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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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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下山的路少年走得很吃力,时不时靠在树干上歇息。邱一诺从兜里掏出块儿小手帕笨拙的替他抹掉头上的汗。
“你叫什么名字?”他一本正经地问。
“远子。”少年闷声答道。
“远子哥哥。”邱一诺乖巧地叫了一声。薛想远没有吱声,他已隐约望见山下纳穆河林场家属区的红色砖房。
“我爸爸死了吗?”邱一诺忽然问道,语气中有一种极不符合他年龄的冷静和平淡。薛想远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妈妈呢?”他反问道。
“走了,我爸爸说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放下猎枪,薛想远将孩子从脖子上放下来抱在怀里。邱一诺柔软的热乎乎的身体散发着潮气,薛想远抽抽鼻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别怕。”他低声说。
薛想远的妈妈正在家做晚饭,听儿子粗略地说了几句,抱过邱一诺,心疼的使劲在他脸上蹭了蹭。她叫葛娟,是个皮肤白净的小个子女人,一边吩咐儿子给森林公安和厂部打电话,一边利落地打了两个鸡蛋在青花大碗里搅匀,掀开锅盖给邱一诺蒸上一碗蛋羹。天色渐渐暗下来,灶间里没有开灯,她坐在灶火前的小凳上不停拨弄着灶膛里的柴火,邱一诺坐在她的腿上,搂着她的脖子,感到既温暖又安全。
薛想远领着公安和厂部保卫科的人将邱一诺的爸爸从山上抬下来时,已经半夜了。男人躺在一副简易担架上,身上盖着一块儿灰绿色的防雨布,被暂时安置在林场一间废弃的小仓库里。对此大家并不感到稀奇,每年这间屋子里都会停上个把死人,大部分是暴毙或被山洪卷走的无家可归者。
“这人瞧着可不像个流浪汉,再说还带着个孩子。”公安老马掏出一盒烟分给大家,薛想远也伸手去接,被他扇了一巴掌。
“他有个大背包在我家,里面肯定有证件。”薛想远讪讪地笑着说,“那个小孩儿机灵得很咧,估计也能问出来。”
“嗯,今天太晚了,就这样吧,别吓着孩子。明天我再带人过来。”
薛想远回到家,葛娟正在洗邱一诺换下的衣裳。那孩子吃了一碗鸡蛋羹和半个馒头,洗了个热水澡,已经躺在大炕上睡着了。
“可怜的宝儿。”葛娟叹口气,给儿子盛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土豆熬白菜,又端上来一碟野鸡丁炒咸菜和两个馒头,坐在桌边看着儿子狼吞虎咽。
“你老马叔咋说的?”
“没咋说,跟以前一样吧?能联系上的等家里人来了火化带走,实在联系不上登个记埋山上呗。”
“这可是还有个孩儿呢。”
“哎呦妈你没动我拿回来的那个包儿吧?”薛想远突然想起什么。
“没动,搁你屋炕上了。”
“明天等老马叔来了让他们打开,里面应该有证件啥的。”
葛娟端来一大盆热水给儿子泡脚,薛想远坐在炕沿儿上昏昏欲睡,却还不忘探过身去看熟睡的邱一诺。昏黄的灯光下,孩子的睫毛轻轻颤动,像两只呢喃的夏虫。薛想远蹑手蹑脚地端着盆出去把水泼在院子里,打着哈欠回自己屋睡觉去了。
他是在凌晨时分被惊醒的,忽地坐起来,发现有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地上。
“谁!”他伸手就去够墙上挂的猎枪。
“远子哥哥……”邱一诺只穿着一条小裤衩儿,冻得瑟瑟发抖,双手紧紧背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