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送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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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识又暖了一会，就听见对面家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炒菜声，爆葱花的香味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子里钻，梨露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睡眼蒙蒙的，也一骨碌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娘，香香。”
秋识笑了笑，刮了下孩子的小鼻头：“梨露等着，咱也香香，让他们馋着。”她起来用热水烫好面，再把灶膛里的火生了，这才洗干净手，把昨晚上剁好的萝卜粉条馅子端出来。
想想刚来那阵儿，扒在灶膛口生火，差点把自己头发眉毛一块烧了，秋识忍不住摇着头笑了起来。
梨露眼巴巴地看着她娘，见她把面都揪成团子，又揉开了包馅，便问：“娘，咱不吃烙饼了？”
“小馋猫！”秋识看孩子直舔嘴，笑骂了声，把碗里调好的萝卜粉条馅子夹了一口给——“咱今天不光烙饼，还要煎菜盒子吃。”她把和好的面一半煎了菜盒子，一半烙了油饼。这菜盒子本是用油炸了才好吃，她为了省油只像贴饼子似的倒了一点油烙着，现在这季节一文钱可以买好大一篮子白萝卜，粉条是她昨天晚上趁菜摊子要收时买的筐底，也不贵，就是碎得都快成渣子了，这倒好，焯好了剁的时候挺省劲。
烙完饼子一看火势还好，秋识赶紧加了三碗水进锅，又调了一勺面糊，扔了几把白菜叶子，调好油盐煮了一锅稠稠的菜糊汤。
秋识先给梨露把饭盛好，自己提了个包着旧棉布的食篮，盛了一小罐菜糊汤，又拿了两个菜盒子并两大张烙饼装好。她看了看天色，嘱咐梨露：“你在家好好吃饭，娘给你爹送饭一会儿就回来。”说着抓个菜盒一边啃着，一边出了门。想想还是不放心，走到隔壁窗下敲了敲，低声说：“她年姨，我去码头送饭，梨露一个人在家麻烦您招呼着点，谢啦。”屋里有个女的响亮地应了一声，立即有个黑瘦的小男孩儿跳了出来：“时姨，我来看着梨露。”“好，耗子真能干！”秋识笑说，“屋里有姨煎的菜盒子，你跟妹妹一块儿吃。”
码头就在她住的大杂院后不远，这时候已经过了当午，想起那人冰砖似的脸，秋识下意识地打个寒噤，加快了脚步。
这一带来往的大都是跑船的汉子和过路的客商，那些富裕的穿戴自不必说了，除了有些年纪的，就是普通的青年男子也都把自己捯饬的极齐整，只是行动上却不怎么讲究了，趁着午饭前后的功夫，什么路边摊、旧船艄上都或蹲或坐得有人。
秋识轻车熟路的走到一个写着“二十三”的货仓前，那里也是三三两两歇了一地的扛包工，见她过来，有个头上缠着黑麻布的精瘦汉子挥手冲仓门喊：“秋戊兄弟，你家妻主来送饭了，快别忙了！”
“哎，就来……”仓库门口站着个和秋识差不多年纪的男子，身上穿的是这里码头上常见的灰褐短打，手里拿着纸笔正对着一堆码好的货物做登记，见秋识过来，立即收起东西笑着冲她跑了起来。
“小五，吃饭了。”秋识却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角，小五是这个身体原主对自家夫郎的昵称，她怕露馅，就照搬了。直到跟着男人到了僻静背风的地方，对方的脸上的笑容渐渐凝成冰砖，她才开心地笑了起来。怎么不装了？这是她心里的话，当然，她现在是人在屋檐下，还没胆量把这句话说出来。
“怎么现在才来？”秋戊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掀开食篮边吃边问。
“今天只收了两件福衣，我想着也不多，洗完了才做的饭。”秋识把自己红蜡烛似的手伸出来搓了搓。
“嗯，”秋戊看了看那双红肿的手，低头咽下一口汤，淡淡说，“天凉了，洗福衣的人怕也不多，你现在……也没店家会雇你，就在家好好待产吧，每天中午按照把饭做好送来就成。”
秋识心里泪奔，基于来到这里后的雏鸟情结，本来想从这冰块男人眼里看出一点怜惜的，但人家仍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再不多瞧她一眼。她满心的火热顿时熄个透凉，茫然看着远处渐渐忙碌起来的人群说：“还是不要了吧，洗衣服也不费事，好歹能挣几斤白面钱。可惜我女红不好，要不然去绣品店倒是不错，我还读过几天书，要是有户籍的话，去给孙家小姐启蒙也……”
“户籍不能给你！”瞪了那坐下之后尤其醒目的肚子一眼，秋戊的瞳孔蓦地一缩，深黑袭人，握着筷子的手骨节铮铮，泛起一片骇人的青白，“谁家的妻主像你这样子还在外面揽活儿！你让别人怎么想，从万隅到临城，还嫌不够丢人么？”
“好好好，别激动别激动，我不就这么一说嘛，以后每天中午都来向你报到总成了吧，都随你。”秋识可不想点着炮仗，立即安抚地拍拍秋戊的肩膀，还亲亲热热地递了个菜盒子到他手里，“快吃，这可是我专门烙的，都快凉了。”她只知道自己穿的这主儿生活作风有问题，而且是严重问题，至于具体内容，有听别人说的，也有这身体残留的记忆片段，大多数事情她也是一知半解，做为一个黑户，她只能先应着，走一步看一步。
“这是什么？你做的？”秋戊的冰砖脸终于缓和了些，却抓着菜盒子一脸狐疑。
“啊？”秋识想着这小吃应该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吧，立即含糊说，“我本来想烙饼的，可是面少，油也不多，就像包包子似的在饼里加了点馅，只抹了一点油贴着锅烙的，怎么，不好吃？”
“嗯，没。”秋戊小刀子似的眼神又在秋识身上扫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把盛汤的空罐放下说，“我吃好了。”
“哦，那我就回了啊。”秋识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礼貌性地笑了笑，“晚上早点回来。”见人家不吭声，也没有热脸贴了冷屁股的不自在，反正她也只是为了这个临时的栖身之所走走过场，全个面子罢了。
秋识刚走了几步，就听见后面有人重重地咳了几声，自然扭过头去看看，秋戊手里的菜盒子已经吃完了，一边擦着手，一边似乎是自说自话：“跟梨露说，晚上有熟肉吃。”
“呵呵……”秋识笑了笑，也没有故意去取笑这个别扭的冰砖男人，还是那句话，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一个空降外来户，在没有弄清楚具体情况的前提下，对别人的过往无权置喙。她现在要做的，只是为自己谋得一席之地，争取一片生存的空间。
“秋戊，你妻主最近怎么对你这么好？”看见秋识离开，旁边立即有工友打趣秋戊，“嘿嘿，你小子肯定有什么绝招，又会生女儿，又会哄女人，也教教老哥……”
“嘁，要有绝招以前怎么不使出来？我看啊，他这妻主肯定是被人掉了包啦，哈哈！”
“一边儿去，要是忌妒了就明说。”
“张狂个什么劲，听说那种地方可是脏得很，小心把恶心东西带回家里，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哟，好像你们家多清白似的，哼，但凡手里有几个小钱儿的，谁敢拍着胸脯说他家妻主没去过那种地方？”
“吃饱饭有劲没地儿使是吧？都他娘给老子干活去！”
“散了散了……”
秋识回去要从一排排的货堆旁绕过，虽看不到他们人，却把那些不咸不淡的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她拍了拍有些发涨的脑袋，上辈子经常见三五闺蜜围在一起怨怼丈夫出入酒色场所，这女尊社会居然也不能免俗，一群男人聚在一起互相嘲弄对方的妻主流连花丛。
她刚来时，时家小夫妻正在家里的炕头上上演文武场，家什倒了一地，梨露满身灶灰，正在墙角吓得哇哇大哭。秋戊脸上被抓得血红，衣襟扯裂了露出淤青的胸膛，秋识钗环全乱了，正被掐着脖子抵在炕柜上，要不是听见孩子哭着喊爹娘，她差点以为自己是穿到了入室抢动的凶案现场。
她是个识时务的，男女体力太悬殊，服软脱身才是王道，于是她挤出来一滴眼泪，说出穿越后的第一句话：“她爹，娃好像吓得尿裤子了……”
结果，她和比利时人民一样幸运，被拯救于那未名的一泡童子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送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