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花谢》风栖萋

69、中秋夜宴（三）

　　我望着王大人离去的方向如有所思。
　　“今日是中秋，各位大人切勿因前时之事扫了兴致，中秋宴便复开始。”听去像是宽慰众人的话，可落在我的耳中却是这样突兀。
　　前一刻我还命悬一线，不过几句话便让群臣倒戈，仿若刚才之事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人呐，当真是很好的演员，不管遇见多么糟糕的情况，都能很好的自欺欺人。
　　“皇上，老臣有几句话想要和温妃娘娘谈一谈，不知可不可以？”傅常庭半鞠下身子，显出恭敬的模样。
　　“温妃与丞相乃是血缘至亲，谈些私房话自然在理。”
　　“多谢皇上！”
　　傅常庭用眼神示意我，我自然只能随他出去。至始至终，我没有再看肖怀逸一眼，或许是我害怕再次失望吧，或许连我自己都不明白。
　　跟在傅常庭身后，不觉间走到了莲池边。今晚月色很好，就算被云幕遮住了一角，仍能投下皎洁的光影，仿佛连月光也变得温暖了。只可惜这个时节已没有莲花，见不到月夜下美丽的光景，着实有些遗憾呢。
　　正当我心生感慨，傅常庭却忽然停了下来，负手背对着我。
　　“我记得从前有个人一直很喜欢莲花，她说《爱莲说》不足以描绘出她心中的莲影，也许她爱的不是莲的自洁，反倒是莲的妖冶。”他自顾自地说出这番话，像是对我述说，又像是对自己的回忆自怜。
　　“您说的人大概不是我吧。”因为我厌极莲花，就像我总能从肖怀逸身上捕捉到莲的气息，高洁也罢，污秽也罢。
　　“不错，我说的是你的大娘。”傅常庭说。
　　大娘？原来他不止一个妻子，我向来对朝三暮四的人没有好感。
　　我压住心中的厌恶，好生问他：“您不过是面对这片荷塘就能想起大娘，你们感情真好。我已离家许久，大娘她可好？”
　　我话音刚落，他便倏然转身，那样冷漠无情的眼神，像要将我洞穿：“装疯卖傻可不像你，还是说你以为装作什么都不懂就可以抹杀掉曾经犯下的罪行？”
　　我听都有些懵：“爹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呵？”他忽的冷笑一声，“当初你和你娘做下这件事的时候就该料到现在，你们杀掉祖云的罪恶……”
　　我惊异的睁大眼睛，不愿相信他说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说傅解语和傅解语的娘杀死了大夫人？为什么锦字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
　　“不过可惜，你娘抛下了你，她通过死亡逃避这一切。而你，你只能一个人背负这场罪恶！”他恶狠狠地说，我甚至从他眼中感受到深及骨髓的痛恨。
　　“你在说什么呢，爹……”
　　“闭嘴！我不是你爹，也不会有你这样的女儿。今后不许叫我爹！”话到嘴边就被他无情的打断。
　　怎么会是这样？虽然我已猜到傅常庭不待见傅解语，可我不料竟是横亘着如此深的怨恨。不，不对，我怎么都不信傅解语会杀人。可是……傅常庭的怨是真的，他不可能空口捏造。那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常庭半眯着眼，冷声道：“我不管你是怎样，但今天我不是来和你争执的，我有更重要的事找你。”
　　我愣愣地看着他，脑子有些空：“什么？”
　　“我不想和你绕弯子，我要你拿的东西到手了没有？”
　　“东西……什么东西？”我隐隐地不安起来。
　　“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说的那样东西就是肖怀逸腰间可以统帅三军的玉石。”
　　玉石？我忽然想起肖怀逸时常配在身上的玉佩，他说的难道是那个？
　　傅常庭说：“相信你还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赌约吧，你给我统帅三军的玉石，而我给你闻人之谦的下落。”
　　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听到“闻人之谦”四个字的那一刻，心里莫名的有个东西在跳动，仿佛有种感情呼之欲出。为什么呢？
　　我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忘记自己这样站了多久。
　　“爬上树是很危险的，下次不可以再让我担心了。”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既然人面不在，语儿，你可知桃花为谁而浓？”
　　“不是的，只要我还在这里，语儿就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语儿，把眼睛闭起来好吗，我希望你最后看见的是……”
　　我伸出手去，手中却什么都没有。犹如被惊醒般，定定地望着前方，脑子里都是那些挥之不去的破碎片段。我不确定是不是傅解语的记忆，可我猜想那大概是一段悲伤。
　　“解语。”一个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
　　“王爷？”我有些惊异，“你怎么会来这里？”
　　“本王见你许久未归，有些担心便出来找你。”肖清明说。“你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
　　“我……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事情？可是丞相跟你说了什么？”他微微蹙眉。
　　我轻轻摇了摇头：“我们只是聊聊家常而已，没有特别重要的事。”
　　他也不再过问，偏过头去若有所思。
　　“解语。”他忽然叫我的名字，很轻很轻，像风一样。
　　“嗯？”我审视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本王想，如果——如果让你离开皇宫，就跟着本王一起走，你，可愿？”他认真地看着我，那眼神不像是玩笑。
　　我愣了愣：“为什么？为什么王爷你要说这样的话？”
　　肖清明说：“本王只是觉得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因此受伤，本王不想你难过。”
　　“我为什么会难过？”我企图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容。
　　“今天的事……本王看见你和皇上……你不会难过吗？”肖清明问得很小心，像是真的怕我受伤。
　　我沉默了。那算是难过吗？我和肖怀逸，我们之间本就是横亘着两个世界，终有一日这一切都会回到原点，我们怎么都不会有结果。应该是这样，可是……可是我今天第一个想到的是他，甚至相信他一定会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