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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五香猪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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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识一手扶腰,一手提篮,晃晃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先前她还不太显怀时就有找份工作的打算,本来是想做账房的,可惜不会打算盘,这里很多女人做的绣活儿她又没那个技术,再后来肚子大了,连去酒店洗盘子人家都不敢要。最后终于问了个抄书的活儿吧,别说她小时候她只上过一个礼拜大字课,光是那一堆繁体字就够她磕半天的。
虽然君女国信奉大育奉彩女神,女子的地位颇高,但那也是生来就身带奉彩神迹的女子,或者是家中富贵,自有那些豪门公子趋之若鹜,像她这样的,也就只有努力讨生活的份儿了。她正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自己白捡来的这一世要怎么好好规划规划,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谁干什么?”秋识悚然回头,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后边有个油头粉面的长衫男子正手执折扇点在她肩头,见她回神儿,男子嘻笑着向旁边一指:“秋老板,有人找。”说罢极骚包地一撩额前的碎发,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扬长而去。
“廖哥儿,多谢啦!”秋识心里一动,只见街角的僻静处有个胖胖的青褂少年正不耐地冲她招手,她双眼立即放光,也不顾自己大腹便便,一溜小跑奔了过去。到跟前见只有一个人,她不甘心地转着眼儿四处扫描,无果后有些失落问:“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哼,以为谁都像你这么闲!”那少年皱着鼻子瞪了她一眼,把手里的油纸包往她怀里一摔,冷哼着笑道:“给你,这是静之哥哥让送来的!亏你挺个大肚子,竟跑得这样快,哼,就该让静之哥哥也来瞧瞧你这副丑样子!”
“呵呵,女人生孩子有几个好看的?我瞧瞧,这次是——呵呵,五香猪蹄!”被人家这么奚落,秋识也想硬气点儿的,奈何肚子里小馋虫会抗议,她一时没管好自己那只听不到她真正心声的手,并且还很没面子地吸着鼻子闻了闻,“好香啊,我都一个多月没见着肉腥了,那就不客气了,替我谢谢你家哥哥!”
“哼,谁让你花天酒地花光了银子,活该!”
“是是是,我有罪,热烈欢迎广大知情群众声讨失足青年时秋识同志,嘿嘿!”
“油腔滑调,胡嚼的什么废话!”胖少年腮帮子气鼓鼓的,上升的肥肉把两只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几乎挤成了一条缝儿,那里面寒气直冒,他似乎对秋识很厌恶,却又别扭着不走,“喂,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呵呵,好人有好报,我祝你早日找到如意娘子!”秋识见胖少年小小年纪却硬要扮大人,尤其那一脸婴儿肥肉,生气时夹成圆圆的一团,像个刚出笼的大包子,明知他还有话,却故意不上道地逗他。
“要你管!臭女人,你再敢胡说我就告诉我爹,让小刀三儿揍你!”胖少年气得一跺脚,啐了一口转身就跑。
“喂,胖喜子,告诉你静之哥哥,我很好,孩子也很好,让他放心,等我攒够了茶钱就去看他。”秋识笑呵呵冲胖少年的背影喊。
“你才胖,你全家都胖!哼,你这么坏,有钱也不让你进门儿……”胖喜子边跑边回头瞅了秋识一眼,见她笑得一脸得意,心里越发气闷,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溜烟儿跑过街角不见了。
秋识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眼前闪过一个极清秀文雅的男子面容,低头轻轻拍了拍隆起的腹部:“小宝贝,你爸爸给咱们送好吃的来了。”有的人遇刚愈刚,她不同,无权无势的小人物一个,应时而行,无视别人的讥讽,装傻充愣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回到家时间还早,梨露正和邻家孩子在扮家家酒,见秋识回来,立即欢跳着扑了上来:“娘!”
“梨露在家有没有乖乖啊?”秋识笨重的身子被孩子撞得向后退了一步,要扶着腰才站得稳。惊得坐在对门补鞋的老婆子直嚷嚷:“哎呀天哪,小丫头可不敢那样撞你娘,你不想要小妹妹啊!”“没事儿,小孩子看着冒失,其实手上没什么力气,”秋识笑着摸了摸梨露的头发,有股温热的潮气,这半天也不是怎么疯玩——“看你这一头热汗还在院子里吹冷风,着凉了怎么办?”
梨露把脸窝在她怀里,对着老婆子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儿,说:“娘,耗子哥就不怕着凉。”
“你耗子哥是男孩子,当然不怕了。”秋识揉了揉梨露的发顶,让她不和院子时的孩子玩也不合适,只好拉着她边往家里走边说,“咱们回家戴上帽子,然后再出来好不好,嗯?”
“嗯……戴上帽子就可以出来玩吗?”梨露水杏眼骨碌骨碌转着,得到秋识点头肯定后立即朝院子里拍泥巴的孩子们喊,“耗子哥哥、小宝哥哥,我去戴帽子,你们等我来了抬花轿!”
“梨露快点。”
“我数到十,你要是还不回来的话,就让秀秀当新娘子,一个夫郎也不给你留!”
“不要啊,我很快的,秀秀都有三个夫郎啦,我一个都没有!耗子哥,你最好,我最喜欢你了,你让小宝等等我……”
“梨露,你真强大!”秋识哭笑不得地听着几个小家伙对话,真不愧是女尊出品啊,这么小就知道人家的夫郎比她多,喜欢不喜欢,先霸到手里再慢慢想。再看看她自己,虽然借用了原主的身份,从法律上讲,她是偏重秋戊的,可是从感情上讲,她抚了抚腹部,想起来前段时间养病时那个男人的细心体贴,对比送饭时每天上演的冰砖剧目,唉,不想了!
“耗子哥,小宝,我来啦——”梨露戴上帽子就急急忙忙跑出去了,好像真有个夫郎在门外等着,随时都会被人抢走似的。
“你慢点儿!”秋识等孩子出了门,摸摸炕已经冷了,便坐到灶前在盛灶灰的瓦盆里点了把麦秸,架了几根枯枝取暖。
以前虽然也看过几部穿越电视剧,但是从没想过自己会穿越,好像别人赚古人的钱都挺容易的,秋识觉得是不是自己的智商有问题,怎么到她这儿就连个洗碗的工作都找不上呢?抛开她现在是个孕妇不谈,就她现在这一不能写,二不会算的情况,原来的大学都白上了,到这儿简直就是个文盲。
电视里的穿越女都干什么了?
皇宫?好像对她来说有点遥远。
青楼?女尊好像只收男的,诗歌什么的,她都是只会经典的一两句,没几首能默全的。
江湖?她穿的是小老百姓,连武侠的边儿也沾不上。
宅斗?都穷成这样了,一家子满打满算三口人,就算加上那个未知数静之也才三个半,垒长城都不够。
“我能干什么啊——”秋识烦躁地按了按眉头,“当官要有机遇有才气,经商要有想法有本钱,搞农业要有地有技术,或者有其它什么绝活儿,就算我现在去学刺绣,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喝……”
秋识正纠结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还没等她起身,那敲门的人已经推开闭合的门自顾走了起来。
“时家主,你在家啊呵呵,可碰着你了!”门外进来个穿红绫袄裙的中年妇人,鬓边戴着时兴的桃红绢花,一双描得极细极高挑的弯眉,十分精神的单眼皮,略凸的颧骨上匀了一层胭脂,若不是再好的细粉也遮不住眼角的鱼尾纹,还真有三十许人的精干。
“你是?”秋识迟疑的笑了笑,估计她是原主的旧识,但她知道时家夫妻是半年前才搬到这儿的,并没什么熟人。但凡有相熟的,前阵儿她养病的时候也都来探望过,这人是没半点印象的,而且能用家主这么生疏的称呼,可能也不是什么熟人,便没再问,直等她自己开口。
“嘿嘿,时家主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中年女人笑得十分欢畅,没事儿人似的自我介绍,“上个月十五咱们在九女街见过面,还是刘媒娘做东牵的线,我姓周,在家行三,人都叫我一声周三娘,呵呵。听说你前阵子病了,我着急忙却脱不开身,这不,手上的事一松立马就过来了,瞧这小脸瘦的,要不回头让我们家那口子炖只老母鸡给你送过来……”
“就不麻烦周三姐姐了。”秋识哪知道什么刘媒娘,听周三娘的口气两人是初识,又觉得她说话太矫情,便不大想搭理,只敷衍着部,“劳大姐您专程来看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要紧要紧!可是要紧的大喜事。”周三娘自已端了个凳子坐到秋识对面,一边烤着火,一边瞅了窗外一眼,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说,“上次你托我的事儿,有眉目了。”
“哦,怎么说?”秋识被周三娘做作的样子吊起了胃口,收了立马送客的念头等她下文。
“是个外府的富户,家里有五个儿子,那家主最后一胎难产不能生了,就想找个家世清白的女孩子做倒插门儿的童养媳。”秋识听的云里雾里,周三娘见自己的说辞没有收到预想的惊喜效果,立即开始热销,“这家要是过去啊,那就是现成的夫郎,现成的大把家业啊!我说时家主,我也是看你这人投缘,又是背井离乡的日子过艰难,再有刘媒娘的面子,咱都是女人,我这人心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这几天有好几家都托了我这事儿,我就看咱家梨露长得水灵疼人,所以一得了准信儿就巴巴地赶来跟你报喜了!这话你可千万不敢到外头乱讲,让别家知道了,好说我周牙婆不照拂本地人,肥水流了外人田,我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呵呵……”
“你的意思是……”秋识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是真的,原主真是被秋戊掐死都不亏。
“哟呵呵,时家主,你是高兴傻了吧。”周三娘见秋识始终不冷不热,不接自己的话头,心里顿时有点着急了,“这童养媳可不同别的,其实跟说亲也没什么两样,还自小让人家替你白养着女儿,省了家里多少米粮?等将来孩子大了成了亲,生个一男半女掌了家,你要是想她了,也可以当亲戚走着嘛!时家主,你这会逮上了,人家可是一口价,出这个数……”她伸出一只戴着金戒指的手,极诱惑地在秋识眼前翻了两翻。
“既然和普通说亲没什么两样,那为什么还在童养媳的说法?”秋识冷冷地盯了那只金晃晃的手一眼,她虽然有点小贪心,可那也要是在不会因小失大的情况下,天上掉馅饼这种事,还是谨慎对待的好,“既要替我养女儿,还要白给我银子,将来我女儿长大了还把家产双手奉上,周三姐姐,是你你会这么干吗?说句良心话,是我我就不会。”
“呵呵,看你这话说的,人只有嫌少的,哪有嫌多的,你要是怕饼大噎着,我手上排队等着人闭关眼都能搂一把,自那胃口大的福气人,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来求我!”
“呵呵,周三姐姐,不怕你笑话,我和郎前阵子因这事儿吵了一架,又动胎气,大夫看了后说是肚子里这胎怕是不稳,所以……”秋识虽然来的时间短,但也知道牙婆就是人口贩子,能干这行的怕都有些背景,虽然心里生气,但也不好得罪她,只得向下低头四十五度角,摸着自己肚子做惋惜不甘状,“唉,人要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缝!这口大饼妹子我是没福气吃了,倒辛苦周三姐姐你跑了这一趟,以后现有这样的好事千万想着点妹子,我这日子过得真是艰难啊——”
“你——”周三娘自从接了原主的托付就一直注意着时家的情况,上次小夫妻俩闹得那么凶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这会儿觉得风平浪静了,便想出来活动活动,也挣几个钱儿,没想到秋识这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傻大姐居然会给她这么个软钉子碰。她在这片儿也是有几分面子的人,尤其是在这些个外地人面前,这桩买卖虽然不少,但于她也还没到非谁不可的地步,之所以找上时家,也不过是看孩子长得齐整,想多淘换几个钱罢了,这回事不成,就想撒泼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