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银花的恋爱手札》齐楚Kichu

4、凭什么我要相亲？

　　“在一段恋爱关系中，最悲催的不是被甩，而是被甩后，你还惦记着甩你的那个人。”丁皓如是说。

　　如果这句话是真理，那么我便是验证这条真理的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我为什么会对冯远念念不忘？姜沁雯觉得是因为我傻，韩翠菊觉得是因为我蠢，丁皓觉得是因为我贱。他奶奶的！傻和蠢我就认了，丁皓有什么资格说我贱？他才是个十足的贱人！

　　就个人而言，我之所以对冯远念念不完，并不是因为我觉得冯远这个人有多好，而是因为我认为他肯定有某种难言的苦衷，才会突然跟我分手，然后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的。

　　当然，那个分手的理由绝不会像姜沁雯说得那么狗血，但他肯定有他的难处。我固执地认为他迟早会回来给我一个解释，因为他欠我一个解释，所以我要耐心地等着。

　　又一天过去了，我没有等到冯远的电话，却等来了丁皓的连环夺命Call。

　　这家伙掐点掐得可真准！我刚要下班，东西还没收拾好，他就召唤我去他家，说有急事儿，让我火速赶过去。

　　我颇为不悦，“丫的，我又不是哪吒，脚底下没风火轮儿，怎么火速赶过去？”

　　他理直气壮，“你看着办，反正十五分钟之内，必须赶到我家。”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本不想过去，但害怕他真有啥急事儿，便赶紧收拾东西，屁颠屁颠地跑出了公司。

　　小时候，老爹、老娘和老师都教育我生活要节俭，我铭记于心，因此上下班都是坐地铁或公交。当然，也是因为我身上没什么钱。这次见丁皓那么急，我破天荒地打了个的，心想到了丁皓家，一定要让他把路费给我报了。

　　谁知当我气喘吁吁地敲开丁皓家的门时，他却身穿浴袍、头裹浴巾、脸上敷着绿豆面膜，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他看上去像什么？你或许想到了，他像条瘦啦吧唧的纯种腊肠。

　　我顿时来了火，“干嘛？刚电话里你还火烧屁股似地催我过来，说有急事儿。啥急事儿？让我伺候你宽衣解带，还是让我给你清理约炮后的战场？”

　　他十分嫌弃地白了我一眼，“你想得美！本姑娘的身体不能随便被人摸，闺房也是不能随便让人进的！”说完，他扭着屁股往屋里走。我也跟进去，见姜沁雯和韩翠菊也在。

　　她俩身穿黑色大衣，并肩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丁皓让她们往旁边挪挪，然后坐到两人中间。那画面看上去竟异常和谐，你或许也想到了，两个黑无常，一个白无常。

　　“怎么了这是？”我不明所以，“咱们不是才开过例会么，怎么今天又开？”

　　韩翠菊嘴里蹦出来俩字，“坐下！”

　　“嗻！”我谨遵圣意，把包包扔在小几上，坐到韩翠菊旁边。可我屁股刚挨到沙发，韩翠菊就把我推起来，手指着对面，“你坐那边儿去！”

　　我朝对面看去，只见地上放着个二十厘米高的小板凳，凳面只有巴掌大，放一半屁股都不够。我当即提出抗议，“凭什么你们仨舒舒服服地坐沙发，让我坐小板凳？我不干！”

　　姜沁雯发话，“让你坐过去，你就坐过去，哪儿来得那么多废话！你抗议有用吗？”

　　我也知道我抗议没用，但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以大欺小，以强欺弱的高姿态。身为弱势分子，我必须发出我的呼声，不管这呼声到底有没有实际意义。

　　事实证明，我的呼声的确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我最终还是乖乖地坐到了小板凳上，只感觉那个小板凳被我坐得不堪重负，几乎要淹没在我屁股里。

　　那瞬间，我忽然明白丁皓为什么要搞一个这么变态的凳子，他就是一个这么变态的人！

　　我又觉得眼前这个场景很熟。闭上眼睛一想，对了！跟我参加广告公司面试时的情形别无二致。当时给我面试的是两女一男，如今坐在我面前的俨然是两男一女。

　　我依旧没明白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就像我不明白为什么丁皓整天往脸上糊那些恶心的东西，但那张脸依旧像被埋了地雷似的，随时都有可能被引爆，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这到底是怎么了？”我问，“我这辈子清清白白做人，诚诚恳恳做事，不违法，不乱纪，你们犯不着开堂审我吧。”

　　韩翠菊拿起丁皓脚上的拖鞋，使劲拍在小几上，雄狮般冲我嘶吼，“小银花，我们审的就是你！我问你，上次例会，你丫为啥中途溜了？”

　　我还以为多严重的事儿，原来是这个！我当即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那不很正常吗？我以前也经常溜啊！”

　　“你还好意思说你以前经常溜！”姜沁雯发言，“咱们这次就彻底来清算你以前溜走的那些帐。”

　　我立即举起手，“不行法官，我要申诉！”

　　丁皓手托着茶杯，丹唇微启，“说！”

　　“我之所以每次中途开溜，是因为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我边想边说，“最主要的原因，是咱们每周例会的主题有问题。大家周末聚聚，图的是个乐呵。可每次例会，你们都把尖锐的矛头指向我，搞得每周例会，都像是针对我的批斗会似的。忍受半场，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我觉得我说得严丝合缝、句句在理，但韩翠菊总能想方设法地推翻我的理论。

　　“我们批斗你，是因为你有值得批斗的地方。不然，我们为啥只批斗你，不批斗别人？小银花，你的思想过于狭隘。有了问题，全都推给别人，从来不知道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更何况，每次你中途溜走，最后的餐费都是我们仨结的，你相当于白吃白喝。”

　　我本想反驳，但扯到钱的问题，我就不敢吱声了。我心想自己花了几十块钱打的，结果就是为了来挨他们的批斗，我这不是有病么！

　　韩翠菊见我低头认错，换了种和缓的语气，“当然，这些问题都不是我们本次开会的重点。本次开会的重点是向你宣布我们三位元老在上周例会上经过商议做出的一项决议。”

　　我打了个激灵，什么决议？我下意识认为他们想出了什么损招来对付我。上次我开会迟到三分钟，他们就整我，让我去给他们买臭豆腐。我买了一次臭豆腐，恶心得三天没吃饭。

　　“相亲！”

　　丁皓把拖鞋从小几上拿下来，重新套在脚上。姜沁雯和韩翠菊都点了下头，表示对丁皓发言的认可。而我听到一个这么富有时代气息的词儿，脑神经立即发生短路。

　　“相亲？给谁相亲？你们把话说明白了呀！”

　　“还能给谁相亲？你不是结婚狂吗？当然是给你相亲喽，亲！”丁皓摆出一副淘宝店主出血大甩卖的姿态。而他甩卖的商品，就是我。

　　我精神恍惚起来，仿佛看到村头的干草垛前，站着我和一个身高不足160CM的乡村青年。青年身穿黑棉袄、黑棉裤，我身穿红棉袄、红棉裤，头上还裹着一块花头巾。

　　青年冲我咧嘴笑，露出满口黄牙，“姑娘，你真漂亮！”

　　这幅淳朴而洁净的画面本应该让我感觉像看张艺谋的电影一样，从心底涌起一股暖流，但现实情况是，我感到不寒而栗。不仅因为画面上的女主角是我，还因为我看到姜沁雯、韩翠菊和丁皓正坐在干草垛上，额手称庆。

　　我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噌”地站起来，怒视三个人贩子。

　　“给我相亲？你们是闲着没事儿，吃饱了撑的吧？我对你们做出的此项决议提出强烈的质疑！姑娘我虽然目前处于空窗期，但还没落魄到靠相亲觅个如意郎君的地步！”

　　“那你说说，你要靠什么觅个如意郎君？”韩翠菊十分淡定。

　　姿色、头脑、忠贞、纯情……我像玩儿填字游戏一样，把这些好词儿全都搜罗出来，往自己身上套，但没一个尺码是对的。唯一合适的词儿是“际遇”，但那像天上下刀子、王力宏是同志一样，实现几率渺茫得让人捉急。

　　“实话告诉你吧，小银花。”韩翠菊眉头微蹙，“这个决议也让我们十分为难。你看看你，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脑袋挺大，里面装的全他妈是浆糊。像你这样的女人，我估计也只有冯兔子看得上眼。我们把整个北京城翻过来，都不一定能找到跟冯兔子一个品位的。”

　　姜沁雯接上她的话，“我们这么做，也不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大家。你整天愁眉苦脸的，搞得大家心情都不好。给你介绍个对象，你开心，我们也开心，这样利国利民的好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丁皓最后总结，“你觉得怎么样？”

　　靠！他们这哪儿是劝我相亲，分明是在我面前表演蹩脚的三句半！

　　我正颜厉色，“我的终身大事，我自有主张，不劳几位费心。几位还是留着那份闲心，做点有意义的事儿吧！比如无偿献个血，赡养两个孤寡老人，或者捐个希望小学？”

　　姜沁雯和韩翠菊黑着脸，丁皓绿着脸，木然坐着，纹丝不动。最后还是韩翠菊沉不住气，站起来对我发飙，“小银花，我们好心好意帮你，你丫可别不知好歹！”

　　丁皓本来斜倚在韩翠菊身上，韩翠菊这一起身，他顺势趴在了沙发上。

　　等他坐起来时，脸上的绿豆面膜有一半黏在了沙发上，另一半糊在他脸上，特像某重口味电影里的画面。他冲韩翠菊嚷嚷起来，“韩翠菊！你站起来之前能不能吱一声？”

　　韩翠菊的脸又变红了，本来准备骂我的话，涌到嘴边，又被生生咽了下去。她的眼神中明显透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她瞪了我一眼，又瞪了丁皓一眼，“算了，跟你们几个小孩子说话，简直拉低我的智商！我不管了，你们爱怎样怎样！”

　　她拎起自己的包，大跨步走出丁皓的家。丁皓正用浴巾擦沙发上的绿豆面膜，我和姜沁雯目送韩翠菊离开。我本应该为惹恼韩翠菊感到自责，事实上我感到如释重负。

　　丁皓擦干净沙发上的绿豆面膜，准备去卫生间洗脸。姜沁雯说，“既然如此，那我也走了。”她站起来瞟了我一眼。我站起来，准备跟她一起走。

　　丁皓冷冷地说，“你们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上次你们走没关门，导致我丢了一双4000块的鳄鱼皮鞋。”他扭着细软的腰肢，走进了卫生间，

　　我和姜沁雯离开丁皓家，走进电梯。电梯里，姜沁雯又跟我说：“小银花，你回去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相亲又不是什么坏事，说不定就能相到个满意的。即便相不到满意的，你也不吃亏呀！总比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吧。”

　　其实，也并不是我特别排斥相亲，是让韩翠菊和丁皓给我介绍相亲对象这一点让我受不了。他们一个是单身的大女子主义者，一个是娘里娘气的死基佬，能给我介绍些什么牛鬼蛇神？如果非要在他们给我介绍的对象，与孤身终老之间选择，我宁愿选择孤身终老。

　　但我还是答应姜沁雯回家后，好好考虑一下。

　　回到家，倒身躺在双人床上，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那种孤独像某种诡异的气体，不停地往鼻子里钻，却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回想以前我和冯远躺在这张床上的情景，我感觉竟是那样的不真实，仿佛我跟冯远的那场恋爱，不过是黄粱一梦。

　　我又坐起来，跑到厨房里，拿出我珍藏多年的二锅头，喝了一杯。酒入愁肠，愁并没有更愁，只是觉得肚子饿了。我翻箱倒柜，最后也只找出一袋方便面，还是已经过期的。

　　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我只想了三秒钟，便撕开方便面袋，把黄乎乎的油炸方便面扔进锅里。五分钟后，我面对一碗过期的方面便，吃得津津有味。

　　我总算明白，生活教会我的不是追求更好，而是享受现在。

　　这时，有人给我发来短信。虽然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仍希望短信是冯远发来的。我的希望再次落空，是10086发来提示我花费余额不足10元。

　　当希望一次次落空后，失望也会变得越来越微不足道。

　　这时，我又看到了韩翠菊□□的个性签名。她原来的个性签名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处无法言及的伤。”矫情十足，完全不像她的风格。现在的个性签名改成了“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想我应该知道她说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