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宫思弥

10、 被揭开的真相

　　“嗨，丹尼尔。”突然推开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克莱尔丝毫没察觉自己的无礼只是从容地走进。
　　丹尼尔扶住额头，一个星期一次的痴汉讯息收录又开始了，也不知道这次会持续到几时。
　　上次两人包括待在监控室里偷窥偷听的兰尼斯，一直从早上持续到晚上都在讨论路卡的事，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哪来的时间和精力，可以总是都到他的办公室来报道。
　　说实话，路卡的事情也就那么多，说来说去还不就是那几样，可就那么几样他们都能听得津津有味。只不过丹尼尔就只感到敬谢不敏了，讲了那么多次，他们耳朵不起茧，他舌头都要多出几个水泡了。可是他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这两个大神赶走吧，已经在路卡那里吃过无数的闭门羹了，再在他这里吃，这两个痴汉说不定会黑化继而毁灭地球的。为了美好的地球母亲着想，他觉得他还是继续忍受这由路卡带来的现世报好了，也算为保护地球出了份力，这么一想身体里便流泻出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
　　糟了，这几天被比利感染得太严重了，好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
　　甩甩甩。
　　“丹尼尔你怎么了？”拼命甩着脑袋妄图把脑海里奇怪的思想全部赶走，丹尼尔猛然被阻止，面前放大着克莱尔脏兮兮的俊逸的脸，那捧住他脑袋的手劲道大得让人吃痛。
　　“丹尼尔你还好么？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还是吃了什么怪东西？需要我帮你看看么，你知道我们是老朋友了，我不介意帮你看看你的脑袋里有什么的，虽然我也不期待你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但它……好歹算个脑袋不是么，而且还是跟路卡一个牌子的，价值一下子升高不少啊丹尼尔。”克莱尔连珠炮弹似的扔出一串话，脸上布满愁云，仿若真的为朋友异常的举动而忧心忡忡，只可惜那狂热的眼神和媲美路卡的毒舌暴露出克莱尔真实的内心；这家伙自从某一次看到路卡恐怖的气场和精确的推演能力之后就对他的脑袋感到莫名的兴趣，似乎觉得路卡的脑袋里装了什么奇妙的不属于人类世界的东西一样，只可惜路卡是肯定不让他来解剖的，虽然他一直都没有放弃反而越挫越勇，但在路卡不在的时候还是偶尔会把目光投注在丹尼尔身上。
　　丹尼尔拍掉克莱尔的手，摸摸被压得发痛的地方，不爽地说：“你这说得像我和路卡都是商品似的，听起来真恶心。”
　　克莱尔不满地撅着嘴，似乎在叹息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百无聊赖地胡乱挥着手，走到沙发上坐下，懒懒地回答：“哈，什么商品，你们是我重要的研究对象好不好。”
　　丹尼尔耸肩，反正对于克莱尔来说路卡才是最重要的，而他丹尼尔之不过是个附属品而已。
　　“今天怎么没看见你的小男朋友？”克莱尔突然发问。
　　“什么小男朋友……你说比利么，他这几天回家了，说是家里有事。还有他不是我小男朋友！”
　　克莱尔听到最后一句的反驳，转过头趴在沙发背上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哎呀别害羞，我懂的，我懂的。”
　　“你懂个鬼！”丹尼尔抓起椅子上的靠枕朝克莱尔的方向扔了过去，克莱尔微微侧过身，枕头就带着一阵风掉落到了地板上。
　　克莱尔笑着将枕头捡起来，摆好，一边起身往门口走去，一边悠悠的说：“有时候，对于某些事情，还是敏感些好，免得到时候后悔莫及。”
　　“你说是吗？丹尼尔。”
　　克莱尔回头笑得意味深长
　　丹尼尔不答反问：“你就这么回去，不需要我再提供路卡的什么最新讯息了么？”
　　“面对面总比媒体重要，对吧。”克莱尔挥挥手，走了。
　　他不会知道路卡在哪了吧？丹尼尔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这应该算是滥用职权了吧，真为克莱尔的部下感到悲哀啊，有个这么不负责任长官。

　　已经四天了，比利一直都没有跟丹尼尔联系。
　　直到这个时候丹尼尔才发现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找比利要过联系方式，进而导致现在找不到人的局面。难道是自己太安心了么，总觉得比利不管怎样都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真是个让人恶寒的认知。
　　丹尼尔走进书房开始翻笔记本，他恍惚记得比利有一次把地址写给他，但是当时丹尼尔没有在意就随便夹在哪里了，到底是哪里呢？
　　其实也不怪丹尼尔太冷漠，只是从小就是这个样子，对于别人的事并不是太上心，也不会很执着于某一件事或某一些人，虽然也有很多朋友但很少联系，只有在特别的日子才会和别人主动联系。就算是每天在一起的同事，个别几个他还叫不出名字。好在他也并不关心这些，他的优秀足以弥补他的某些交际缺陷，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还是喜欢聚集在发光体的周围。
　　丹尼尔最终找到了地址来到了比利的家，那是一栋漂亮的白色小洋房，门前有栽着几株看得出来精心培育的花与树，看起来特别可爱且温馨。
　　这一定是个幸福的家庭。
　　丹尼尔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按响了门铃。
　　没有人应声。
　　挑挑眉，又按了几遍还是没有人应。
　　想着是不是一家人都出去了，丹尼尔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看了看时间，考虑着要不再等等，反正他今天休息。
　　“他去看医生了。”突然一个声音在后背方向响起，那是一个住在旁边洋房的老太太，她坐在自家凉亭里对丹尼尔说。
　　“谁？”丹尼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隔壁那个小男孩，不知为什么，听说已经放弃治疗。”
　　“治疗？”丹尼尔疑惑地反问，难道连隔壁老奶奶都知道比利这个熊孩子没救了？
　　“他患了白血病。几年前发现的，可怜的孩子。”老太太脸上带着怜悯的表情，说出残酷的事实。
　　丹尼尔楞在原地，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比利害怕死。
　　这个世界上有谁会不害怕死呢。
　　就是因为害怕，所以每个人都很努力地活着。
　　比利也是这样。
　　如果说他唯一和别人有所不同的地方就是，别人不知道他们何时死，而他已经知道了。
　　所以，比利比任何人都热爱自己的生命。
　　每个人只有一条命。在无限的时空中，再也不会有同样的机会，所有的因素都恰好组合在一起，来产生他这一个特定的个体了。他不会再叫比利哈德森，不会再有同样的父母和姐姐，不会再上同一所学校，不会再和同样的人一个班，不会再遇到同样的那个独一无二的丹尼尔。
　　每次想到这里，他就觉得特别的寂寞，然后比利明白了，也许这才是他害怕死的原因。
　　每一个见到比利的人都会面露遗憾，满怀同情。他们会窃窃私语，谈论着他的病情，在被他不小心听见时，不约而同露出抱歉的悲伤表情。
　　这让他感到窒息。
　　比利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可怜的，他有着令他自豪的父母和姐姐，家庭美满，幸福和睦。即使自己得了绝症，一家人还是努力地活着，一起做了那么多愉快的事，一起留下了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有什么可可怜的呢？每天起床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有力的跳动，感觉到自己的肢体和血管里布满的新鲜的、活跃的血液，他的确认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笑着迎接新一天的到来，他笑着应答他人或忧愁或同情或遗憾的目光，他笑着安慰每次在医院时面露悲伤的家人，他笑着。
　　可是却还是觉得痛苦。他身边的每个人看到他的时候，都会把他自动代入不幸，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的死，他不喜欢这样。可是如果自己呆着的话，又感觉会崩溃，会更痛苦。
　　所以他逃了，去了丹尼尔那里。
　　不知道他的病情的丹尼尔，不会用那样的眼神望着他，也不会刻意顾忌他的感受而隐瞒什么。
　　坚强的，温柔的，即使察觉到也会等着他自己开口的丹尼尔，给了他一个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