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马失翁

3、第 3 章 一天，下起

　　一天，下起了一场秋雨。我和婉儿挽着手同打一把伞走出校门口，迎面遇见了她——柳眉！柳眉站在凉凉的雨中，雨水顺着她凌乱的头发流到脸上，打湿了她单薄的衣衫。她看见我和婉儿时，身体明显一抖，我知道，她是因为冷——天冷雨冷心更冷。

　　尽管柳眉想转身离去，但是我看出她有着些许的不忍。我甩开婉儿的手，迎着柳眉走去，婉儿也跟了过去。

　　柳眉浅浅一笑：“哥，我正犯愁找不到你呢。天冷了，这是M（她没有发出a的韵母）姑妈让我给你捎来的毛衣！”

　　我愣愣地接过用塑料雨衣包裹着的毛衣，明白了柳眉为什么没把雨衣穿在身上，在碰到柳眉包着纱布的手指时，我的手倏地一抖。

　　这时，婉儿把伞架到柳眉头顶，说：“都淋湿了。东子，她是？”

　　柳眉慌张地接住话头，替我回答：“我是他表妹，他是我姑家的哥！”

　　婉儿：“呵呵，是我小姑子啊，长的这么好看。东子，这么大的雨，咱们找家小吃部边吃边聊吧。”

　　柳眉：“不了，我还要给……姑妈买点药，一会就坐火车回去了。对了哥，姑妈身体好多了，话说得也利落了，最近我扶着，不，她扶着墙都能走几步了。”

　　我的眼泪马上就落了下来。也许是由于正在下雨，婉儿没有发觉我的泪水，但是柳眉看得见，因为我也看见她眼中噙着的泪水。

　　我看着柳眉的眼睛，挽留道：“别着忙，先吃点再走吧！”

　　柳眉很坚决的样子，说：“不了，柱子还在那边等我呢。我第一次来省城找不到北，你上学又没空，我就让他陪我来了。”

　　这时，我才看见不远的树下柱子那双怨恨的眼睛。

　　婉儿笑着说：“哦，是你男朋友吧！叫他过来一起去简单吃点吧。今天嫂子请客。”

　　柳眉淡笑一下：“谢谢嫂子了。下次吧，我真的该走了。”说完，她转身就跑向柱子那里，然后两个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中。我记得柳眉没回过头，而柱子倒是回过三次头，眼睛里射出的怨恨让我战栗！

　　“东子，你怎么了？整个人跟傻了似的！人家大老远来一次容易吗？你也没句话，中邪了？”婉儿边说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勉强笑了笑，推说自己突然没胃口了，想回寝室休息。婉儿没有像以前一样非得让我说出一二三来，就答应我了。所以我跑回寝室，锁上门，捧起毛衣泪流满面。

　　“为什么哭？”问话是婉儿，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的寝室。该死，我忘记了她也有这个门的钥匙。我撒谎说没什么，是因为听说母亲的病好些了，高兴的！

　　“你在骗我！刚才的女孩到底是谁？”婉儿的声音很严厉。见我无言，婉儿话锋一转，“得了，我不问了。等你想告诉我时你再说吧！”说完，她起身离去了。

　　婉儿走了之后，我忽然担心起来，害怕她会想不开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当我顶着雨追了出去时，却已不见她的踪迹。呼了她几次她也没回电话，我傻了，难道她真出了什么事？

　　鬼使神差，丧魂落魄的我竟然转到了火车站，也许是因为这里还有一个让我担心和挂念的女人。火车站里到处是行色匆匆的旅人，我却第一眼就看见了柳眉。她一个人低着头坐在长凳的一端，像是在想着什么，想得很投入的样子，我站在她身边时，她也没有发现我。看着她的上衣还是潮湿的，我脱下了风衣，给她披在身上。

　　“我不冷，你穿吧柱子哥！”柳眉没有抬头自语着。

　　“吃了吗？几点的车？”

　　听见是我的声音，柳眉抬起头来，我看见她红肿的眼睛。

　　“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走了吗？”

　　“下午3点的车，就要走了。”

　　柳眉看了看我的身后，说：“她没来？”

　　我点点头，问她：“吃东西没？”

　　“吃过了，吃的很饱！”

　　我知道她在骗我，她怎么能吃得下呢？

　　“柱子呢？”我没话找话。

　　“他去给我……他去买吃的了，在那，他回来了。”

　　柱子拎了几根麻花和两瓶矿泉水朝我们大步走过来。他看见了我，我也看见了他喷火的眼睛。刚把东西递给柳眉，柱子就狠狠地给了我一记重拳，我感觉到他是用足了力气，一个农村的大小伙子的一拳让我连退了好几步，幸好被柳眉扶住我才没有摔倒。

　　“你干什么？”柳眉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在咆哮着问柱子。

　　不爱说话的柱子开口了：“我干什么？他算个什么东西？他把你当成什么？你就是他家养的一条狗他也不能这么对你吧？何况不是他养你，是你在养他，养着他妈……”

　　柳眉：“你别说了，是我自己愿意！”

　　柱子很激动：“你愿意？你愿意他在这里勾三搭四？你愿意他就这样看轻你？要是你真愿意，你也根本没把他当成掌柜的（方言，丈夫）。”

　　这时，站里的广播开始催促旅客上车了。

　　“我该回家了，你也回学校去吧！”柳眉说完，把身上的风衣脱下来递给我，说：“外面还下雨呢，你穿着吧，我上了车就不冷了。早点回吧！”

　　柱子转身在前边走向检票口，柳眉跟着走了。这次，柱子没回头，而柳眉却回了三次头。我愣愣地坐在长凳上，就在柳眉要随着拥挤的人群消失在我的视线里的时候，我发现第四次回头的柳眉眼睛一惊。

　　这时，我才发现身边坐下一个人，是婉儿。我们谁也没说话，都望着那个人越来越少的检票口，直到最后一个人消失在那里时，我开始和婉儿讲我和柳眉的故事，婉儿不插话，静静地听我说着……

　　婉儿很投入地听完我和柳眉的故事，才抬起头来看着我。她的目光没有怨没有恨，很平静的那样看着我良久，然后问我：“你爱上她了？！”

　　我未置可否，无言。

　　“最初，你没和我说过母亲病得这么重，不是你不对。在那种情况下，我知道你别无选择，可以和你说句实话，我可以在毕业之后把母亲接到身边来一起生活，但是当时即便你告诉我你的处境，我也做不到放弃学业就嫁过去照看你母亲。而柳眉替你承担起这个担子，通过刚才在学校门口她的表现和言语，我知道柳眉作为你的妻子，她有着太多的无奈，也有着太多的不安全感。面对丈夫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那样的平静，她甚至是连得到你都不敢奢望。可是她还在这样默默地履行着作为人妻的责任和义务，所以如果我是你，我选择柳眉，前提是：不是为了可怜她，也不是为了报答她。”

　　婉儿顿了很久，才接着说：“我知道你还爱我。作为女人，我不想舍弃我爱的人，柳眉也和我一样。可是作为男人，你应该珍惜柳眉对你的爱，那是一种对你没有任何奢求的爱，只是一味为你付出的爱，不图你任何回报的爱。听我的，给她一张结婚证，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结婚证上你和她都露着笑容的照片。”

　　婉儿笑了笑，笑容有些凝重，却不是硬挤出来的。“我们啊，是有缘无分，我做梦也没想到会遇见这样一个对手把你抢走。我输的心服，因为谁遇见柳眉这样的对手都会一败涂地。好了，不说了，走吧，我请客！”

　　说完，婉儿站起来拉起我，我们手拉着手走出了候车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