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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六、黑袍剑客蒋虎 ...

  •   这个漫天繁星的初夏夜,焦仲卿意志坚定地陪我聊天,怎么劝也不肯先睡,最后我在眼皮实在撑不开的情况下伴着午夜的虫鸣倒在火堆边睡到不省人事,于是我终究没能如愿洗个澡。
      心里揣着心事,一夜梦魇。次日,梦中闻到鱼肉香,被肚子里的馋虫闹腾醒了。醒来先入眼的却不是美味的烤鱼,而是靠着一棵小树,正在假寐的黑袍剑客。
      焦仲卿正悠哉坐在火堆前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烤鱼,青青坐在一旁抚着咕噜作响的肚子,哀怨地瞪着烤鱼架子,表情爱恨交织。
      我用眼神询问青青,青青耸肩摊手,表示他也不知。于是我挪到焦仲卿身旁,双手抱拳,客气的对他道早安。他侧头瞟了眼我抱拳的双手,皱着眉头没有搭理我。
      我不以为意,指着打盹儿的黑袍剑客小声询问:"那位是你朋友?"
      焦仲卿点点头。
      我见那剑客满脸菜色,道:"咦?莫不是寻了我们整夜?"
      焦仲卿也学着我压低声音道:"不止,昨儿个发现我们没有上船就一直寻到今儿个清晨,这会儿才歇下的。"
      脑子里灵光一闪:"啊,他就是你说会接应我们的人?"
      焦仲卿复点了下头。
      "他要跟我们一块儿上路么?"
      "嗯,本来他只是跟着帮我打点行程,出了昨天那档子差错,现下他一步也不敢离我身。"
      "啊?"我听得目瞪口呆,是我想多了吧。
      青青很得我心,把我心里的疑问说出口:"你确定他只是你朋友么?"
      焦仲卿瞥了一眼青青,把手里好了的烤鱼递过去:"怎么?离不了身的不能是朋友?非得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什么?"话毕,也递了一个我手上。
      我边想那可不是么边把烤鱼往嘴边送,还未到口,手上一空,回头一瞧,黑袍剑客毫无声息早已坐到我近旁。他头也不抬一门心思啃起从我手中夺去的烤鱼,抽空张了张嘴道:"我是他侍卫仆从,我不贴身跟着他,还有脸拿人工钱么?"
      哦,原来如此。想来焦仲卿确实富有,逃个命还能请侍卫保护。既是如此,报仇之事何以不干脆拿钱出来请人代劳?心里想着,不自觉问出了口。
      剑客闻言,疑惑的望了望焦仲卿,又望了望我,没有做声。焦仲卿好似没有听到,又递来一个烤鱼欲塞住我的嘴。
      青青却代为答道:"报仇这种事情当然是要亲手去做才有意义。"想必是同仇敌忾才能如此心意相通吧。
      我见这两人三缄其口不愿多聊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以何种名义窥伺人家的秘密都不是君子所为。我与青青虽是被焦仲卿连累,但如今能有果腹之食,也确实拜他所赐。他对累及土陶村已是愧疚不已,也愿挥金带我们逃命,算是仁至义尽。谁能没有几个秘密呢?我三番五次探询,已属过于。思及此,脸上也显出尴尬之色来。往后与我无关之事,我便当作浮云,少问少管。
      我放下手中食物,侧身向黑袍剑客抱拳见了个礼,客气相询:"在下携犬儿随贵主逃命至此,承蒙贵主照拂,一路相帮相扶,此后恐也要劳烦侠客,望侠客多多关照。在下名唤媛媛,"我指着青青,"这是犬儿青青。敢问侠客如何称呼?"
      侠客盯着我抱的拳,狠狠皱起了眉头,默不作声,与适才焦仲卿的反应如出一辙。我纳闷,难道是家乡习俗不同,我抱拳是礼貌,他们抱拳是耍狠的意思?我连忙收起拳头,嘿嘿一笑。
      侠客转头瞪着青青不答反问:"这小子是你儿子?"
      这位侠客面容英挺,语气表情时时透露出浓重杀气,他虽是随意那么一瞪,也颇让人心颤。小小的青青脸一白,迅速依偎到我身旁,露出脑袋回道:"昨儿个才认的,是吧娘亲。"
      青青虽是十岁男童,但身子板娇小,容貌比女娃还要女娃,看上去就像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咬字软软糯糯,一声娘亲叫得人酥酥麻麻,凡人哪能招架得住。我自认是凡人中的凡人,自然无法招架,听得我心中一融,伸臂把他揉进怀中,连连点头。儿子就儿子吧,倘若我真如焦仲卿所料已是二十四上下的年纪,想必有个七八岁的孩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只是不想焦仲卿见我俩这般母慈子孝竟露出点点嫌恶,又是一瞬,对上我双眼便掩去了。
      焦仲卿对上我的眼睛,赶忙接口代答:"你口中这位侠客姓蒋名虎,是在下名义上的仆从,实则与我肝胆相照,情如手足。"
      焦仲卿这样介绍,实在是变相的表白。富贵人家,主是主,仆是仆,哪里能随便弥生出手足之情。在那些大户人家来说,这绝对是大逆不道,有悖伦常,特丢份子的事儿。作为主人,主动在外人面前如此阐述主仆关系,看来他俩的主仆关系确实非同一般的……亲密啊……
      焦仲卿如此赤裸裸的表白,侠客蒋虎不但无动于衷,反而不耐的瞪了焦仲卿一眼。这一眼顿时让我起了一身鸡皮,无端端使我想到娇嗔二字,罪过罪过。
      简单解决早饭,蒋虎便急着与焦仲卿商议接下来的行程,焦仲卿实在体贴,坚持让蒋虎休息半日再上路,奈何蒋虎更加坚持不必为他一人浪费时间。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僵持许久,最终蒋虎胜出。于是大家拍拍屁股往西北方向行去。
      往西北走是焦仲卿提出的,话说蒋虎询问接下来往哪里逃时,焦仲卿稍稍思索后说往西北走较好。蒋虎听后表情冰凉死瞪着我。这位冰冷的剑客话不多,却特别喜欢瞪人,只是往哪里走是焦仲卿说的算,瞪我是个什么意思呢?我虽莫名其妙但也毫不客气地瞪回去。一时我俩眼神之间电闪雷鸣,有着剑拔弩张的气场。
      焦仲卿行到我俩中间挡住了我视线,对蒋虎道:"往西北走是最好的,最危险的路也是最安全的路,不仅如此,还要只走大道不走小路。"
      我不懂他们所言,一早打定主意不再多问,便闭了嘴只管跟着走。
      大家在野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行进,焦仲卿突然提议说我们四人目标明显,如若乔装一下兴许事半功倍。乔装是个好主意,想要伪装得彻底扮作老汉老妪是上策,只是若扮成老汉老妪,一时也找不到伪装的胡须,也没有道具遮掩肤质。焦仲卿又道路上匆忙不必麻烦,只把性别换一换便能迷惑对方一时,能拖一时是一时。
      青青一路上对他俩的对话懵懵懂懂,此刻自觉听懂了一句,立马兴奋道:"你是说让我们四个皆着女装扮作女子么?"
      话毕,我与蒋虎脸色都暗了一暗。蒋虎大约是认为七尺男儿为保命作女子打扮很是折损他的阳刚气概,而我是因为青青那句"扮作女子",他们着女装叫"扮作女子",我本身便是女子,何来扮作不扮作之说,仿佛在他们眼里我理所当然是个男儿形象。
      直至黄昏,我们才算走出野林子。出了林子沿着大道走没多久便来到一座小镇。此镇名叫红花镇,小镇虽小,但正挨着商道,靠来往过路商人养活,也颇繁华热闹,繁华之余也有一处让人颇为不解的地方。
      刚入小镇,我便被派遣去裁缝店买来几件相宜的女子成衣,转头又去淘了几件金钗步摇和几盒胭脂水粉。期间趁机找来商贩以解我心头之疑,问道何以镇上户户门口都挂着白灯笼,人人皆披麻戴孝?商贩视我如怪物,只压低声音劝诫我,国丧期间须谨言慎行。
      原来是国丧。据说刚发丧三日,天子突染疾病而薨。于是又匆匆买了几件孝衣。
      我与焦仲卿他们汇合时,他们不知从哪里买来一辆马车。把马车赶到无人的小巷弄,便分别入马车换装打扮。
      见我带回来了孝衣,他三人神色惊骇。我赶忙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他们。
      让人沮丧的是,换成女装后裙裾束手束脚,我竟有不适之感。反观焦仲卿,墨发金钗,黛眉粉面,虽然孝衣寡淡,但掩不住活脱脱一个美娇娘,除了过于高挑,相较于我有过之而无不及。青青就更不必说了,他就是穿着男孩儿衫都能被认作女娃呢。
      最后入马车换装的蒋虎迟迟不肯出来,我等得不耐烦,催焦仲卿进去看看,焦仲卿刚掀起车帘,蒋虎满脸郁色地行出来。他还是那身通体黑黢黢的衣裳,却并没有换作女装。
      生死关头,别扭个什么劲?我们三人扶额的扶额,叉腰的叉腰,纷纷摇头叹气。
      蒋虎泄了气,一屁股坐到车辕上,双臂交握于胸前,耍脾气道:"吩咐我做什么都行,扮女人不行!"
      我琢磨着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套说法对他有没有用,正欲开口相劝,焦仲卿拦下我来道:"我们三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也不合常理,这样吧,阿虎你换我的白衫穿,"望着我道,"咱俩做他妻妾,"又望着青青道,"他便做我们的孩儿。"又扫了我们三人一眼道,"如何?"
      大家互相打量,一时不语。我看了看眼前的美人儿,又看了看那边兀自生气的蒋虎,噗呲掩嘴而笑,大家见我如此皆忍俊不禁。于是,这个傍晚的小巷弄里充斥着隐忍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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