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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埋下心结 他心切切, ...

  •   我们在草地上摊开毡毯,毯中间放上一张几案,案上摆了满满两大盆鲜鱼汤,还有从汉宫带来的酱牛肉、瓜果、烤馕、和葡萄酒。
      少倾,芷兰领着客人来了,一对中年夫妇,一位白发老翁,还有大约在四、六、八岁左右的三个孩子,大的那个是女孩,小的两个是男孩。他们身着胡服,开朗热情,对我们丝毫没有畏惧之心。
      没有椅子,大家只能席地而坐。我笑着请他们入席,他们很欣喜能得到我这位汉朝公主的邀请,年轻夫妇说着感谢的话。
      吃饭的过程中,我知道了年轻夫妇的名字,丈夫名次仁,妻子名依娜,大女儿名古丽。他们一家人以放牧为生,逐水草而居,羊儿吃草吃到哪里,也就暂时的住在那里。
      天光渐渐黯淡,半圆的月亮爬上了湛蓝的天幕,与水中月儿相辉映,一个皎洁如玉,一个熠熠生辉如银。
      侍卫们生起了篝火,年轻夫妇说为了感谢我们的晚餐,要为我们献上歌舞助兴。次仁弹起了音色混厚的考木孜,唱起了欢快的歌曲。依娜领着她的三个孩子,围着篝火载歌载舞,西域舞蹈热烈欢快、舞姿轻灵、恍若无骨,配合着眼神与脸部表情,极赋感染力。我们忍不住为他们叫好,他们一曲接一曲地唱,没完没了地跳舞,丝毫也不觉得累。最后还将我们这些看客也一一拉下场,跟着他们一起跳。
      我的侍卫原是大汉的羽林郎,上阵杀敌个个英勇,舞刀弄枪绝对一流。要他们跳舞,简直比杀了他们还令他们难受。硬要拉他们上场,他们只会一个个铁青着脸吓人,如地府鬼判一般,教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三个孩子拉了几下,见他们不愿起来,便不再理会他们,径直来拉我。
      而我早就脚痒痒,早就想跟着他们一起跳。
      我学过汉朝乐府所有的歌舞,乌孙舞我不会,依娜教我跳基本动作,我很快便学会了几招。跳着跳着,嫌不过瘾,便将汉人的舞蹈揉和着西域舞,新创了几个动作来跳。乌孙孩子没见过我这些动作,又觉得学起来不太难,纷纷跟在我身后,学着我跳。后来,依娜和芷兰也学着我跳,最令我惊讶的是,那位白发老翁也在学我跳,别看他须发尽白,一双眸子却是黑白分明,跳起舞来也灵活有力,竟似年轻的后生一般。
      再细看两眼,他眉目之间竟如此熟悉,特别是他看我的眼神,烟波浩淼,数不尽的风流蕴籍。
      白发老翁见我满脸狐疑地审视着他,竟还侧脸朝我展颜一笑,皓齿如贝,眸光灼灼。
      我不再看他,压下心中的满腹疑虑,专心地和大家一起跳舞。动作整齐划一时,每个人的情绪都很高昂,侍卫们边鼓掌边大声叫好,欢乐的气氛令今夜格外美丽。
      跳累了,火也快熄了,收拾好物品,众人皆回帐睡觉。
      我对芷兰说,想一个人沿着湖边走一走,有事我喊一声,大家都能听见,令她不要跟着我。
      夜色中的湖水如黑油般阴森恐怖,湖中月随风轻漾。我怕水,不敢坐得离湖太近,隔了几丈远,侧着耳,听草丛中虫儿轻声呢哝。
      身后响起了窸窸窣窣声,越来越近。
      我笑道:“不接着装下去了?老伯。”
      来人爽朗地大笑,挨着我身边坐下,我看他一眼,讥笑道:“哟,化了原形。”
      翁归靡伸长手臂想抱我,见我往后躲,他并不勉强,将手收了回去,轻声道:“未经你同意,在王兄面前讲出了真心话,怕你还在生我的气,不愿见我,所以变个身来看看你气消了没有。”
      我怒道:“莫非那一家人也是假的?”
      翁归靡道:“不,他们是真的,次仁曾做过我家的奴仆,我来的路上刚巧遇见他们,于是才想了这个主意。”
      想起白天发生过的事,我仍觉得心中委屈得紧,但我多希望追随我而来的是军须靡,而不是翁归靡。
      与翁归靡继续纠缠下去,与他,与我,都百害无益。
      须卜兰已经在拿我和翁归靡的关系做文章,我如果再不避嫌,只怕会落得很难堪的下场。
      或许我该心狠些,断了他的痴念。
      我幽幽地道:“左贤王不该跟了来!左贤王以后也不要在昆莫面前说违矩的话,左夫人有心与我为敌,我并不希望左贤王也加入战场。这是我和左夫人之间的争斗,我不想伤及无辜,今后,左贤王不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作壁上观即可。这就是我的命,左贤王若是陪着我一起死,我决不会因此而感激你!”
      翁归靡绝望道:“不管我为你做什么,你都只有这些无情的话对我说,是吗?”
      我点头,极认真地说:“是的。”
      “我以为会听到一两句真情流露的话”他抬头望着天,一脸凄然地苦笑,他的侧脸梭角分明,如斧劈刀削,煞是好看。
      他看了我一眼,又道:“接你来乌孙的路上,经过酒泉郡,你请人约了骑都尉李陵在悦来客栈喝酒。二楼靠窗的位置,他为你整整吹了一夜的笛子,而你站在街对面的一株古树下,听了一夜的笛声。清晨你离去时,双腿发麻,挪不动步,是冯嫽来扶了你回去。你可知道?那一夜,我也在,听着你们曲中传情,我好奇你们几时才会结束?你离去后,笛声也停了,你不知道那李陵,运用内功吹笛一夜,耗费了太多功力,竟一直忍着在你离去之后,口吐鲜血。”
      我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他,他说的事,我当时并未察觉。酒泉那一夜,在当时,盼的是天不老、地不荒,岁月停止流转,情愫永不歇。然而现实总是残忍,我和番远嫁的路上,无法与情郎话别,又极想看他最后一眼,唯有央了人请他去客栈喝酒,我好在街对面远远地看一看他。
      许是我央求的人将实情告知了李陵,他立于窗前吹笛给我听,他的笛声中有他想说给我听的话——思念、缠绵、悲愤、哀伤、期许。分别在即、再见无期,我们都舍不得离开。
      晨光微熹时,听出他曲声中明显的疲惫、气力不足,我怕他累,怕他乏,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去,却不知他在我离去后,伤了心脉,口吐鲜血。我更不知,当时与我鲜少交流的翁归靡竟然躲在暗处,也陪了一夜。我为李陵,李陵为我,他为谁风露立中宵?
      他接着道:“那夜后,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我希望你有一天待我如待他,没想到,竟是我贪恋了。在你心里,始终装不进我。那么,你爱王兄吗?你常常因他待你不好而失落,是因为喜欢他吗?”
      我道:“当然,他是我的夫君,我必须要喜欢他,也只能喜欢他。”
      翁归靡冷冷地道:“解忧,我为人一向闲散,且又不在乎名利,当年我的父王与王兄争王位,是我苦劝父王不要争,王兄仁善,我素来不后悔我的决定。而今日,是你,你让我深深地后悔,深深地遗憾,为什么我不是乌孙的昆莫?如果是那样,你也会心心念念努力地去爱我。哪怕我什么也不为你做,哪怕我根本就不在乎你。解忧,我好悔!好悔!我不知道有今天,我不知道你会让我这么难过,就因为我不是昆莫。”
      我很想说不是的,翁归靡你误会我了,我不是你说的这样,我心里有你。当你不顾安危、不惧狼群,深夜入山寻我的时候;当你不惜与匈奴为敌,怒斥须卜兰的时候,我的心已慢慢在偏向你。
      可是我改变不了现实,我身负着大汉的重任,只能抛开情义,所以我只能对你无情,我心里的话不敢说给你听。
      我只能哭泣,咬着唇,无声地啜泣。
      翁归靡霍然起身向远处狂奔,不久之后,我听见马的嘶鸣,翁归靡重重地抽了马几鞭,月光下,他像一阵风,绝尘而去。
      来时如梦,去时无痕,唯有我心痛自知。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哪怕他恨我,也比错下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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