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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五、真心话的游戏 鉴于我不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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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我不困焦仲卿硬要陪我,我又正好一肚子疑问的前提下,脑子一转想出个主意,于是对他道:"反正不困,不如我俩玩个游戏?"
青青一下蹿出枯叶堆,扑到我跟前:"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几岁的小孩子,大半夜玩什么玩,赶紧睡你的去!"我训斥道。
青青眨巴眼睛,挤出几朵泪花:"我也不困,我一闭上眼只见阵阵白影在眼前飘荡,跟鬼魅似的,我害怕……"话没完就哽咽起来。
只怕孩子被早上那个阵仗给吓坏了。我揉揉他的发,搂过他的肩,心中一软,母爱泛滥,"哭什么?咱一起玩就是了。"
看着两双兴趣盎然的眼睛,我整理情绪:"规则是这样的,"我从火堆里抽出一根树枝,摁灭了火星,指着被摁灭的这头,"我随手往天上抛,落下来这头对着谁,谁就能问一个问题,被问的人必须诚实回答,否则就要接受惩罚,惩罚由问问题的人提出。明白没有?"
"这是什么游戏?真没趣!"青青质疑。
"那你去睡吧。"我耸耸肩道。
青青马上讨好的靠向我:"我又想了想觉得这桩游戏也不是多无趣,比睡觉有趣多了,我要玩我要玩。"
我问焦仲卿觉得怎么样,他扬扬眉,一脸了然。我无视他的了然,就当他默许了。
左手掂着树枝往空中轻巧一抛,树枝落地,指向青青。青青惊喜的指着自己:"是我么?该我问问题?问什么好呢?"
"随你呗,想问谁问什么都行。"我笑笑答道。
青青抚摸着滑溜溜的下巴煞有介事的思索然后道:"那,那我就问,明天早上咱们还得吃没有调料的烤鱼么?"又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冲着我来的,我顺着青青的眼光扫向焦仲卿。
他还是挂着那个浅笑:"那你想吃什么?"
"手擀面!最好是三鲜汤底!肉包子也行!好久没吃饺子了,我喜欢吃韭菜鸡蛋馅儿的!"青青很有义气的看着我道,"我知道你喜欢吃牛肉面!牛肉面也不错!就牛肉面吧!不要太辣就行!"然后满脸期许的望着焦仲卿。
焦仲卿脸上的那个浅笑明显有些迟滞:"嗯,你的想法挺好的,随便想想就行,不要想太多了。"
青青气馁的耷拉着脑袋,委屈道:"那你说这附近能找到野果子吃么?我不喜欢吃鱼,我怕腥。"
"五月的林子,花倒是还有些,果子我一路上都未曾看到。再说了,不认得的果子你敢乱吃么?如今是什么时候?能填饱肚子就是万幸了。"我道。焦仲卿点头赞同我。
第二抛,树枝规规整整指向我。焦仲卿脸上透亮的淡笑,微点了点头:"嗯,有何疑虑,我洗耳恭听。"
我掩嘴咳了一声:"呃……你认识我是不是?"
焦仲卿呵呵一笑:"你我虽相识短短数日,但在我看来应该算是认识的。"
"我是问你,在此之前你就认识我对不对?"
"我们是否相识,难道你自己不知道还来问我么?"
"青青这个大嘴巴没有告诉你我失忆的事么?"
"哦?看来青青也并不如何大嘴巴嘛。"
青青中箭哀嚎:"关我什么事啊!"
"你不打算好好回答我问题了是么?"我死死瞪着他,仿佛要把他瞪穿,看到他心里去。
"我一直很认真的在回答你问题呀。"
"那好,我换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能舞剑?而且还是左手剑?"
"游戏规则不是一回只能问一个问题么?我刚回答了几个?"
我甩手一抛,树枝落下,不用看当然是又指向了我:"回答吧。"
焦仲卿无奈摇头,突然伸出手来探我的左手,我敏捷背到身后,"你干什么?"
焦仲卿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停又悻悻然收了回去:"我见你左手掌心有老茧,便猜测你会武功。"
狗屁!"土陶村哪个劳作的村民手上不曾有老茧?你糊弄谁呢你?"
"你只是左手有,右手却没有,"他嘴角噙着笑上下打量我,"况且能看得到的地方都是细皮嫩肉的,一看便不是常年劳作的妇人。那你说,除了单手舞剑,还有什么能让人单手长老茧的活儿?"
青青抓住我的手,左手摸了换右手,确如焦仲卿所说。他说得头头是道,我一时半刻无法反驳。真如他所说只是这样么?白日里满腹疑虑,以为真能为自己的来路找出些线索,不曾想答案竟是这样。
咦?不对!"你、你怎么知道我手上有老茧?!"他从未握过我的手,我也从未把手心摊开在他面前,总算让我找到破绽了!
他显然没有料到我有这么一问,果然被我问住了:"呃……我见到过。"
"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有印象在你眼下摊开过手?"
他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转头望向火堆,眼神飘忽,是回想往事的神态:"我确实见到过。"
"什么时候?"我步步紧逼。
"不记得了,可能是在饭桌上,你总不至于在我面前时刻都握紧双拳吧?"
青青迟疑望着我道:"似乎也说得过去。"
见我脸上的疑色减了稍许,他立马追了一句:"我一向观察力强,分析事物细致入微,这是一个亡命天涯者的基本素养。"
他给出的答案全不是我预想的方向,虽说我并不知会是怎样的答案,但起码应该是与我身世有关,不知何故,从他知道我能舞左手剑开始,我下意识便认定他与我的前尘往事脱不了干系。此刻他给出这样的答案,我完全挑不出刺儿,不觉有些气馁,有些失望。
但即使如此也无法掩盖他话中的矛盾。我捡起树枝又要再抛,他拦下我的手,无奈摇头,叫我有话直说。
此刻失望之余反倒让人心绪沉静下来,细细思索,满腹疑虑脱口而出:"在土陶村时,你告诉我们你是为胞弟复仇而亡命天涯的杀人犯,今天早上,你嘱咐我们坐船先逃时又说下船了会有人接应,你还说我们计划路线被泄露出去,与你同行的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泄露出去的?泄露给谁了?你是一个人么?显然不是吧?你是否应该给我俩解释一下?"
他摇头无奈叹气,抬头远望漫天繁星。我等着他开口,他却一声不吭。他这是打算回避我的问题的意思么?
我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气挡住他远望的视线,表情严肃,俯身盯住他双眼道:"我俩的性命现在与你休戚相关,前一刻侥幸逃脱,谁知下一刻会不会深陷囫囵。既然事已至此,我便没什么好怨天尤人的。然而你能体谅一个失忆之人的苦痛么?如果可以,我只是想,至少也要死个明白。"
他似乎动容了,紧紧皱着眉头对我道:"媛媛,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我彻底泄了气,重重跌坐在他身前的草地上。他怎么就总是听不懂我话里的重点呢?真是代沟!
这游戏没法玩下去了。我焦躁的喊睡觉睡觉,青青却递上树枝粘过来声称还有问题想问。我甩开树枝这个多余的道具,让青青直接问。
青青深情款款看着我道:"不如,你做我娘亲吧?"
我:"啊?"
青青再接再厉:"我从来不知有娘亲疼是个什么滋味,这两天我悟出来了。"
我指着自己:"从我身上悟到的?"
青青重重点头:"没错!"
我茫然,侧头回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撩拨了这假丫头的思母之情?
青青接着为我解惑:"据我这两日的深切体会,有娘亲疼便是在最危险的时候被肉身防御,被遮挡在人身后的那种感觉。我总结了一下,这种感觉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安!全!感!我说的对么?"
母爱等于安全感?!好像也不是说不通……
关键是……
"青青,其实你可以叫我姐姐,我认你做干弟弟。"我一妙龄少女被十岁大的孩子唤作娘亲,想想我都想不下去了。
青青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那怎么行?那不乱了辈分?"
"……辈分?!"
青青义正言辞:"你喊我爷爷叫什么?"
"……冯伯。"
"那不就结了!"
"我一点儿不介意你叫我姐姐。"我真不介意啊,回头我立马能改口随青青叫一声冯爷爷。
"我介意!我叫你姐,我改我爷爷叫伯伯像话么?!"
我扶额叹气,我怎么跟谁都感觉沟通障碍?难道沟通不了完全是我本人的问题?
焦仲卿笑着点头道:"嗯,十岁的孩子二十四的娘,是不太合理。"
我又一次成功被他的话惊倒,愣怔望向他。
他也有一瞬的愣神,只是一瞬,马上恢复淡笑:"我猜的,你又是失忆,又被我连累,肯定是流年不利,命犯太岁,多半是年冲,年冲的话……"又是一阵打量,"你这模样既不能只是十二岁,也不至于有三十六。"
说来,我确实正是霉运当头,前途迷茫,仿佛雾中行舟,望不到岸头。我想我并不是有着高远理想的抱负青年,我想我此刻落寞的心境真正说明我只是个欲求安稳的平凡女子。什么落崖失忆的谜案,什么左手舞剑的英姿,什么亡命天涯的洒脱,都不是我心中所想。我此时此刻还不如误入烟花的青楼女子,至少她们还有个落脚之地,至少她们还能用青春容颜把握生命。
我望天叹息,小声嘀咕:"我怎么这么倒霉呢?这是造了什么孽?"
焦仲卿突然伸出手来越过我视线,像是要来抚我额发的样子,许是发觉不妥,停了停转而轻拍我肩头:"你这哪里是倒霉,分明是鸿运当头。"
这也能说成鸿运当头?这也能是鸿运,那要是霉起来该是个什么倒霉法啊?被他言语雷倒数次,我好脾气的摊手请他解释:"此话怎讲?"
"你看,你连遭厄运,此刻竟还好生生活着,不但活着,还有鲜鱼祭五脏庙,不但有鲜鱼,还有热烘烘的火堆暖身,不但有火堆,还能观星赏月,不但有星有月,还有我……我们陪你聊天游戏,这么霉的厄运都扳不倒你,你说得是多大的福气照住你了啊?"
我听得云里雾里,青青好似很懂的重重点头:"诶,有道理,对吧?娘亲。"
我被青青一句娘亲打击到无以复加,完全没有心力驳斥焦仲卿的谬论。
正浑浑噩噩之间,焦仲卿捡起树枝,轻轻一抛,树枝落下正对住他自己。我惊讶的问他:"你也有问题?"我以为他是我们三人中秘密最多的一位,我与青青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东西。
只见他轻点了一下头,沉吟了一会儿道:"媛媛,如果有这么一个东西,它不但关乎你的性命,还牵连你重视爱惜之人的性命,你需要把它藏起来不让人找到,你会藏到哪里去?"
我突然福至心灵:"哦,有人为了性命藏了东西?你需要把它找出来?没有头绪来请教于我藏宝贝的心得?"
他噗呲笑出来:"算是吧。"
"那东西是你的么?"
"算是吧。"
"人家是为保性命才藏的,你找出来了,那人不就死了么?"
"她误会了,我从来不曾想过要她的命。"
"那你跟她解释啊,她明白你了自然不会再藏着你了。"
"她……不愿明白我,误会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解释清的。"
"你丢的这个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
他望着我的眼睛,是那种欲语还休,伤感迷茫,又微微透露着深情款款的眼神,他语调低沉地对我道:"我弄丢了我最最宝贵的东西,媛媛,我是不是很傻?"
我仿佛受他蛊惑,不自觉点了点头,察觉到后立马摇头:"这没什么,找回来就好了。"
"我还能找得回来么?"
我想,我带着青青赖上了他,一路衣食住行全靠他,我承了他的人情,也该找个机会还回去,帮他找回宝贝解释误会是个还人情很好的机会。
我正色道:"藏宝贝想来算是个技术活。你容我好生琢磨琢磨,待我有思路了便与你研究研究。"说完觉得有点生硬遂加了句,"可好?"
他恢复淡笑,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