭曲的自己，觉得差不多了，便走出了房间，在她身后的那所谓的梳妆台上，除了一面镜子就只有几根不同颜色的发带，好不冷清，但这些，身为女汉纸的她浑然不觉。
　　到了前院，秦秋白便领着她一路出了秦府大门。那里，秦秋原跟他的侍女翠云已经站在了一辆马车之前。
　　“大哥你来了。”
　　“嗯。”秦秋白微微颔首，“爹呢？”
　　秦秋原摊摊手，“还在里头，估计被那个女人缠住了，哼，她竟然还想要进宫。”他的口气有些不悦，话里所指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唐瑾萱那时跟着他从含香阁回来时碰上的那个女人了。
　　秦秋白微微一笑，“这几年她一直都没有进去过，不就是因为秋原你么。”说着目光向翠云身后背着的包袱上投去。
　　“哼。”秦秋原轻哼一声，“要不是还能有这效果，我早就不去画了，画来画去都是那些模样。”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唐瑾萱。
　　唐瑾萱不禁想起了五日之前在秦秋原书房里面的对话，那时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想要逗他一逗，没想到他的无奈之中竟然还有着这番深意。这个家伙虽然有时候总爱说些不讨人喜欢的话，可这下看来，他对自己娘亲的感情和对她地位的保护着实令人动容，这份心思更是令人不可二言。
　　片刻之后，又从秦府里面走出了一行人，正中一人四十余岁，身着官服，微微有些肚腩，应该就是相爷大人了。唐瑾萱虽然已经来了一段时日，但这秦相爷大人却是第一次窥得真容。而在他的身边是一个女人，那个秦家二位少爷都不喜欢的女人，再就是管家秦叔和几个随侍的丫鬟婆子。
　　“爹。”
　　“爹。”
　　两个少爷齐声地喊了一声，秦相爷朝二人点头，转过身朝那正一脸期盼地看着他的二夫人道：“快些回去歇着，别胡闹了，路上颠簸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老爷……”这一声娇滴滴的唤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在唐瑾萱听来，这声音简直比那弱风扶柳般的柳含香还要酥上几分，难怪……不过悲催的是碰上虽然福薄的嫡姐姐生的这两个聪明伶俐的好儿子，出头之日还早着呢。
　　结果自然不外有他，秦相爷只带了一个随从就上了马车，那二夫人红着双眼在外头苦巴巴地看着，但马车却毫不留情地从她的面前离开，两位少爷也随之上了后面的一辆马车，各自坐定，马车便动了起来，经过那依然站着的二夫人面前时，秦秋原还撩起帘子送给了她一个轻蔑的眼神，直教她气得风中凌乱外加差点背过气去，身旁的丫环婆子生怕有事，连忙扶着她回府歇息。
　　秦秋原看着那放下帘子尚带一丝笑意的秦秋原，道：“秋原你也莫要将她气得太过，到时候真出了什么差池爹的那边你可就不好过了。”
　　“上上下下的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我可什么都没有做啊。”秦秋原耸肩，一副无辜的样子。
　　秦秋白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再多说，沉静如他关心的也多是自己的弟弟，对于那个二夫人，他心里头的怨想来也不会少到哪里去吧。唐瑾萱看着他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却不知那里锁着的是怎么样的情绪。
　　皇宫毕竟是想也每天都要去上班的地方，离秦府并不很远，少时就到了皇宫门口。众人下得车来，唐瑾萱与翠云规规矩矩地跟着自己的少爷走到了乘前一辆马车到的秦相爷跟前。
　　相爷看着两个儿子的目光中透着满意，正准备朝宫门走去，忽然回过头来看了唐瑾萱几眼。
　　秦秋白会意，道：“她是孩儿的侍女。”
　　“哦，这样啊。”秦相爷点头，“也是，有个人伺候着会方便很多，秋白你也终于明白了。”
　　“是。”
　　“走吧。”秦相爷不在多问，其实本来也不过是见着一个面生的丫头随意地问两句而已，并不怎么会放在心上。
　　于是，几人一同朝皇宫大门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