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要文斗不要武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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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识哪能给周三娘机会揪自己的小辫子，立即长长叹了口气，打断她的话头：“唉，周三姐姐，你说咱君女国怎么偏偏就有良民家中独女者不得入赘的律条？听说啊，违令的轻者罚金，重的居然还要坐牢！唉，这肯定都是那些吃饱了不饿的富贵闲人定的规矩，他们哪里知道咱们老百姓的难处唉……”她是一咏三叹，以退为进，拿律条说得周三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官家的事，哪里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揣摩出来的！”周三娘是在官府挂了名的正规牙婆，自然不好明抢，心里对秋识胎不稳的事半信半疑，嘴上却说，“既是这样，那也只能说声可惜了。不如这样，你再养一养身子，过阵儿我来看你，这名额我给你留着，要是情况好咱们再说，呵呵，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她嘴上说走，屁股却半天没挪窝。
“我也这样想着，到时还要周三姐姐多照顾。”秋识故作稀罕地对周三娘一笑，“周三姐姐既然有事要忙，我也就不虚留你耽误事了。”
“行，那我就先回了。”周三娘得了那句话，立即起身走了。
“时秋识啊时秋识，亏你还是当妈的，居然连卖女儿这种缺德事都干得出来！”秋识不屑地摇了摇头，刚才的话不过是推托罢了，她们现在的房子反正是租的，离肚子里这个出生也还早，到那时，谁知谁在哪里，“难怪你老公要修理你，我看你就是欠收拾！唉……”兴许是怀孕的关系，她最近极容易饿，目光不觉就飘到了胖喜子给的油纸包上。
“嘿嘿，这个关静之还真是——好得让人没话说！”秋识打开油纸包，里面居然有三个猪蹄，正好他们全家一人一个，想来是某人有心为之。
本来还在想怎么分割的秋识，立即理所当然地抓起一个开啃，她看了看院子想叫梨露的，只是外面孩子太多，要是全招进来，那一点猪蹄可不够分的。不是她小气，实在是穿越后的日子不那么好过，手头太紧了。
猪蹄味道不错，就是个头还不够大，孕妇最容易嘴馋，秋识很快就狼吞虎咽地啃完了，想她在现代的时候虽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可也还没落到吃口肉都这么艰难的地步。“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此一时，彼一时了。”她不舍地又啃了一下，感觉实在没什么肉了，才把骨头扔进了灰盆里，人却还懒得得起来，坐在那儿像个孩子样津津有味地吮着手指。
又磨叽了半天，秋识正扶着膝盖准备起身的时候，隔着门缝忽然看见秋戊黑着脸急匆匆地从外面进了院子，她心里莫名一抖，不知道这个冰砖今天又怎么了。虽然以前每次静之来他都“碰巧”不在，那应该是一种默许吧，但她还是担心提起静之触他的霉头，急忙掩好灶台上猪蹄，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再打开，大不了不说是哪儿来的就行了，就算他不吃，梨露小人儿家也该吃点好的。
“时兄弟你回来了？今天好早啊！”
“嗯。”
“爹，抱抱……”
“回家！”
门被重重地推开，又重重地阖上，上栓。
冷风袭人，随着“咔”的一声，秋识心头猛地一跳，起了身鸡皮疙瘩，月前秋戊的暴力形象已经深深植入她的脑中，附加而来的，是□□上的惊惧记忆。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仿佛有只冰凉的手正紧扼住她的喉咙，收紧，再收紧，直到她无法呼吸，那个秋识离开时，是否也这样惊惧无助？眼前一道道红光闪过，各种各样熟悉的不熟悉的脸庞飞一般来回旋转着，她有刹那的茫然，这凌乱的记忆，到底是她的，还是那个她的？晕眩潮水样袭来，冲得她几乎要支撑不住这具瘦弱的身体。
秋识潜意识里想要控制这具身体，她用力在腿上掐了一把，以疼痛来抵制那种莫名的昏厥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等意识稍微回复时，勉力扶着灶台慢慢地做着深呼吸，缓缓调整自己狂乱的心率。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当她紧张或者受到惊吓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思维和身体不受控制几欲剥离的现象，她不知道是不是这具身体对自己这个外来的灵魂有排斥，一旦自己无法控制意识导致□□昏厥，等待她的，将是什么样的结果？
秋戊却没注意到她的异常，或者说他的目光压根儿就没在她身上停留，径直抱着梨露进了里间，只听他低声说：“爹要跟娘说话，梨露先睡会儿，醒了咱们吃肉肉。”
秋戊从里屋出来时脸上毫无表情，而这令人琢磨不透的毫无表情才是最可怕的，无以应对，秋识只好提着神挤出一个笑容，发现他的目光落在灶台上的猪蹄上，立即拿了一个给他：“这是给你留的，快吃吧！”
“刚才谁来过？”秋戊没接，黑沉沉的目光瞬间尖锐起来，像雷雨前的最后一道闪电。
“没谁啊，就是……”秋识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排序错误。“你上次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周三娘又来做什么？”秋戊的暴龙脾气又上来了，根本不听她说完，一巴打掉了她手上的东西。
“你！亏我还特意留给你，不要钱的东西就这么糟蹋吗？”秋识想起自己刚才馋得舔手指都没舍得吃独食，人家倒好，一巴拍到地上充大爷，“一生气就往地上摔东西，你幼稚不幼稚？还是为人父母的，别把梨露教坏了！”那个猪蹄上已经沾了灰，放以前她才不会去捡，这会儿为了给他难堪，故意扶着腰伸出手去。
“我不配为人父母，你配？”秋戊见秋识没像往常一样哄顺着自己，心头顿时酸辣辣的难受，肝火直往上蹿，又见她要去捡地上的脏东西，哪能让她如意，一脚便踢到了一边，“这不要钱的东西是那么好捡的么？以前在外头大把撒钱怎么没见你心疼过，如今却要在灰堆里刨食，你是专来刺我的眼么？”说完还在灰堆上狠狠地跺了两脚，扬起的灰尘呛得他忍不住咳出了声，气得秋识直想笑，这活脱脱就是闹脾气的大孩子，简直跟胖喜子有一拼。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跟个孩子似的，你就不能有点耐心，听我把话说完吗？”秋识浮肿的手被那一巴掌扫到，疼得厉害，眼泪也止不住地留了下来。
“耐心？你跟我谈耐心？”秋戊的年青硬朗的脸忽然有些扭曲，伸手直戳上秋识的脑门，“连母亲都对你失了耐心，何况是我？我的耐心早在你生下那个孩子，又狠心送走的时候就磨光了！”他说到气愤处，忍不住抓着秋识肩头推了一把。她却听得一头雾水，脸上自然轻易流露了出无辜的表情，这在秋戊眼里就是对自己的罪行满不在乎了，加上先前的火气两处同时一烧，抖着手照她脸上就是一巴掌。
“什么孩子不孩子的，你还上手了是吧！”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巴掌，打在脸上刀割样疼，秋识刚才虽然也生气但都是消极反抗，嘴上撒气手上却没出招，这时挨了打，气得她哪还顾得人在屋檐下，暂时低低头的信条，跳着脚过去照秋戊就是一爪子，可惜她个子矮，又隔着一个肚子的距离，只能够到人家脖子，“让你打我！让你打老婆！怪不得你老婆要找别人，就你这种行动就打女人，连孕妇都下得手的混账男人，要是我，早跟你离婚了！”她情绪激动又使了力，顿时觉得浑身打哆嗦，腹部一抽一抽的，止都止不住，好像是身上的肉随时会掉下来一块似的。
“你还有脸说我！”秋戊被骂得紫涨了脸，虽然不太明白她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但也大概猜了出来，心中愤懑，一把揪住秋识的长发把人拽到跟前，“你还想休了我！撇了安乐窝和我一起出来，你后悔了是不是？当初什么山盟海誓，到今天都比不过柴米油盐，你后悔了是不是？是不是？”
“咱们只今天主语，少扯那些旁的远的！你一个男人家的，堵着我一个女人，要文斗不要武斗，大家都是斯文人，你要再敢对我动粗，离休了你也就不远了！”趁秋戊被一个“休”字惊得愣了神儿，秋识瞅准机会上咬胳膊，下踩脚面，成功脱困。可惜她那副带球的身材不给力，差点失脚摔个大马趴，还幸亏秋戊出于本能从后面揪住了她的衣领子，不过就这也够她吓到腿软了。
秋戊觉得自己本该把她狠狠地掼在地上的，手却不对心地猛收了回去，把她牢牢地箍在怀里，他记不清已经有多久，他们不再沟通，也不再亲近。如今，终于靠近了，却是因为互相厮打，终于说话了，却是因为互相指责，原来他们精致的爱情，抗得起强权的捶打，却终究逃不过生活的消磨……
千想万想，从没想过这个“休”字有朝一日也会出现在他们两人之间，看到那双曾经温柔相对的眼里只剩下惊惧和疏离，秋戊伸出的拳头紧了又紧，却总算没有再落下去：“我只问你，那个牙婆又来做什么？你倒是说啊，她又来做什么？说起孕妇，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孕妇，天底下的孕妇要是都有你这种肮脏心思，不如不生孩子的好！”整整两年了，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他就冷了心，只是为了梨露才一忍再忍，选择沉默。可是这个女人，本以为她自那次教训后已经有所改变，没想到乖顺的表象下却是对这个家庭变本加厉的毁灭，她居然无情到连自己最后的底线也要打破。
“我高兴谁来就谁来，你管不着！”秋识简直被气昏了头，听他的意思，原主跟那个人贩子以前就有什么龌龊勾当，现在人家不在了，黑锅全栽她一人儿身上了，连打也得她挨着，“离婚！我要离婚！你们爱怎么怎么，别来找我就行！”秋戊没想到她一天之中第二次说要休离的话，一时间愤怒、失落、怨怼齐齐冲上心头，竟呆住了。
秋识趁机再次挣脱了桎梏，梨露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只她小人儿立在凳子上眼泪汪汪地抱着门栓：“娘，你快跑！”
秋识回头看了眼昏暗的屋子，头也不回地朝门外的亮光冲了出去，身后传来梨露的哭声和秋戊的嘶吼声，只是，这一切本就不属于她，她再也顾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要文斗不要武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