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花谢》风栖萋

156、迷梦

　　分不清我这是第几次晕倒了，身体上的疼痛也一次比一次剧烈。不同的是，此番睁眼，却是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仍是戴着可怖的面具，见我醒了也未动分毫，只一瞬不动的盯着我，眸子里写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凤先生……”我挣扎着起身，却被自己童稚般的声音吓了一跳。
　　还未待我缓过神来，但见青面獠牙的面具脱落，却看不清凤芜的容貌。这时，一双葱白玉手自他的身后探出，一个同样看不清容貌的女子伏在他的耳边吐若幽兰。即便我看不清凤芜的神色，却觉得他是痛苦的。
　　那个女人仿似向我炫耀一般，将凤芜木然的身子转过去，两人竟当着我的面亲吻爱抚。我瞪大了双眼，叫不出一个字，只能眼看着两具交织的身体越贴越近，越来越火热。当凤芜伏在那个女子身上，当那个女人缠住他的腰肢，我的耳边只余下浓重的喘息声。
　　我想放声尖叫，我想将他们赶出去，奈何眼泪越来越不受控制，身体犹如灌了铅，仿佛沉入了万丈冰湖，心脏快要窒息而死。
　　“啊……”睁开眼的一瞬，那种心痛的感觉仍旧挥之不去。
　　“小姐，你做噩梦了，没事了，没事了。”锦字跪伏在床边，一边替我擦汗一边安慰我。
　　眼前的一切陌生又熟悉，我恍惚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似是被我的惊叫声吸引，有人急急忙忙破门而入：“是不是娘娘醒了？”
　　我愣愣的瞧着一手托药碗的洛廷，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却将药递给锦字：“正好，这药要趁热喝。”
　　锦字服侍我喝了药，默默地退到门边，又顿了一下才合上门离开了。
　　“洛大哥，我怎么在这儿？”我忍不住问。
　　“你大概不记得了吧，我刚从太医院出来，就撞上了锦字和容月，她们一个背着你，另一个急得紧紧拽住我的袖口，直嚷着让我救你。”洛廷蹙了蹙眉，“当时你脸色惨白，意识也不清，着实将我吓了一跳。”
　　“洛大哥，你替我诊过脉了吧……”我平静的说。
　　“……嗯”他欲言又止。
　　“我想请你不要对任何人说，就算有人问，也希望你不要说实话。”我说。
　　“你想瞒着？连皇上也要隐瞒么？”洛廷问。
　　“此毒无解。”我说。
　　“你以为你还能瞒多久？就凭你现在的情况，你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几天了。就算你现在瞒着，皇上迟早也会发现的。”洛廷轻轻捏着我的双肩，“就算你说此毒无解，就算我从未见过此种毒，我也不要放弃任何哪怕一丝能够救你的机会。所以，你也要答应我，永远别放弃，给我一次好好保护你的机会。”
　　望着他的眼睛，我笑着红了眼圈：“谢谢你，洛大哥。”
　　他低头吸了吸鼻翼，复又微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你还记不记得我从前跟你提过的那块镶有‘云’字的玉佩？”
　　“是不是你已经知道它的来历了？”我问。
　　“嗯，我已经想起来了，等你好起来，我就告诉你。”洛廷温柔的眼光仿佛盈满无边暇色的水波，微微荡漾。
　　洛廷带上门，转身朝着院子里的白色身影走去，在胸前作揖：“娘娘已经暂时无碍，皇上可要进去瞧一眼？”
　　肖怀逸望着紧闭的房门：“她费尽心思，朕又岂能辜负？”
　　洛廷思忖道：“娘娘中的毒，沈谷主也不得其解么？”
　　肖怀逸道：“是朕太过疏忽，怎就轻易让那老狐狸得逞。”
　　“皇上不必自责，孰轻孰重，微臣已经拿捏。”洛廷说。
　　肖怀逸审度着他：“你当真做好决断了？哪怕……”
　　洛廷坚定地看着他：“当年的事他还欠我一个解释，何况谁都不能对我最重要的人下手，即便是他。”
　　“只是娘娘她还不知道，她……”话到嘴边，洛廷却怎么也不忍说出口。
　　“洛太医，此事朕自有定夺。”肖怀逸神色未明。
　　“……是。”
　　自那日从太医院回凤藻宫，我便时时觉得疲累，身上的疼痛也愈来愈剧烈。更可怕的是，我的手臂已开始出现溃烂，左手的小指隐约可见白骨，我不得不戴上黑丝手套。
　　每日都会有太医院的人送来汤药，那汤药带有奇异的香气，有安神的作用。
　　“娘娘，皇上来了。”
　　元香话音刚落，便见一席皇袍的肖怀逸负手而来。
　　我勉强站定，他就接住我的右手：“听太医说你总睡不踏实，怎不到外边走动走动？”
　　我笑了笑：“大抵是舟车劳顿，一时缓不过来。”
　　“是我不好，没有护好你，竟让你受累牵连。”肖怀逸轻轻将我拥到怀里，“你这一生撞上我，总是伤痕累累。”
　　“你说的不是傻话？”我笑着，不由红了眼圈，“爱你，再痛我都甘愿。”
　　我只怕，上天给我的时间太短，这痛还不够彻底，让我把你刻进骨血，直至灰飞烟灭。
　　肖怀逸将我又搂紧一分：“阿语，今夜是天送可汗的饯别宴，我希望你着最美的华裳，来赴我为你导演的这出精彩卓绝的戏。”
　　我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心中的不安也渐渐被填满。
　　今夜，注定被他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