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纳穆河》枫糖曲奇

3、第 3 章 三.

　　三.

　　薛想远定定神，松开猎枪顺手拉了一下旁边的灯绳。小灯泡睡眼惺忪，不情不愿地照着邱一诺青白的小脸儿。
　　“你是不是想撒尿？外面屋的脏水桶就行。”
　　邱一诺摇摇头，从身后拿出一只棕色带红绿蝴蝶结的玩具熊轻轻晃了晃：“我在找笨笨，他每天晚上都和我睡。”
　　薛想远这才发现，被自己挪到椅子上的登山包拉链大开，这孩子显现已经来了一会儿。
　　“你想不想和笨笨睡，他可乖了。”邱一诺的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但他还是努力对着薛想远笑。
　　“我才不和熊瞎子睡……”薛想远这样说着，却飞快地蹦下炕，连人带熊一起抱进自己的热被窝。
　　“咝……”薛想远咧着嘴，被邱一诺和他的小熊冰出来一身鸡皮疙瘩。邱一诺蜷缩在他胸前一动不动，毛茸茸的小脑袋顶在他的胸口，这让他想起自己养过的一只狗崽。
　　“你是不是想你爸了？”薛想远用手摩挲着邱一诺的后背，觉得手感还是不如狗崽的背光滑柔软。
　　“嗯。”邱一诺小声应着，撇了笨笨将手环上了薛想远的腰。被窝里渐渐暖和起来，薛想远拉灭了灯。想想今天是星期日，还可以不上学，他心情大好，很快又睡着了。
　　天光见亮，屋子里灰蒙蒙的像漫着一层雾。邱一诺小心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轻轻吁出一口气。他的小脸儿被捂得红扑扑的，两只黑亮的大眼睛看看椅子上的登山包，视线又转向屋子里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
　　“哎呀孩儿呢？孩儿哪去了？！”对面屋里传来葛娟的惊呼，随即是悉悉索索的起床穿衣声和脚步声。邱一诺又悄悄缩回被窝里，用自己冰凉的鼻尖蹭上薛想远热乎乎的胸口。

　　“远子呢？远子！谁跟你说这孩子灵透？咋一问三不知啊！”老马将登山包翻了个遍也没发现能证明父子俩身份的东西，转头问孩子，就会摇脑袋。
　　“我没瞎说老马叔，昨天他还告诉我他叫邱一诺呢。”薛想远在孩子的脑袋上推了一把，“快说，你爸叫啥，你们住哪儿？”
　　“滚一边儿去！哪有你这么跟孩子问话的！”葛娟给了儿子一巴掌。
　　“宝儿，告诉姨，你妈呢？”
　　“走了。”这次邱一诺不摇头了。
　　“去哪了？”
　　“不知道。”

　　老马和林场保卫科的人一筹莫展，邱一诺拿着一个糖三角吃得很是香甜。他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突然开口。
　　“你们把他埋在山上吧，我就住在远子哥家里陪着他。”

　　“孩子还小，不知道人死了是咋回事。”老马觉得这孩子的脑袋有些问题，葛娟却在一旁抹起了眼泪。
　　“远子他爸被树砸死那年远子就跟这孩儿差不多大，啥都不懂，哭了一会儿就接着玩去了。晚上还问我他爸爸是不是上山打狍子去了……”
　　老马心里想你家远子脑袋就不好使，要不然也不会留级，快十六了才上初一。不过人家孤儿寡母的不容易，说这些不厚道，于是他嗯嗯两句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