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似当时》西楚云岫

9、百味楼之行

　　刚走出成衣店，唐瑾萱忽然看见前方不远有一个许久不见但却很是熟悉的身影。
　　“大刚哥！”
　　前方那人闻声回过头来，果然是那一同进入秦府的大刚，由于工种不同，工作区域也不同，二人总是无法碰上。再看那大刚，朝身后各个位置都看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喊他的人身处何处，而他想来也是没见过秦秋白的，故也没有认出这大少爷来。
　　“你在找什么呢？”
　　大刚身旁一人见他这副奇怪的模样，好奇地问道。
　　大刚老实答道：“刚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
　　“是么？”秦秋原回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秦秋白，“大哥？”再朝秦秋白身旁看去，忽的笑了，“老厨头，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你穿成这副模样啊，你这是……”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顿，目光游移到了秦秋白另一旁的白衣姑娘也就是唐瑾萱的身上，“唐瑾萱？！”
　　听了他不无惊异的话，大刚才朝唐瑾萱看去，他不是没有看见这个白衣姑娘，只是自认为身份低微，哪敢随便将目光朝人家姑娘身上招呼，这下他才敢略仔细地看了几眼，一拍脑门，“果然是大妹子啊，弄成这副模样我都认不出来了，真的是变了个人啊。”
　　唐瑾萱只是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这时秦秋原早已恢复了神色，他这种不知见过多少女子的相府少爷，唐瑾萱这副尊容又哪里能令他惊叹，想来他的愣神只不过是她的前后反差太大而已。
　　“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哪，还把他们俩弄成这副模样。”
　　“百味楼。”秦秋白言简意赅。
　　“那我也去。”秦秋原兴致勃勃。
　　“不行。”秦秋白直截了当。
　　不出所料，秦秋原又哭丧着脸，“为什么，我可是你亲弟弟啊，带他们去都不带我去。”
　　“你太吵了。”秦秋白丝毫不给面子。
　　又是这个理由，唐瑾萱努力地忍住从内心里涌起的莫名的笑意。
　　不过，最后不知是秦秋白真的是被所谓的兄弟之情打动了还是怎么的，结果反正是一行五人去了百味楼。
　　在路上，唐瑾萱自然与大刚还有老厨头走在一起，不知为何，老厨头一直都沉默寡言，而好不容易碰上大刚的唐瑾萱自然与他神聊起来。原来他已经不当护院了，就在前一日，秦家二少爷秦秋原忽然找到他，说是要他做自己的贴身仆人，大刚自然不能推辞，再说若是在少爷的小院里做事情总会比起早贪黑的护院强得多。
　　在三人前面，秦秋原与秦秋白并肩走着。
　　“大哥，此番去百味楼莫不是为了老厨头？”
　　秦秋白轻应一声，不置可否，秦秋原摇了摇扇子，又道：“怎么把那唐瑾萱也带着了，还打扮成那副模样？”
　　“你去含香楼那地方不也把她也带去了么，她虽说是个丫头，可她也是个姑娘，而且，是我院子里的姑娘。”
　　秦秋原撇撇嘴，“大哥你又来了，不就是一个丫头么，而且，还是一个那么麻烦的丫头。”他的脑海里又浮现了那天夜里唐瑾萱委屈地哭的情景，自己那天真是不该喝那两杯酒的，竟然还去哄她了，一定是喝醉了，况且作为一个丫头本不是应听吩咐做事而不该有怨言的么，自己又为何要去在意呢，而且，她最后说的那一番什么野火烧不尽的言论自己竟然一直都还记得——要命！他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感觉很头疼。
　　“是啊，她是很麻烦，否则我也不会将她留下。”秦秋白的嘴角浮现了一丝连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微笑。
　　“真的，不能把她给我么？”秦秋原还是没有放弃要这个丫头的心思，也不知为何，自从大哥秦秋白将她留下之后他就对她起了莫大的兴趣，今日白天还曾为这事来找过一趟，而那时他还无比高贵冷艳地从她身旁走过，殊不知她的失落，尽在他的眼里。而进了大哥的书房，就见那桌上一副荷花图，边上还有两行略生疏但不失清秀的字，说是她的笔迹——她，究竟是何人？
　　“不行。”秦秋原依然很干脆利落。
　　一路上，各人说着各自的话，时间倒也过得不慢，几人终于到了百味楼。
　　这百味楼与上次去的含香阁完全不同，那含香阁位于车水马龙的热闹大街之上，而这百味楼却坐落于一条曲折的巷子中。如果说这里是对于唐瑾萱而言的古代，那么这如今所处的巷子便是对于身旁四人而言的古代遗留下来的了，清一色的木石建筑，墙根处的石头上早已布满了有些年份的苔痕，木头也早已被岁月磨得发亮，扑面而来的是清爽的气息，着实一副古色古香的景象。百味楼便处于这古色古香的巷子尽头，虽说是尽头，但又是另一边的开头。
　　五人入了百味楼，店小二立马迎了上来，做这种差事的人最擅长的自然是看人了，一见着前头两位皆是风度翩翩气宇不凡的公子，自觉非一般人家，于是便将既然迎上了楼，送入雅间之中。
　　秦秋白与秦秋原二人各自坐下，另三人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唐瑾萱很想坐下，因为对于生长于有便捷交通工具的年代的她来说刚才的路并不算短，可她终究不敢带这个头。
　　见这三人纠结的模样，秦秋白道：“你们也坐吧。”他的语气平淡而温和，教人根本不好推辞。（某云岫：明明是自己不要推辞还找理由。）
　　于是，唐瑾萱与老厨头还有大刚就在这少爷们的授意之下受宠若惊地坐了下来。
　　见几人坐定，店小二才堆着笑脸凑上来道：“几位客官要吃些什么？本店的招牌菜有……”
　　说起来这店小二有三项技能，第一项是看人，第二项是背菜单，第三项则是包打听，可还未及他发挥自己的第二项技能时，秦秋原唰地一声打开纸扇摇了摇，“只要是招牌菜都给我送上来。”
　　“好嘞。”店小二眉开眼笑，对于这样的客官自然是喜爱的紧了。
　　“大少爷，我、我可以么？”老厨头小心翼翼地问着身旁的秦秋白。
　　秦秋白点头。
　　可是什么？唐瑾萱看向那显得有些激动的老厨头。
　　老厨头便叫住了那斟完茶水欲离去的店小二，“再来一个菜，叫作宾至如归。”
　　“宾至如归？”店小二面露迷茫，“本店没有这道菜啊。”说着他在心中将菜名又默诵一遍，确认确实没有这道菜，再看那老头子，心想他莫不是来砸场子的吧。
　　其实不只是他疑惑，唐瑾萱也很疑惑，一路上老厨头都很少说话，即使说话也只是与秦秋白偶尔说上两句，而且句句不离百味楼，但听起来就像是在打哑谜，叫人压根不明白什么意思。
　　秦秋白扫了几眼众人各异的神情，淡淡地对那店小二道：“你只管去问你们老板娘即可，有无这道菜她自然知晓。”
　　“是。”店小二迟疑地遵命退了出去，心道可能是新出的菜式自己尚不知道，可是那老头子又怎么知晓的呢——当然这个念头只是在他的脑海之中盘桓几圈就被抛向九霄云外了，每天都要见那么多客人的他若是连这些事情都要考虑的话那可真是忙不过来了，而且，只要来这里花钱的都是他的爷。
　　而在另一头的雅间之中，在秦秋原的询问之下，老厨头才开始解释起来。
　　“我本姓范，这百味楼是我范家祖上传下来的基业。”
　　这一开头就把唐瑾萱给震住了，没想到这总是在厨房与油烟共舞的小老头子竟拥有着这样一家偌大的酒楼，可是为何……
　　老厨头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这百味楼传到我手上时是第四代，那时我与我的妻子一同经营着，我们的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唤作青青，也就是如今这百味楼的老板娘，算起来，她应该是这百味楼的第六代主人了吧。”
　　第六代主人？不是应该是第五代么，唐瑾萱张口想问，却见秦秋白对她摇了摇头，便听话地闭上了嘴，压下了对那尚未说出的第五代主人的好奇——既然他不说必然有自己的顾虑，还是不要打听地好。
　　老厨头自然没有注意到身旁人的神情变化，自顾说道：“那道宾至如归是青青小时候做的第一道菜，说起来其实也就是小葱拌豆腐而已，那时青青对我说我们这百味楼里也应该有家常菜，只有这样才能让客人们拿这里当作家，还硬要给这道菜起名为宾至如归。”说到这里，老厨头的眼里泛起了柔和的光芒。
　　而在说话间，各色菜肴陆陆续续地上来了，果不愧是百味楼，满满一桌子菜或小巧精致或高端大气，一看便是能尝尽人间百味的感觉，但独不见那老厨头所言的令人宾至如归的小葱拌豆腐，那范青青，会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