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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非让叫哥哥 我睡到正午 ...

  •   我睡到正午方醒来,焦仲卿竟然没有叫醒我,我感到有点郁闷。照道理说,我们如今的境况,哪有资格睡到这个时辰,该是天没亮就起身,拾掇拾掇赶路才对。他昨晚说的话不会是胡乱说说安稳人心吧,这会儿别是一个人已经逃之夭夭了吧。
      我心里担忧,匆匆套上外袍,顶着一头乱发就冲到隔壁客房去敲门。手还没落到门板上,院子的拱门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我听出那其中正有焦仲卿的声音,心里暗喜,他总算是有良心,没有把我们丢下。
      心安下来,我才真正清醒过来,他既冒险救我们出土陶村,就没有在还不确定安全前又把我们丢下的道理。想到这一层,我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我理了理皱巴巴的袍子,朝拱门后探过去,准备给这位仁义的兄台道声早安。只见拱门后他正与一位年轻的黑袍剑客说着什么,我一出现,他俩就猛然收声。
      我见打扰了他俩说话,有些歉意,赶紧福了福身:"焦兄早啊,抱歉打扰二位了。"
      黑袍剑客侧头向我看过来,我也向他福了福身,对他微微一笑,算是打个招呼。但他并不领情,脸色微凝,似有怒气正压抑着。这些个习武之人脾气真不小,只是扰了他俩对话,他竟能有这大火气。我眼睛瞟到他腰间的一柄长剑,剑鞘与剑柄都由黑色布条紧紧裹住,布条已经破旧不堪,显然此剑跟随主人年月已久,这人惹不得。
      我恬着脸笑笑转身离开,身后有脚步跟随,焦仲卿喊住我:"你往哪里去?"说话间衣袖已被他扯住,我停下脚步回转过身,黑袍剑客已不见踪影。
      我不着痕迹从他手中抽出衣袖:"我饿了,去前厅叫点吃的去。你想吃点什么?我顺便给你也点上。"
      "你就这幅模样去前厅?"
      我不明所以,本姑娘不差呀,长得眉清目秀,扮男人也英气逼人,怎么就叫"这幅模样"了?我双臂抱胸,现出不耐:"焦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至少得把眼屎抹干净,然后梳个发髻再出来吧?"
      "……"
      是了,我方才匆匆来找他,连洗漱都忘了,这会儿蓬头垢面的,怎么出去见人啊?想到刚刚黑袍剑客看我的眼神,莫不是见我邋遢才面露嫌厌吧?这回丢人丢大啦!
      "你回房洗漱吧,我去前厅等你。"他还是淡淡的笑,好像没有什么不妥。
      焦仲卿果然有气度,见我如此形容凌乱,却也不动声色,只是礼貌提醒……其实提醒得也不如何礼貌,还有些扫我颜面的味道,但总归也没有嫌厌鄙夷,比之那位剑客有气度多了。脸上不由得热了起来。回头想想,昨夜刚到这家客栈时,经过一天一夜的策马狂奔,比起现在我要干净整洁多了,于是乎安慰自己,昨夜那般狼狈都已经被他尽收眼底,此刻只是几粒眼屎一头乱发就算不上什么了,如今这逃命的境况,就不拘这些小节了。
      等我把自己打理整齐回到前厅,见他一身月白袍,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桌上已然摆了三碗热腾腾的牛肉面,他旁边青青抱着一碗正狼吞虎咽,但他面前的那碗并没有动过,显然是在等我。他见我过来,微笑打量我,抬手招呼我过去坐。
      肚子确实饿了,我也不再客气,坐下来便呼啦啦吃起来。焦仲卿坐在我左手侧,优雅执筷,优雅挑面,优雅送入嘴里。相较之下,我更像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真让人惭愧,山野之间长大的青青也是好不到哪儿去。于是我对着青青挤眉弄眼,叫青青跟着我学着他的样子,轻捏筷子,矫情的挑着面条,矫情的吮入口中。这种吃法真是累人。青青根本不理我,鄙视的瞅我一眼,继续狼吞虎咽。
      焦仲卿轻笑出声:"有你这么吃东西的么?不累啊?"
      我额头挂了一滴汗,这句话其实应该是我问他的吧。
      我尴尬咳了一声:"不累不累,习惯了。"
      他轻摇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打了饱嗝,我俩悠哉对饮饭后茶。他突然对我说:"昨儿个夜里跟你说的话你竟当了耳旁风了?"
      我疑惑不解,回想昨晚与他一席浅谈,句句我都记得,也没有犯着他什么,怎么就有了他这么一问呢?于是问他指的是哪句话?
      "方才你在院子那儿叫我什么来着?"
      哦,原来是说这么一回事。昨晚他说让我叫他什么焦……呃、哥哥,妈呀,想想我鸡皮疙瘩都弹起来了,以我这么别扭的个性是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的。此刻这位衣食父母竟有这么一个……一个奇特的嗜好,我又实在没胆量违了他老人家的意,算了,吃人家的嘴短,喊一声哥哥,造福我的肚子。
      酝酿了一下情绪,忽略皮肤上崛起的疙瘩,嘴里嗫嚅:"焦、焦、焦焦……哦,对了,先前看到的那位剑客是你朋友?"我实在喊不出那声哥哥,突然想到先前看到的那个黑袍剑客,原来亡命天涯的杀人犯也是能有朋友的么?脸色一正,就拐出另个话题来。
      他无奈一笑:"你这话弯子转得好,转得特别不着痕迹,一般人都听不出来,还以为你原本开口就是要这么一问的。"
      "嘿嘿嘿,那位剑客长得英挺,但是杀气挺重的。"我觉得我装傻的本领不是一般二般的高强。
      他这样一个气度非凡的杀人犯岂会与我这种小角色一般见识,便顺着我的话接下去:"你觉得他长得英挺?从前我只听说他这个长相属于虎头虎脑,今日第一次听人说他竟算是英挺的。"说完还呵呵笑了出来。
      虎头虎脑?让我想想,虎头虎脑这么个词儿应该是形容怎么样的人的呢?难道失忆连带着我的审美观也与众不同了?还是眼前这位仁兄的审美观别有趣致呢?琢磨下来,还是焦仲卿的嗜好与眼光属于颠倒众生的这个答案比较可信,啧啧啧,可惜了长得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脑袋里却装着与世人格格不入的三观,可悲可叹啊,于是端起茶杯真的叹出了一口气。
      "我一说你是不是就发现他确实长得虎头虎脑了?"
      "……"焦仲卿着实有种让人接不下去话的技能,我甚佩服。
      次日,天色蒙蒙亮,清晨露水重,身上还感觉有点凉,把自己裹严实了,抹了把凉水擦脸,精神了许多。冲到前厅,早饭早已热腾腾候着了。
      昨儿个中午吃完那碗牛肉面,接着就被拉出门大街小巷的闲逛。焦仲卿与青青兴致都颇高,剩我一人神情恍惚,左顾右盼,一副作贼心虚通缉逃犯的模样。
      "我说,你这是个什么做派?街上走走你竟连头都不愿抬?这种小镇子地上应是捡不来什么宝贝的。"
      他那副神清气爽,淡然自在的模样重重激怒了我。我索性停下脚步,狂躁又不敢太躁出来,找个由头一个人回了客栈。
      回了客栈依然心神不宁,左思右想,这位焦兄行事委实不靠谱,怪不得累人累己至斯地步,我与青青手无缚鸡之力,这么跟着他闲逛下去别说报仇雪恨,保不准还有性命之忧。
      这么思索着看来我与青青确实得自己重新打算打算了,这位不靠谱的焦兄带着青青大包小包扛了一肩悠悠逛回了客栈。
      我脸色不善不愿搭理他,见我如此焦仲卿也不做反应,只是自顾自的收拾起来。我心里好奇他们包袱里的东西,遂抓住青青询问。青青告诉我都是明儿个出发路上吃用的。
      "明儿个出发?去哪儿?"
      "不知道,只说已经订好了明儿个清早的船票坐船走。"青青双眼莹亮闪烁,充满憧憬,"我从未坐过船,坐船是个什么滋味你知道不知道?"鄙夷瞅了我一眼,"你知道恐怕也忘干净了。"又够到我肩头拍拍可怜我道,"别紧张,我陪着你坐。"
      实则我到底坐未坐过船我都没有什么可紧张的,我只是有些怅然罢了,怅然的我钻到角落回想这几日光景,到底有没有得罪过他的情节,他明明有了行程打算,何以我诚意相询,他从不给答复呢?连半大的孩子都能知道的事儿,怎的我就问不出答案来呢?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我踌躇了一晚,准备今早路上偷闲时好好与焦仲卿深谈一次,把心里的疙瘩解上一解。只是这疙瘩来的蹊跷,我也不愿细想。
      匆匆用完早饭,船家遣来接客的马车已经到了客栈门口。上了车,我就压不住话引子,心里稍稍组织了一下言语,清了清喉咙开口道:"是这样的焦兄,如此看来你其实已经把路线什么的都安排妥当,但何以我问时你不答我呢?你事先告诉我,我也好有个准备嘛。比如昨儿个我就、我就是再怎么身体不适,我也会陪着焦兄你去采购吃用的,也不至劳焦兄带着个孩子扛了那么几包袱重物啊。"话毕,我以为这话说得很得体,很婉转表达了我的不满,我很满意。
      但人家只一句话立马破坏了我培养了一宿的好情绪。
      "叫我一声哥哥就这么难开口么?我大了你好多,叫一声你也不会吃亏。何况我舍命救了你,就是当报答我应我一个要求也理所当然吧。"他促狭看我。
      我终于还是没能压住火气,音量有些飘高:"你老人家这嗜好未免有些强人所难,我们萍水相逢,尊你一声焦兄已是在理得体了,你算我哪门子的哥哥?"
      焦仲卿看着我愣了神,脸上仿佛有些悲伤。
      青青上了车就掏出包瓜子儿一个劲的嗑,此刻听我的声量,放下手上的瓜子儿包,望了望我又望了望焦仲卿。
      "是我强人所难了么?真是对不住了。不如唤我仲卿吧,还是不要太生分了。"他脸上挂着浅笑,嘴上说得轻松,可我心里随着他瞬息的悲伤也沉甸甸的难受。
      我侧过头,不愿看他,心里默默反省,是不是火气上窜口无遮拦了些,遂又思索起如何挽回局面又不会失掉面子。
      马车颠簸的人头昏,车上的气氛稍显压抑。青青似乎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把瓜子儿包移到我跟前。我接过来想了想,送到焦仲卿眼皮底下,他望着瓜子儿包一时没有反应,我尴尬欲收回,他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抓起一把,只捏在手心,也没有要嗑的意思。
      我不觉气馁,总算是给自个儿找了个不太明显的台阶,让不让我下去还得看这位兄台给不给面子。
      这位兄台颇给面子的回了声:"多谢。"
      我含糊的"嗯"了一声。
      可能是看我态度稍有缓和,他接着道:"我不是没有答过你。"
      "什么?"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是说,你问我行程的事儿,我答过你。"
      咦?什么时候?我怎的没有一点印象?我明明白白现在是不知道行程的啊?不会是失忆失到间歇性了吧?我疑惑的望住他。
      "前天晚上喝酒那会儿你问我,我不是说了,有我在你放心么?"
      ……他确确实实说了这么一句的,可是这是我要的答案么?!苍天啊,大地啊,我再次肯定我与这位兄台确确实实交流有障碍,很严重的障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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