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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伊塞克湖 我要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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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侍女都赶了出去,一个人趴在床榻上低声抽泣,寝殿中,一层一层的轻纱帐幔随风轻舞,更添惆怅。我的人生从来都是一场接着一场的不幸,我哭一会便不打算再哭了。
要是冯嫽在,定会说我,“汉匈数十年兵戈连绵,黎民赋税深重,徭役不断,民间异子相食,饿殍遍野,如坠人间炼狱。似公主这般锦衣玉食、金娇玉贵,哪有资格叹命运多舛?”
是啊,人比人,气死人。我如果想开心地过,也不是不能做到。
我要快乐。愈是悲伤,愈要快乐!
我大声地喊芷兰,她慌慌张张地跑来问我有何吩咐。
我道:“备马车,备帐蓬,本公主要出去玩几天。”
“啊?”她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连忙阻止我,“公主,前两天才死里逃生,你就不怕再出意外?奴婢求你了,冯掌事没两天就回来,你就老老实实在汉宫呆着。奴婢陪你下棋、钓鱼、打牌、捉迷藏。要不公主画样子让司衣局为你做新衣如何?公主好久没自己描样子做衣裳,奴婢们想出来的样子,又怕公主不喜欢。”
“不要,不要,每天精心打扮又如何?哪有人看?我一定要出去,你再啰嗦我就带别人去。”我一威胁她,她就没后话了,老老实实安排下去。
一个时辰后,我坐上了出城的马车,只不过身后多了四五骑身着甲胄戎装、腰胯重剑的侍卫。
才行出不多远,车辇便停了下来,我刚想问车夫因何停车。
帘幕被人掀开,芷兰惯会见风使舵,一见来人,便赶紧溜了下去。军须靡沉着脸问我,“去哪儿?”
“去伊塞克湖看天鹅”我漫不经心地答。
“别孩子气,病刚好,就乱跑。”
“你认为这是孩子气吗?”我气不过,又道:“还是说伊塞克湖是昆莫与左夫人定情之地,容不得臣妾染指?”
“你是在吃醋吗?”他表情怪异地看着我。
“哼,臣妾吃酱油也不吃醋。”
“你这样子像极了堵气的孩子”他伸手给我,“下来,跟我回去,本王有话同你说。”
“臣妾已经无话同昆莫说。昆莫明明知道是何人幕后指使阿巴特谋害臣妾,大帐之内,昆莫竟充耳不闻,不为臣妾说一句话。而今再说什么都未免太迟,昆莫还是留着你的话同左夫人说去吧”我催促车夫,“李伯,快点赶路。芷兰,再不上来就不带你去!”
芷兰走过来劝我,“公主,别生气了,昆莫有话说,你就快下来吧!”
车夫也是不敢动。
我夺过车夫手里的鞭子,指着芷兰道:“不带你。”
她吓得赶紧爬了上来,我一挥鞭,狠狠地抽在马臀上,马儿吃痛,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马蹄细碎,轿铃叮当作响。
我拉着芷兰陪我唱歌,我唱的是卓文君的《白头吟》。芷兰不理我,她揭开窗帷,向后看军须靡,她不无叹息地对我说:昆莫一脸铁青、又一脸落寞,似乎有些可怜。
哼,他让我难过,我也要让他难过。但是,他会为我难过吗?
伊塞克湖的风光美如仙境,绿草如茵,连绵到天尽头。湖水蔚蓝,湖面闪着粼粼银光。北岸有大片的芦苇荡,只可惜还不到芦苇花开的时候,若是花开时节,白茫茫的一片花海迎风招展,如梦如幻,如诗如画,该有多美!
侍卫在湖边支起了三顶帐蓬,随后,他们挖蚯蚓,去湖边钓鱼。今天的晚餐,我们打算就着湖水熬鱼汤喝。
我和芷兰坐在草坡上,看芦苇荡湿地的天鹅,水草繁茂处,白如雪的天鹅或休憩、或觅食、或嬉戏,轻盈地在碧草、清水间飞来飞去,美得如同进入了九天瑶池,太不真实。
芷兰知道我心情不好,不失时机地劝慰我道:“公主,依奴婢看,这乌孙也没什么不好。汉朝皇上的建章宫,从各地搜罗来美人三千,可有又几人得宠?大多数人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豆蔻年华入宫,徐娘半老时放出,这中间的十几载,住在禁卫森严的深宫中,尔虞我诈、言行受制,心酸无处诉。哪好得过咱们,昆莫虽对左夫人偏宠些,可对公主也是极为礼让,行动上也不多加限制,这日子比在大汉时好过多了。”
“你喜欢留在这里?”我不屑道。
“奴婢喜欢,在掖庭为奴时,奴婢每日只能看见高高的宫墙,天上的白云和飞鸟。服侍主子稍有不周,便是一顿责罚,轻则挨板子、不准吃饭,重则杀头都不鲜见。哪比得了这里?公主待奴婢们这样好,姐妹们私下里都说愿意陪公主留在乌孙。”她双眸一片澄澈,看样子是真喜欢。
我不免想逗她一逗:“赶明儿,本公主为你选个乌孙小伙,把你嫁了,然后生一堆孩子,瓜瓞绵绵,世世代代扎根在此,看你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
她厥嘴道:“公主好坏,前一阵子,才说让奴婢像乌孙人一样自己选喜欢的人。”
“好,好,好,你自己选。”我忙承诺她。
我们看了半晌的天鹅,说了许久的话,直到腹中饥饿时,方才想起回去看看侍卫们垂钓的成果如何。
怕惊扰天鹅,搭帐篷的地点离得有些远。
走回去时,远远地瞧见,距离我们的帐篷不远处,又多了几顶雪白的帐篷,和一群雪白的羔羊,牧羊人戴着高高的毡帽,骑着马,手握长竿赶着羊儿吃草。
有邻居作伴,这下热闹了。
尚未走到湖边,侍卫长高义已奔来禀报,“回禀公主,那边有几位牧民刚刚在此扎营,末将赶也赶不走,公主一向命将士们友待乌孙人,末将苦劝无用,又不敢动粗,不知如何是好?为今之计,唯有末将发发狠将他们赶走。”
我道:“天快黑了,冷冷清清的长夜,多几个人,多一分热闹,撵人家作甚?”
高义不放心道:“公主,万一他们心怀歹意,有意接近,岂非防不胜防?”
我重又仔细看了一遍数丈开外的帐篷,帐篷前有一位白发老翁陪着三个孩童在玩,他们很快乐,笑声成串地飘了过来,我笑道:“他们绝无歹意,哪有坏人带着孩子出来做坏事的?”
高义也觉得自己想太多,嘿嘿笑了一下,又道:“公主,我等共钓了五条鱼,熬了一大锅鱼汤,请公主示下,几时可用膳?”
我道:“稍等,芷兰,你去请那边的客人随我们一起用膳。”
“诺”芷兰应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