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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亲进行时 ...


  •   “相亲”是个听上去喜气,却又透着无限悲凉的词儿。正如此时此刻的我,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前,做出了一个让我欢喜的抉择,而等待我的却极有可能是万劫不复。

      韩翠菊给我介绍了第一个相亲对象,是她的同事,妇产科医生。

      我见是韩翠菊同事,就特别不想去。丁皓不理解,说你们女人不都很喜欢白大褂么?是,我承认女人都很喜欢白大褂,但妇产科医生……

      “妇产科医生怎么啦?”韩翠菊当即发表她的不满,“小银花,你还别看不起我们妇产科医生。没有我们妇产科医生,你们怎么生孩子?没有我们妇产科医生,你们怎么传宗接代?要是在古代,我们妇产科医生就是老百姓心目中的送子观音!”

      送子观音?她还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就是个接生婆,还把自己说得多伟大似的。但不管怎样,我最终决定卖韩翠菊个面子,去会会那个妇产科医生。

      相亲的前一天晚上,我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捣腾出来,挑选合适的战衣。

      先把运动装排除,衣服少了大半。再把职业装排除,衣服又少了大半。再把学生装排除,就只剩下两件衣服。一件是在公司年会上表演时穿的羽毛裙。一件是我妈去年来北京时,落在我这里的深棕色大衣。

      我顿时凌乱了!

      不应该呀!怎么说我也是从妙龄少女阶段走过来的,怎么连件像样儿的衣服都没有?我又去翻其他柜子,把能藏衣服的地儿翻了个遍,最后也只找到冯远的一条领带和一双袜子。

      可悲的是,这两样东西还是我给他买的。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冯远以前总说我活得不够精致。我岂止活得不够精致,我活得比砂纸都糙!拿把菜刀在我面前磨两下,保证立即锃光瓦亮。可笑的是,当初我还说我又不是芭比娃娃,活得那么精致干嘛。

      现在想想,冯远一东北爷们儿,活得比我这个四川妹子精致多了!

      有次我们去逛家乐福。冯远看到一件特漂亮的小洋装,想给我买。我看了下标价,“靠!花一万二买这么一条破裙子,有病吧?”

      “女人总该有一两件穿得出去的衣服!你一件也没有。”冯远说。

      我说,“我觉得我穿一件二十块钱的T恤,去参加同学的婚礼就挺好。”

      结果显而易见。在我的打压下,冯远最终没给我买那条裙子。事实上,在家乐福逛了一个小时,我一无所获,冯远倒给自己买了件浅粉色衬衫。我当时还嘲笑他,“你丫可真闷骚!”

      这就是报应!

      人家司马迁在《报任安书》里都说了“女为悦己者容”。我倒好,单身的时候还有点模样,傍上了个爷们儿,就开始出溜了。搞得现在连去相个亲,都找不到合适的衣服。

      我蓬头垢面地坐在衣服堆里,发了半个小时的呆,然后拨通丁皓的电话,向他寻求建议。他愣了半天,然后絮絮叨叨起来,“小银花,不是我说你,作为一个女人,你怎么……”

      “打住!打住!”我立即喊停,“我给你打电话不是听你数落我的。你就说我现在该怎么办。要是没合适的衣服穿,我明天还相哪门子的亲呀!”

      “小银花,我敢保证,你明天要是不去相亲,韩翠菊准会拿着菜刀冲进你家里去砍你的!到时候,你可别怪我袖手旁观。”

      我立即想到韩翠菊举着菜刀,追着我满大街跑的情景,不禁打了个冷颤,“得,那我明天就纯天然、无公害地去吧!没准儿跟我相亲的那家伙就好这口儿!”

      “你可千万别!这要让韩翠菊知道了,你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小银花,我觉得我现在很有必要提醒你,不要侥幸地认为别人的眼光跟冯兔子的一样。冯兔子是世界一级保护动物,凡夫俗子哪儿能跟他媲美呀!这么着,你明天到我这儿来,我给你拾掇拾掇。”

      “好嘞,亲爱的,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干脆地挂断电话,然后把冯远的领带和袜子扔进垃圾桶。有丁皓在的日子,在穿着打扮上,我从来不用担心。

      第二天,我在床上窝到将近十点才爬起来,洗了把脸,赶去丁皓家。丁皓打开门,看了我半天,然后问,“你是谁?”

      我打了个哈欠,嘿嘿傻笑,刚想说别闹了,他却把门关上了。我的笑容敷在脸上,凝结成了霜。

      在我的笑容化开之前,他又打开门,“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以后再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出现在我这儿,我就直接报警了!”他闪到一边,让我进去。

      我千恩万谢地进屋,扑到沙发上。他走过来,狠狠踢了我一脚,“赶紧洗脸去!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冤家!”

      “我在家里洗过脸了!”

      “那就再洗一遍!”

      他的权威不容置疑,我又去卫生间洗了一遍。出来时,我见他手里拿着一条裙子,裙长及膝。上身是大红色,下身由红色渐变成白色。他把那条裙子递给我,“把这个换上。”

      “靠!这裙子也忒骚情了吧,我可驾驭不了!”我站着没动。

      他不管不顾地把裙子塞给我,“让你换你就换!小银花,你现在年方三九,是学风骚点儿的时候了!以你现在的年龄,走清纯路线,只会让人觉得恶心。去,赶紧把衣服换下来!”

      我还是犹豫不决,“这裙子是谁的?不会是你从殡仪馆的尸体上给我扒下来的吧?”

      “你也不看看你那副德行,值得我为你去干那种事儿吗?”

      “这可没准儿!你这人的癖好那么多,很可能这就是其中一个。”

      “滚你奶奶的蛋!这是上次找我拍照的那个三线小明星留下来的。人家只在拍照的时候穿过一次,就把衣服留在这里了。你就放心地穿吧!快去!快去!”

      在他的轰赶下,我终于把那条骚情的裙子穿到了身上。腰身,长度都很合适,只不过…… 我把胸前多余的部分往前拽,那充足的空间足够用来当跑马场了。

      “亲爱的,你说的那个三线明星往胸里塞了多少斤硅胶啊?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啊!”

      “人家其实没塞多少,主要是你的小伙伴忒小。”丁皓一语刺中我的软肋,“不过没事儿,我有办法让你的小伙伴澎湃起来。”他跑到卧室,拎出一个乳黄色紧身胸衣。

      如果说那个三线明星恢弘的胸部让我吃惊,那丁皓拿出的那个东西实在让我震撼。

      我特别好奇丁皓的闺房里究竟还藏着哪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爷们儿的生活就像魔法师的帽子,总涌现出层出不穷的惊喜,让人看得肾上腺激素飙升。

      “赶紧把那裙子脱下来!”他指挥我,“你要相信,女人的胸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意挤,总还是有的。我这个胸衣,即便是个麻杆男人,也能挤出个C罩杯,给你挤出个E罩杯不在话下。你看你,愣着干嘛?赶紧脱呀!”

      我脑子里嗡嗡响,心想这么拉风的装备,韩翠菊其实比我更值得拥有。

      接下来的情景请读者们自行脑补。我只感觉有三股无坚不摧的力量在我胸前盘踞着,一股力量往左推,一股力量往右推,还有一股力量在胸上摇旗呐喊:“起来!起来!”

      我觉得我的小伙伴要是再起来,我就升天了。

      幸运的是,我最终坚持下来,那条裙子的胸部也被我的小伙伴填得满满当当。我站在穿衣镜前审视自己,丁皓往我脸上扑粉,忙得热火朝天。我越看身上的衣服,越觉得不对劲。

      “亲爱的?你说那个服装设计师究竟是被什么灵感激发,而设计出这条裙子的呢?”

      丁皓在镜子里瞄了我一眼,“我又不是设计师,我怎么知道!”

      我砸吧砸吧嘴,“我怎么感觉那个设计师是在向女性生理期致敬呢?”

      丁皓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仔细看了我两眼,脸黑得像煤渣似的。定了几秒钟,他继续手里的动作,语气极为淡定,“龌矬的人看什么都觉得龌矬,人家设计师的灵感分明是花朵!”

      是花朵么?或许是我的艺术鉴赏力太低,我怎么看怎么像沾了血的卫生纸。

      我想让丁皓给我换件衣服,可他非让我穿这件。于是,我只好穿着这件似乎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连衣裙,踩着七公分高的细跟鞋,去见那位传说中的妇产科医生。

      那人坐在西餐厅的角落里,看到他的第一眼,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词儿是Shit,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我们俩也可以搞个组合,就叫“狗屁二人组”。

      他打扮得特正式,头上抹了约两公斤发胶,身上穿了套浅绿色西装,脚上穿了双墨绿色板鞋,露出来的袜子是草绿色的,如果他再有个绿色的帽子,嘿!齐了!

      我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走过去,跟他打招呼,“你好,请问你是蔡国强先生吗?”

      他很有绅士风度地站起来,点了下头,“对,我是蔡国强,你是范彤小姐吧?来,请坐!”

      我也点了下头,觉得这家伙虽然打扮二百五,但说话还行。可他接下来却说:“不瞒范小姐,这是我第一次相亲,本来还担心穿错衣服。今天见跟范小姐穿得很搭,我总算放心了。”

      他这句话让我琢磨了很久。

      刚开始,我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意思。接着,我又以为他是在讲冷笑话,附和着笑了笑。最后,我却发觉他竟是认真的,顿时对他的审美情趣产生了严重怀疑。

      接下来点菜。他也很有绅士风度地让我先点,我便点了我最喜欢吃的黑椒牛排。可当我把菜名报给服务员时,他却说,“这里的黑椒牛排不好吃,你还是换一个吧。”

      服务员尴尬地笑了笑。于是,我又换了个蜜汁猪排。可他又说这里的蜜汁猪排也不好吃,让我再换一个。于是我又换一个,他还是说不好吃。再换一个,依旧是不好吃。

      我说了五六个,他统统说不好吃,搞得站在旁边的服务生直冲我们翻白眼。

      最后,我识相地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让他帮我点。他很干脆地点了两份咖喱意面。服务员记下来,等他接着点,结果他说就这些。服务员的脸都绿了,却还挂着刻意的微笑。

      等服务员走了以后,我问他:“这里的咖喱意面是不是很好吃呀?”

      他说:“也不太好吃,但我嫂子最喜欢吃这里的咖喱意面。”

      “…… ”我的脑神经立即发生短路。他这是什么意思?咖喱意面不好吃,那我们为什么要点?他嫂子喜欢吃这里的咖喱意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如果刚见面时他说得那句话让我费解,那这句话我是完全搞不懂了。

      他脸上依旧是严肃的样子,不像开玩笑,似乎也不会开玩笑。这时,我手机震动起来。是丁皓、姜沁雯跟我发来的微信,问我感觉怎么样。我给他们发了个挠头的表情。

      咖喱意面很快就上来了,给我们上菜的还是那个女服务员。只见她微笑褪去,撅着个嘴,仿佛刚刚发现自己男朋友跟别的女人上床似的。

      她把两盘子咖喱意面往桌子上一扔,“请慢用”。蔡国强竟还能跟她说出一声“谢谢”。

      作为纯正的南方妹子,我本来就不喜欢吃面食。而这家店里的咖喱意面又实在不好吃,我只吃了两口就完全没了胃口。蔡国强却吃得津津有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嫂子。

      若以找男友这个角度来审视他,我对他没任何兴趣。但若以人类学研究这个角度来审视他,我倒有点儿兴趣。因此,我有心无心地问了些他的情况,全当科学研究。

      他说他家里共四口人,父母双亲,哥哥和他。他哥哥叫蔡国庆,我听到这名字便乐了,问他嫂子是不是瑞士人,叫瑞婷。他说不是,他嫂子叫田雨,是山西人。

      提到他嫂子,他似乎很兴奋,连咖喱意面都不吃了,给我讲他嫂子的生平履历。我听他讲他嫂子,就像讲他亲闺女。

      他说他嫂子上小学的时候成绩特别优秀,每次都考全班第一。他嫂子初中没毕业就来北京打工,赚钱养家。他嫂子谈过仨对象,第一个是货车司机,第二个是建筑工人,第三个是他哥。他甚至知道他嫂子什么时候跟他哥上床的,他嫂子的经期是哪一天。

      说实话,我听傻了。这家伙对他嫂子的了解程度,简直比对他老娘的了解程度还深!

      他究竟是出于怎么样的心理,去这么深入了解他嫂子的?我不得而知。我只是觉得这爷们儿的心理肯定有问题!

      他把他嫂子的生平从头到尾给我讲了一遍,讲得那是勾魂摄魄、荡气回肠!故事结束时,他眼眶已有些湿润,问我觉得他嫂子怎么样。我说你嫂子真好,他说他也觉得他嫂子真好。

      丁皓、姜沁雯和韩翠菊还在微信上嚷嚷,让我把相亲的具体细节描述给他们听。

      我不给他们打字,只给他们发表情。刚开始给他们发挠头的表情,接着发流汗的表情,再接着发惊吓的表情,最后发了个狂轰乱炸的表情,我就把手机关机了。

      “范小姐,尽是我介绍自己的情况了,你还没跟我介绍你的情况呢!”

      咖喱意面已经冷得糊上一层恶心的油脂时,他才开始想了解我的情况。这时,我实在没兴趣,也没胆量跟他介绍我自己,便让他问我问题,他问什么,我答什么。

      结果,他上来就问了个几近让我歇菜的问题,“范小姐是什么星座?”

      我说我是射手座。他立即露出失望的表情,“太可惜了,我是白羊座,我们不配。我嫂子是狮子座,跟我最配。”

      “范小姐最喜欢吃什么东西?”他又问。

      我说我最喜欢吃炸鸡翅膀。他撇了撇嘴,“那种垃圾食品,范小姐以后还是少吃为妙。像我嫂子最喜欢吃挂面,滴上两滴香油,又好吃,又营养。”

      这时,我已接近崩溃边缘,脑海里浮现出一幅毁三观的场面:蔡国强的嫂子躺在蔡国强哥哥的怀里,而蔡国强手里端着一碗滴了两滴香油的挂面,喂他嫂子吃,“来,嫂嫂,这是小弟给你做的挂面哦,可营养着呢!”

      “那个……蔡先生,我觉得身体有点儿不舒服,想回家休息。您看我们今天先到这儿好吗,咱们以后有时间再联系?”我终于鼓起勇气,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蔡国强愣了下,然后吞吞吐吐地跟我说,“范小姐,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感觉。但是通过对你的一番了解之后……我觉得我们两个似乎……不太合适。我理想中的女朋友应该像……”

      “没关系!”我急忙打断他,“我也觉得我们不太合适,所以你不用跟我道歉。我祝你以后找到一个像你嫂子那样的女人!”

      他对我露出灿烂的笑容,跟我说了声谢谢。我也谢过他请的这顿午餐,逃也似地离开了这家餐厅。

      我恨不得回家抓把菜刀,跑去找韩翠菊算账。这都跟我介绍的是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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