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二][沈夜x谢衣]流光》歌扇月

8、故往

　　“……不行？”沈夜的眉拧了起来。

　　“用了近十种，运转最久的，太阳也只走了十二一，而且很不稳定……我取了些许五色石粉末投入炉中，控制好灵力释放幅度，就胜过其他太多。”

　　好容易寻得合适的材质作为炉体，现有矿料却无一可以支撑起沉重巨大的偃甲炉持续运转——除了被视若生命的五色石。

　　这两日素来开朗的破军祭司愁眉苦脸地蹲在试验区，交好的人都不知是为了什么，只得远远地投以同情的目光。后辈拿着出了问题的偃甲去请教他，谢衣魂不守舍地接过来捣鼓几下又还给人家，原本还能咯吱咯吱的距黍弩槽彻底卡住，一副报废样。

　　小女孩眼泪汪汪地抱着弩回去找师父，师父一听是谢衣搞坏的，黑着脸摆摆手：“咳，算了，这两天不要去找破军大人了，他发起疯来不得了的。”

　　流月城中可用的矿石树木种类太少，谢衣想在下界必定能找到更合适的材料，然而受困城中，幻想无用。他在熔炉间待了两天，顶着高温与狂风取得些五色石用以烧灼，果然大不相同——又有何益？

　　两人相对无言。纵是绝世的偃师，缺器少料亦不得一展身手。沈夜沉吟许久，宽慰道：“不急，为师再想想办法。”

　　“若能前往下界……是弟子无能……！”年轻人垂下头，紧紧抿起了嘴唇。

　　“别这么想。”沈夜不忍见心爱弟子这副消沉模样，“多少代族人都未能寻到方法，凭你一人又如何能成？务要沉心静气，再另觅他途。”

　　谢衣感到师父的手落在发顶，轻轻拍抚着，宽长的衣袖擦着他的脸颊。尽管早已不比师父矮上多少，沈夜安抚他的方式还是没有改，尽管行动间十分生硬。大概这是身为大祭司的师父能给出的最大温柔。

　　他难堪地咳了几声，扭过头去：“弟子明白，只是觉得不甘心……”

　　“胡闹，谁许你鄙薄自己？”沈夜皱起眉，语气严厉，“本座的弟子，不可有如此心思。像什么样子。”

　　谢衣视线对上他严肃的墨蓝双瞳，马上意识到自己过度消沉引起了对方不快。沈夜向来不喜见到他人沮丧，而他本人似乎更是从未有过失态之举。谢衣努力收起不愉快，可无精打采的样子一时改不过。沈夜看在眼里，笑了笑：“你的心意，为师明白。来日方长，何必囿于一时困境？来，帮我做些事，其余过后再议。”

　　程式的工作相当无趣。谢衣整理着那叠公事文简，分类放好，再不断将它们一份份送到沈夜面前。耳边只有衣袖摩挲木料的沙沙声与竹片相撞的叮叮脆响，躁动的心情在寂静中渐渐平复。

　　经手的事务有大有小，整个流月城如何运行都摆在了面前。谢衣担任生灭厅主事，闲来翻翻故案，方知原来大祭司并不需承担诸般事务——这本该是城主的工作。然而沧溟年少时即病重，入矩木接受神血治疗，多数时间都在沉睡，由沈夜一力担起众多城务。再细察上代大祭司手札，发现原来沈氏兄妹也曾被送进过矩木，沈曦自此落下失忆症。按着那行记录，谢衣吸了口气，不敢想象当时的情景是何等可怕，才能让持重的师父都放肆地反叛父亲的意愿。

　　递送文件的空隙，他轻松地开口：“师尊，我看了前代大祭司的手札。”

　　沈夜的眉微微一挑，斜瞥他一眼：“怎么想起翻那东西？”

　　“呃，我是想知道城主她怎么会那样……青春年少就失去自由永困树中，如果是我，根本忍受不住那样漫长的寂静……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沈夜埋头看简，“一生永失自由苟延残喘，或壮年染病一夕而亡，都一样可怜。”

　　“如果矩木再大些，就可以救助更多人吧？”谢衣想象着，“比如平民区的衍枝，把它们引到特定的房中，然后让病患住在那里面？”

　　“沧溟是借神血之力才得以存活，并非矩木枝之力。更何况族民灵力远不如她，纵入矩木，躯体难以承受，亦是瞬息殒命。”

　　“……会死？！”谢衣震惊地停下手，“可师尊和小曦当年不也……大祭司竟然——？！”

　　“……往事已矣，何必挂心。”沈夜却是云淡风轻，仿佛当时受尽苦楚几欲死去的并非是他，“终于有点长进，知道看书。生灭厅不是让你领空衔，明白么？”

　　谢衣还想理论，沈夜将竹简一扣：“好了，闲话改日再叙。”

　　“……是。”

　　流月千年的历史上，将迎来血与火最浓郁的时代。后世的族民以敬惧的目光仰望这位唯一登上过权力巅峰的大祭司的名姓，而掌管生灭厅的谢衣透过一行行古旧的字迹，看见了那个阴沉雨天里困兽般挣扎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