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沙洛阳还有海》姓福没有那么容易

7、洛阳还有海

　　 【好的结局】
　　（一）交错
　　第一次他妄图动之以情，赶不上事态即变。
　　第二次他佯装冷漠相待，只剩下半生憾事。
　　第三次……
　　他想，便不要再遇见他了罢。
　　不要相识、不必相识。那人必然平安喜乐一世，哪怕庸庸碌碌，不需要太过深刻的一世。
　　狄仁杰在监狱里，他熟悉这个地方。
　　他现在变得太过年轻。
　　这年洛阳的大海波涛澎湃，导演一出惊天好戏。
　　演员都已经就位，只待他说出那个名字。
　　狄仁杰看着那小医工在狱卒的督促下细心地给刑犯上药，在伤腿上铺洒均匀。他修长的十指十分灵活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都是要死的人了，治什么治啊！”
　　小伙子讷讷道：“可现在都是活人啊，不治的话，会疼的。”
　　狄仁杰静静看那小医工来到他面前。
　　“你好像没什么伤啊？”
　　高大的小伙子一脸憨直，白白的脸孔上一双干净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小伙子，”狄仁杰道，他的声音干得自己也不敢相信，“你叫什么名字？”
　　“沙陀忠。”
　　少年温柔地把他的脸擦干净，皱了眉，细声咕哝：“还真的完好无损啊……师父的手什么时候才能弄到呢……”
　　还颇为可惜了。
　　“得得得，这家伙不需要疗伤，你快出去吧！”
　　他被狱卒推搡了出去，而狄仁杰的眼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他想再看多一眼。
　　因为以后恐怕没有机会了。
　　因缘际会，只是一瞬间的交错。
　　很久以前，他为了救命呼喊少年的名字，在他张口结舌下报出他的底子。
　　那时他看着少年好玩，也存着逗弄的心思。
　　他没想到那少年那么大胆，也没想要骗他一辈子。
　　（二）记得吗
　　洛阳的大戏如期上演，狄仁杰料事如神，猜透了尉迟真金最喜欢的诗集、内衫的颜色、以及姑姑姥姥辈的亲戚。
　　被引以为神从监狱里放了出来。
　　案子办得风风火火，霍义的牛鬼蛇神在料事如神过头了的狄大人手下没蹦跶多久。
　　元公子与睿姬在远航的船上相偎着辞别，只羡鹣鲽不羡仙。
　　只是戏里少了一个人，狄仁杰没看到汹涌的浪尖挥舞的红旗子，那个跌跌撞撞站在船板上的小伙子。
　　那也没有什么，他们完满地办完了案子。
　　狄仁杰受到赏识，正如阎尚书所说，为官数十年，利国利民，甚至连李周更替之时也没让这狡猾的老狐狸翻船。
　　人问他效忠哪朝，狄仁杰抚须道：臣忠于天下共主。
　　他秉持公理，同时也处事圆滑。又不交党派，恰好是皇帝清君侧最好的武器。
　　多年以后在繁华如旧的洛阳街头，没有预兆的细雨滴滴答答地洒下，打断了偶尔私服游访的乐趣。
　　狄仁杰用手掌挡着雨水，眯着眼睛在五颜六色的伞堆里看到三根小辫子。
　　“沙陀忠！”
　　他下意识叫道，那人回了头。
　　脸上写着十分的莫名其妙：“你谁啊？”
　　狄仁杰哽住了，沙陀的摸样没有变多少，那么那么熟悉的样子。
　　“我是……”我是你贵人。
　　你的命运因我而扭转。
　　这句话他再也说不出口。
　　“我是多年前你在牢里医的死囚犯，记得吗？”
　　沙陀老实摇头：“不记得。”
　　狄仁杰笑了：“不记得就算了，我姓狄，字怀英。幸能活到现在，有缘相逢，不如请你喝杯酒吧？”
　　“不了不了，那是你自己命好，与我何干哪，”沙陀看看手上的菜篮子，“我得去喂饱我的师弟嘞！”
　　“也好，”狄仁杰的笑容也未有增减，拱手转身，“那便后会有期了。”
　　“……欸等等！”
　　少年忽地兴冲冲叫住他，狄仁杰呼吸一窒，只听他热切道：“你没带伞吧？我家离这儿不远，这个先借给你好了。”
　　狄仁杰的手中被塞入一把小红伞。
　　沙陀的嘴角挑起一个细小的弧度，有点熟悉，有点像从前那个傻小子。他向狄仁杰大力挥了挥手。
　　“谁不认识你呀，再见了大清官狄大人！”
　　狄仁杰撑开小红伞，目送他的身影匆匆离去在黄昏的天际。
　　沙陀忠还活着，但不是那个相伴十七年的沙陀，也不是为他断臂的沙陀，更不是恨他恨到骨子里的沙陀。
　　他们不曾相识，却又相逢。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雨停了，狄仁杰嗅着潮湿的空气，笑着笑着，双眼被晕黄的夕阳照得糊了。
　　那年洛阳还有海，海上的风打湿了眸子。
　　我的傻小子，你到底哪儿去了？ 

　　-完-

作者有话说

　　匆匆忙忙写完了 有待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