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馆》甘匣

11、第 11 章

　　迷迷糊糊地，刚醒来没多久的楚恒就一边思索着一边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又做了一个梦。
　　还是那件小屋子，但又稍有不同，室内昏暗，屋角上是厚厚结了好几层的蛛网，看样子主人无心打扫，地上倒算是干净，但常年不见光的室内，楚恒总觉得有一股不通风的美味和浓浓的药味。屋里靠最里面搭了一张简陋的床，上面躺着一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孩子，他仰面平躺着，虽然年龄对不上，可是从那五官依旧可以辨认出是井然。井然身材抽长，但面色依旧苍白瘦弱，他似乎是在熟睡，闭着眼睛静静的一动不动。
　　这似乎是已经过了好几年了。楚恒清楚地知道这是梦，但从没听说过有谁做梦还带续集的，又不是拍连续剧，怎么又梦到了几年后呢？这真是只是他幻想出的梦境？
　　还是，这是真的？

　　这时，闭目休息的井然忽然睁开了眼，原本就圆圆的眼睛因为消瘦的脸颊显得更大，像是嵌在上面一样。他眼珠转了转，缓缓撑着手臂坐了起来，只是这个动作似乎就耗费了他很大的力气，靠在墙壁上喘了半天才缓过来然后无力地直直望向门口，暗淡的眼里满是期待。
　　楚恒似乎有点可以明白他在想什么，应该是在等他哥哥吧。井然这么虚弱那个井勉寻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好好照顾弟弟呢？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眼睛又蓦地一黑，有种一瞬间失重的感觉。
　　他感觉到自己飘在半空中，无法移动。低头看，下方是一条条繁华的街道，街上的游人如织，车水马龙十分热闹。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被什么牵引着往前飘去，飘了一会停下之后他就看到了一个男人，虽然背对着看不到面容，但楚恒却清楚地感觉到他就是那个井勉寻。井勉寻谨慎地前进着，楚恒也始终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似的地跟着他，不远不近地在他身后。
　　井勉寻穿过热闹的长街，又拐进长长的昏暗小巷子，巷子两侧长满青苔，湿漉漉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又走了很长时间，走到楚恒都有点昏沉沉的时候，他终于在一扇不起眼的破旧木门前停了下来。这是巷子的最深处了，很难想象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还会有一扇门。
　　深吸一口气，他用手指轻轻扣了三下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嘶哑难听的老人拉长的询问声，同时听到一阵逐渐接近的迟缓的脚步声。
　　“我姓井，听说您有很厉害的神通，所以，所以……”到底只是年轻人，勉寻手抵着门，因为紧张而用力握紧的手手指关节都开始泛白。
　　“你说你姓井？淮虚那个井家？”门忽然从內被打开，一个佝偻着背，满头白发的老人出现在门內。老人虽然弯着腰，但面色却很好，皮肤没有一丝皱纹，双眼炯炯有神不像是寻常的老人。
　　“嗯。”井勉寻只是一愣神，随即点点头。
　　老人看了他一会，叹着气摇摇头，捋着白胡子，“年轻人，有些事情天已经注定，你非要改变，那可都是需要你付出很大的代价的，只怕……”
　　“只要我做得到，无论什么代价都可以。”井勉寻不为所动，眼神坚定。
　　“唉……罢了罢了，你随我进来吧。”老人侧身让出路，又警告说，“你可想好了，进来了就是定下了约定，不能反悔了。”
　　井勉寻没有一丝犹豫，抬步走了进去。
　　楚恒本以为自己也会和之前一样被牵引进去，但是这次却不一样，他怎么都进不去，仿佛是一个进去一般进不得，无奈下，他只有原地站着等候。
　　井勉寻的动作也快，没一会就出来了。表面看和进去的时候没有区别，只是他的脸色有点苍白，拳头紧紧攥着似乎握着什么。
　　那老人也随后走出来，“记住了，回去之后这两半玉佩你和你弟弟一人一半，青的那半你留着，红的那半给你弟弟，切莫弄错了。”说完也不等井勉寻回答就关上了门。
　　井勉寻静立了一分钟，最后摊开手心，可以看到他手里握着的一块玉，左右颜色一青一红，中间部分却过渡的无比和谐，整块玉散发出温润的亮泽，看得出十分珍贵。
　　不过，这玉是要干嘛？
　　井勉寻这时又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楚恒仔细一看，可不就是井然那面镜子吗？不过此时这面镜子完好无损，就像是精美的工艺品。
　　看来井然被封在镜子果然是这井勉寻做的，不过，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就在楚恒疑惑时，突眼前的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面一样开始支离破碎，他的身子也渐渐沉重。
　　梦醒了。

　　醒来竟然是在床上，楚恒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最后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梦真是越做越离奇，此时他只想知道一件事，这梦里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井勉寻是什么人什么身份？
　　还有，看梦里人的穿着估计还是若干年前，人的寿命有限，何况那井勉寻为了井然必然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按常理推断无论如何都不会活到现在的。
　　那井然的期望多半是要落空了。
　　楚恒发愁地翻了个身，要不要去问问井然呢。
　　这一翻身，他才察觉不对劲。寮华竟然也躺在床上！！
　　他说呢，平时宽敞的床怎么会觉得有点挤，还有那股子深入骨子里的怪异感。
　　楚恒“腾”得坐了起来。寮华是对着他睡的，他的睡颜很安静，没有表情，就连给人的感觉也不同于往日的吊儿郎当的笑眯眯的样子。这是楚恒第一次这么仔细打量寮华。等他发现自己的行为时立刻红了脸，真是够了！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就盯着一个妖怪发起呆来。
　　难不成白痴真的是会传染的？
　　他冲下床开了灯，室内顿时亮起来，一瞬间有一点刺眼。
　　“唔嗯……”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寮华有点困惑的声音，依旧是慢慢的调子，“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楚恒脸色铁青转头，“你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怎么会在我房间，你可别告诉你是半夜睡着梦游了爬到了我的床上。”
　　“嗯？”寮华揉揉眼睛，“我才不会找那么白痴的借口呢。我是怕你一个人睡夜里踢被子着凉了，才贴身照顾你的。”寮华这么一说，反倒颇有点是楚恒委屈了他的感觉。
　　楚恒顿时一阵气闷，“我都一个人睡了十几年了，难道我不会照顾我自己啊。”
　　“嘘，别吵。”寮华声音柔柔的，他站起来走过去衣服像是没睡过一般整整齐齐，“这么晚了，不要吵到邻居。”
　　“这里这么偏，哪里有什么邻居！你别转移话题，还有早上的时候，你……”
　　屋里忽然黑下来。寮华利索地关了灯，把楚恒往怀里一拉直接抱了起来。
　　“真是不听话，乖，快点睡吧，明早你还要上课呢，没有充足的睡眠可不行。”或许是环境黑暗，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寮华的声音听来竟然是从来没有的温柔和磁性，让楚恒一瞬间心软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了心脏而后又补偿似的挠了几下。
　　寮华一直都是给他散漫，说话也总漫不经心让人觉得半信半疑，要不就是没个正行老是撩拨他，这种可以近似于宠溺口吻的语气他还是头一次听到。
　　气氛就因为寮华几句话变得莫名暧昧地缓缓流动起来，包围着两人。
　　楚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手脚竟然动不了，思维似乎也变得迟缓，只能木偶一样任由寮华摆布。
　　即使动得了，面对这样子的寮华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寮华看着楚恒眼里的窘迫轻笑了一声，把他放回床里面，随后也紧挨着楚恒躺下。
　　“乖一点，睡吧。”伴随着这句迷迷糊糊的话落下的是一个轻轻的吻，落在楚恒额头上。
　　楚恒觉得好像是被额头烫到了，心跳顿时飙升，他知道自己应该生气，可是又莫名的平静，同时又有一点熟悉的感觉。还没等他弄明白自己的情绪，寮华伸手轻轻阖上他的眼睛。
　　然后……没有然后了。
　　然后他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