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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洛阳还有海 ...

  •   【狄沙】白月光
      【洛阳还有海】前传
      楔子白月光
       “国老还有何事?眼下夜深了,不妨明日再叙。”
       狄仁杰手脚抖索地收回奏本,他老了,老眼昏花动作迟钝,一切老了的人都一样。
      唯一不变的大抵只有眼里闪烁的精光。
      他又向难得一见的皇帝拜了一拜,口中道:“无他,只因多日不曾面见圣上,老臣心中不胜挂念。况且听闻宫里新进了贡茶,尚来不及下赐。不知老臣可有幸……与圣上共鉴月华,共品良茶?”
      说最后一句时他刻意眨了眨眼,形似年轻时候,皇帝被逗笑了:“你这老狐狸,扯东扯西。只休要再来告老,朕是决计不让的。”
      狄仁杰摇头晃脑:“非也非也,圣上明鉴,高官厚禄在前,臣岂敢再作此打算。”
      “坐下吧,国老是大周的股肱之臣,朕也就奈何不了你。”皇帝没好气地挥挥手。
      狄仁杰并未推辞,他谢了声恩,施施然坐到至高无上的女人身旁。
      “今夜的月儿可真圆,你说是不是?”
      “正是,中秋将至,”狄仁杰道,“若非微臣于此道实无造诣,真想赋诗一首。”
      武后笑道:“你有实干足矣,满朝能吟诗作对的还差你一个么。这月亮呀,也轮不到你来揣摩…便如先帝在时一般地,是如何说的,容朕想想,大约、大约是:林黄疏叶下,野白…野白曙霜明…… ”
       窗户半启,方能见大而圆的蟾蜍。白练似的月光顺势无所畏惧地流泻到世上最高贵的女人的鬓角、眉梢。
      竹篁沙沙,摇曳的月光使她精心的妆容也掩不住的衰老褪去了些,使她长年不见光的柔情滋长了些。
      狄仁杰看她苍苍的头发,也一并念及自己,看上去当是比陛下还要衰老些,行将就木。
      尚在回忆中的皇帝稍稍顿了顿,叹息道:“狄卿啊,难得你还在,朕也有个能说话的人。”
      狄仁杰斟酌着开口:“陛下可还记得当年的洛阳?那時候可是热闹得很。”
      “如何不记得?”皇帝浅抿了口茶,“只这雀舌茶的配方倒是没变。”
      人到老了,反而是宽容一些。没什么应当紧张的,彼此的心思都心知肚明得很,居然能像老朋友一样促膝而谈。说的话也大都随意,不经思量了。
      狄仁杰道:“当时臣还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只没想到制茶的人已经一代又一代,微臣今日还有这样的福分。”
      德高望重的老人伸手端起茶盏,月光洒在他象皮般粗糙的手背上。
      这雀舌茶,醇香微苦,确实还是当年的味道。
      三十余年前。夏阳高悬,踌躇满志的青年在短暂下狱后被遣至神都洛阳,那于他来讲是最好的时代。
      那时狄仁杰年轻、勇武、富有激情并且自负才学。
      其人处事雷厉风行,坚持公理决不让步。手持亢龙锏当真一心想要清理天下冤狱,誓不有悔。
      可以为了救人只身闯入贼窝,也胆敢为了办案挑战皇权,幸而算无遗策,总能险中求胜,法外容情。
      全赖运气好,这颗“河曲之明珠”才没有早早地陨落。
      那时候时间过得太快,每一个晚上他整理卷宗到夤夜,从没留心手心静谧地向流逝的细白月光。
      打他开始注意,已经是许多年以后,他从颇有名望的大青天,一朝被罢免成为谋逆犯。
      这是他咎由自取,聪明人办一件蠢事,往往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他想为国家做点什么能做的,哪怕阻挡不了武后坚定的心愿。
      因此他能义正言辞地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但他没想到会牵连很多人。这里面有他的亲人、朋友、兄弟……
      这是他毕生也无法挽回的遗憾,即便他自问,不后悔。
      在狱中无事他就反复地对着从狭小的缺口漏在白色的囚衣上的月光,也不知胡思乱想些什么,渐渐从小胡子变成了大胡子。
      问讯的人还算客气,他没有多说就伏了罪,因为他永远是最聪明的人,懂得什么是无谓抵抗,什么是暂时妥协。
      于是狄仁杰就在焚字库里呆了八年。
      在天下都忘记了为拯救他们而入狱的狄大人的时候,只有月光泼在那些哗啦啦飞扬的,白花花的纸张上,上面黑色的毛笔字一个一个,尤其分明地成为他守候的希望。
      只有一天,只有一天他没有看完奏章。
      狄仁杰拖着脚上沉重的镣铐眼看瞎眼的老人娴熟地将奏章扔入火炉,手中握着一纸片语二三字。
      也不过散散草草二三字而已,来龙去脉都不甚清晰,他迎着月光眯着眼看了几回。
      就算狄仁杰料事如神,聪明绝顶,也难保身边的人如他一个样识时务。
      总有顽固愚笨的人,在做无谓的事的。而他身在缧绁,无以制止。
      狄仁杰长叹一声,第一次觉得这月光凄冷得紧,他将奏折抛入了火炉。
      奏折在月光下燃烧,他便想起那个人憨憨傻傻的白净面孔。
      傻子啊,沙陀忠!
      沙陀忠!
      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时狄仁杰不知道自己将带来什么。
      他用骗人的话把傻小子耍得团团转,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那真是个浑然没机心的小家伙,轻易地拉拢过来身旁,就这么黏糊糊的块牛皮糖,没有离开过了。
      从此成为性命相交的兄弟,荣辱与共的朋友,真是十分顺其自然的事。
      沙陀忠顺其自然地认同狄仁杰所有的思想理念,他陪他一起固执,一起犯傻,一起涉险。
      狄仁杰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拔苗助长,是他把沙陀忠带入一个光怪陆离却充满残酷的世界,为此他确实存在负罪感。可狄仁杰又离不开沙陀忠,再找不到这样衷心的兄弟、这样贴心的助手了。
      是以他欣慰地看着小医工成长。
      狄仁杰还记得一次碎尸投毒案,那小子误判了罪犯使用的毒物,真相大白后为此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
      他或许始终无法相信看似无害的姑娘会有蛇蝎心肠,热切想要帮助他人的自己会成为帮凶。
      两天后沙陀一脸疲敝,红着眼圈见了狄仁杰,只说:“我以后不会拖累你了。”
      事后他果然凡事多留个心眼,渐渐变得理智细心,也能跟着自己推演案情,理清头绪。狄仁杰不知他暗中付出多少努力。
      然而不论如何表现得通晓世故,这小子本质上,还与当年那傻小子无异。
      傻呀……
      焜黄的华叶衰衰,狄仁杰合起掌心,第一次默念南无阿弥陀佛。
      他实在是不信佛的,但偶尔也想用累年的功德,借个平安。
      但愿那个愣头青小子,在来俊臣那伙人手里,不要落得太惨。
      早点,早点认罪了吧。
      他不知道他的许愿有没有实现,亦不知道沙陀忠在监牢中经历过什么,改变成了什么模样。他烧到的奏章里,再也没有只字提及。
      便让年月无情地抹掉一切忧心孔疚,共同的几年里起起伏伏,生生死死的经历,经过八年竟只剩下最初的印象。
      残留记忆中一个憨傻的小子——他都要想不起那张脸了——只记得面皮是很白的,清秀而单纯。明明是高大的身材,偏要佝头缩颈,怯怯跟在自己身后,仿佛女孩的胭脂香能要了命,撑着一柄红色的小伞离那倾世佳人远远的。
      于是雨点就狂乱地打在狄仁杰的脸上,影响他做一个帅气的开场。
      八年的时光磨平了尖利棱角,洗涤了凌云壮志,也冲刷去那些泛着青苔色的记忆,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现实。
      受到再次起用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总得有个人站出来,罢了吧,是正统也好,篡夺也好,他只希望这个天下能一切安好。
      也许沙陀说的对,那个衣冠楚楚的狄仁杰到底和牢里面蓬头垢面的罪犯不同,也和八年前义正词严以言犯禁的狄仁杰不一样了。
      因为他慢慢地懂得,万事不可如意——既然正义强求不得,公理追究不到——那么人只能顺应天时。
      或也因为,他老了。
      好运降临的某天他刮掉了一脸的髯须,从一个无赦罪犯再度变成天降文曲星。
      看着镜中的脸庞,像狄仁杰,又不像狄仁杰。才知道一贯大胆的狄大人,也会面对这个世界感到陌生。
      只可惜,彼时三人成行,举止轻狂;今朝复见天日,不敢问昔人何在。
      他是真的不敢问。
      许是因为他开始学会注意起那些月光。那些皎白而安静的,静静流淌在白纸黑字上的月光。
      他开始注意到少了手臂的兄弟潜藏阴鸷的眼、沧桑蜡黄的脸、脸上斑驳的疤痕,毫无血色的唇。
      还有恨,他宁愿自己看错了,让他惊心的,那不是恨,只是因为陌生而腾生的隔阂。
      拥抱并未体现出特殊的温暖,邂逅的惊喜只在一瞬间后平复。都太平静了。
      他开始想问,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子?但他忍住了,这必然是不堪揭的伤疤。
      于是他不说,他也不问,只是静默地,当做一切都未发生的样子,他们还能默契地……至此,狄仁杰总以为沙陀忠会像以前一样,无条件地站在他身边。
      通天的浮屠之上,从大佛眼眶外涌来的风吹拂过监工不光洁的额头,狄仁杰侧过头去,不忍再看,他仍然想象着这人三条小辫的样子。
      从几何时沙陀学会离开狄仁杰,一个人生活?
      沙陀忠一个人的生活,没有了狄仁杰,又是哪一番模样?
      狄仁杰想,等到通天浮屠建成,他便辞了官去,不理政治纠纷,也不管芸芸众生,他要带着他同样遍体鳞伤的兄弟一同告老。
      然而他的愿望终于还是落了空,甚至还来不及说出这美好的构想。
      他们两相残杀,那个人就在马上焚烧殆尽。狄仁杰愣了愣,看着那团乌黑的残骸,一瞬间想到了大海水那匹骏马上胸口贴着后背的温度。那又是多么久远的事了?
      下一刻事急从权,他无暇再想其他。
       等他料理完一切再去收殓,飞灰也不剩,终是生如草芥,死有余辜。
      要说麻木,早该麻木,狄仁杰看过太多残忍的死相,太多身边的人,被祸及而死亡。
      他也伤心流泪,也感慨万千,他会为逝去的人们立一块小碑,勿论善恶。
      但这次他哭不出来,也立不下碑。
      他实在不知道这空白的八年该写些什么,他们甚至来不及多说两三句话,这次是停留在过去的沙陀的步子再跟不上狄仁杰了,但又仿佛狄仁杰的青春、洛阳的海,都随着沙陀的死亡而背弃了他。
      鬼市里的月光异常空茫,狄仁杰只能沐浴月光。但他不恨沙陀,从来不恨。
      因为他知道沙陀到底只是太傻,沙陀没有狄仁杰,活不下去……他知道。
      他曾经知道却下意识认为无足轻重,他认为无足轻重的感情最终狠狠报复了他,像一波又一波的巨浪,比那海怪还要厉害,冰冷覆盖了口鼻,几要扼断他的呼吸。
      那人始终燃在叫嚣不息的磷火里,无穷无尽。
      他说狄仁杰你料事如神,怎么还会受伤?
      他说真没想到我们还能活着再见。
      他还说狄仁杰,你真了不起,你是天下最聪明的人,我一辈子跟定你。
      他最后伸出一只手来,怎么也够不到狄仁杰的衣角:狄仁杰,我还没输……
      狄仁杰,你为什么背叛我?
      那声声质问犹在耳边,狄仁杰只得低头,喃道真没想到再见即是离别。
      王溥翻到那小子从前的医箱,六年前的陈物,锁着不牢的锁,如同从未合上门的心房,只是所有人都忘了探看,任其腐烂坏死,也没能抓住毁灭时分伶仃的希望。
      医箱里状似不经意地放了赤焰金龟的剖视图,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还有一张对应的药方。
      王溥说,狄仁杰,你每次都会带来麻烦,每一次。他不经易容的脸上胡子拉渣,很难分辨是悲戚还是烦躁。
      狄仁杰苦笑,他本来是个骗子,骗走了人家徒弟,又把徒弟给骗没了。
      狄仁杰很快痊愈了,可他疲于应对俗世种种。
      他在鬼市里呆着,直到这位曾经的御医去世了,医生的病自己总治不好,他还是选择将生命终结于没有光的地方,任朦胧的雾霭一丝一丝抽取他干枯身体里的生气。
      王溥死前有半句话未说完,但狄仁杰知道是什么。
      “我这手,这手是我那…那……”,是我那不肖的傻徒弟的。
      自那傻徒弟离开之后,王溥遣散了所有的徒弟,如今他真是一脉单传了。
      王溥在火焰中归天,狄仁杰留下了小小一截指骨。
      捏在指尖,浸在月光里,白得透亮,很是圆润光滑,像他自私的挽留,也像那人小小的愿望。
      其后狄仁杰重返仕途,一门心思做起了官。
      那是他毕生的追求,总该继续下去的。从李唐到周武,会有什么分别。
      他节节高升,但这没什么意义,因为他已然老迈了,像老迈的女皇帝一样。
      狄大人企图追回一些年轻的东西,他寄信给早早辞官还乡的尉迟真金,结果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打探的人说,那老头的坟上都长草了,也没有人来给他扫。
      哦,他还有个徒弟。但是徒弟也不在了。
      狄仁杰也没有给尉迟真金除草慰问,他非常忙碌,忙着谏言、忙着弹劾、忙着平衡朝政。
      感伤只被允许存在夜里,睡眠越来越少,相伴照到榻脚密密麻麻的月光长吁短叹。
      他不是谁的贵人,反倒祸害了不少人。狄国老间或自嘲地笑笑。
      他们三人,一个心气高的官迷选择病死荒郊,一个唯唯诺诺的医工去建筑浮屠,最终同尘与灰。
      往事已矣,往事已矣。而他呢,则最是靠谱,眼看必要鞠躬尽瘁,死在任上了。
      今日的月色确实明朗,然狄仁杰前来,到底不在月色。
      “陛下,”狄仁杰放下杯盏,“臣年事已高,实有预感,只不知是何日……望陛下能恪守当年允臣之诺。”
      皇帝殷殷道:“切莫这样说,狄卿不在,这大周,这江山要怎么办?朕还长卿几岁,尚不言老,卿何至于此?”
      狄仁杰只用眼神凝视她。
      半晌皇帝扭头道,“允了你就是。还担心朕食言吗?”
      狄仁杰大笑:“不敢不敢!是臣太过小气了!”
      “得了,这茶也喝过了,话也说完了,朕见着你便来气,赶快走。”
      女人被皇袍包裹下的身体瘦削苍老,她驱散了大臣,双眼使劲睁了睁,做皇帝实在太疲惫。她能改变一时,却改不了千秋万代。
      她早就知道,早就知道。只是气不过。
      从女人变成男人,到最后还是要脱下皇袍着上红妆。她忽然非常想念,那个温文懦弱,却打心里疼她宠她的男人。
      这九重宫殿,竟然这么寂寞。
       
      这年的中秋狄府一如既往挂满红色的灯笼。
      狄大人不愿他的住处与他的人一样风烛残年,一定要喜气开朗,才守得住时光。
      他精明的头脑沦于混沌,乱糟糟地竟想起多年以前的事情。
      那是龙王事件平息后的第一个中秋,三个光棍做在一起喝酒。
      该说,是两个人拼酒,一个人收拾烂摊子。
      尉迟真金首先是行酒令下的败将,这位大人写诗实在糟糕透顶。喝醉了酒他就啊哈哈啊哈哈地笑,爽朗地能把圆月亮笑弯。
      对,那月光,还有月光。
      月光是第四个见证者,静默地停驻于沙陀忠时不时叩击桌面的指尖。
      沙陀不喜饮酒,他喝酒很上脸,一下子通红了。
      沙陀很少喝醉,还因为沙陀的酒多是狄仁杰挡掉的。大哥总要照顾小弟是不是。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沙陀红着脸,嘴里包着半块月饼,含糊对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后面是,什么来着?”
      狄仁杰半伏在桌上,提醒道:“心悦君兮君不知。”
      “哦,”沙陀点头,咽下月饼,看着狄仁杰的眼睛字句学舌学得十分认真,“心悦君兮君不知。”
      “知……喂!你们耍赖!小人!切,本官不要和卑鄙小人玩儿!”尉迟真心摔了酒坛子,哗啦一声自己被溅了一脸水。
      狄仁杰忙不迭挤兑:“尉迟大人要是不作打油诗,在下也是能帮衬一二的。”
      “哼,稀罕。”尉迟大人已是醉了过去,又被抬了回去。
      狄仁杰被扔上床榻,感受沁凉的指尖揉着他的太阳穴。
      家有大夫,实在幸福不过。
      狄仁杰其实没醉全,他只是难得糊涂,偶尔放纵,但他数着沙陀忠打水时晃呀晃呀的小辫子。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就真的头昏了。
      “沙陀,你有二十一根辫子……”
      沙陀正在给狄仁杰擦脸,猝然被揪住了辫子,疼得哇哇乱叫:
      “喂,狄仁杰,松手啊!”
      狄仁杰松了手,安然合上眼。
      “狄仁杰你还醒着吗?”
      沙陀的手总能缓解疲惫,如果他不是那么聒噪就好了。
      “你睡了?你可太重了,快醒过来,为什么非要拖着我,现在我可得把我的床让给你了……”
      “快醒醒、快醒醒!”那胆大包天的小子正扇巴掌扇得带劲。
      “你不醒我就……”
      狄仁杰有点恼,他倒要看看这傻小子能干出什么来。
      “我就亲你啦!”
      什么乱七八糟的?
      狄仁杰懒得睁眼,只感觉过了很久,他都快要睡过去,他迷蒙的视线勉强看清那小子用小指点了点自己的唇,又轻轻放在他的唇上。
      这动作持续片刻,随即当事人落荒而逃。
      那凉凉的温度,或许勉强,算是一个小心的亲吻吧。狄仁杰想。
      那时白白软软,时而泛红的皮肤,直到今天化成手心一寸白骨。
      狄仁杰捏了又捏,细细摩挲,放到自己胸口,仿佛捂着那温度也能给那个人感受一般。
      “昔日戏言身后意,今朝都到眼前来。”
      他还记得那是元公子的诗。
      可元公子去了何处,他自是记不得了。
      狄仁杰合上枯朽的双眼,用力握住一片苍白的月光,胸口暖暖热热。
      他想着幸好你还在。那年洛阳还有海。
      若是回到从前,真能参透你的过去未来,我定不要害你一生了。哪怕代价是再也不相识了。

      久视元年,狄仁杰病故,朝野凄恸,武则天泣曰:“朝堂空也。”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洛阳还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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