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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土陶村被灭 我脑中混沌 ...

  •   我脑中混沌一片,兴许是额前的伤还没有全好的缘故。
      这一天一夜的赶路已经是我的极限,况且还在大病初愈。饥肠辘辘的我要了三碗牛肉面,一天一夜没有进食,我猜我能把三个碗也连带着吞下去。呼呼吞下一碗后,我想我猜错了。想是空腹许久,吃得急了,肠胃负荷不了。我放下碗筷捂着小腹轻轻揉,一脸痛苦望着另两碗牛肉面。
      "我先前说了你定是吃不下的,还真是倔得很。"坐我右边的兄台也放下碗筷,顺手递了杯热茶过来。
      拜这位兄台所赐,我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步田地。想想以往这个时候,我早早倒榻上会周公了。昨儿个晚上在床上才迷糊起来,狗吠鸡鸣声乍起,翻个身又闻阵阵惨叫呼喊。
      土陶村远离是非尘嚣,是个世外桃源的所在,整个村子都是做陶器的,这是祖宗传下来吃饭的手艺。村子里民风朴实,一共只二十来户人家,白日里只有土窑炉呼呼风箱声,傍晚后只闻屋子里孩童嬉笑声,甚少有所喧嚣。像这样的撕心裂肺的嚎叫是从我到此后就没有过的事儿。
      我一骨碌翻起身来推门出去,迎面是浓浓烟火味,心下大惊,立马往冯伯房里冲,冯伯屋子外已被大火重重包围,屋子里传出断断续续咳嗽和呼救。我操起院子里的水桶,从水缸里舀满了水,泼向火势最小的窗子,随手拿起劈柴的斧子劈开了窗,把冯伯从窗子里拖出来。烟火越来越大,这屋子怕是保不住了,我扶住奄奄一息的冯伯边往屋外逃边大声呼救,却瞬间被村子里呼天抢地的哭号掩盖过去。突然才想到,青青还在屋子里,这孩子夜里一向睡得沉,这会子只怕还在做美梦。我只好把冯伯藏到路边土堆后,一个人又往回跑,半道上就碰到哭得稀里哗啦往外逃的青青,孩子身上已经被熏得黑黢黢的,好在没有被火烧伤。
      等我们三人艰难行到村子小路上,土陶村已然被熊熊大火包围,家家户户都不得幸免,哭号声渐渐消失了。
      这不像强盗所为,强盗就是要烧也会先抢啊,烧光了还抢什么?当下容不得我细想,和青青一人一边搀住冯伯转身朝村口奔逃。火光冲天,犹如白日,望过去村口近在咫尺。
      冯伯年近七十,是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的大夫,从少年时开始跟着师傅行医,医术高明,医德比医术更值得尊敬,几十年奔走于乡邻,活人无数,我便是半月前被冯伯救回来的。此时,他被灌了不少浓烟,年纪大了身体本来每况愈下,这么折腾一番,现下已是勉强支撑。
      我带着冯伯和青青一心往村口艰难行进,突然咻一声,刚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往我们的方向破空而来,我搀着冯伯的手臂一沉,他痛呼一声便倒在我脚边,只见森森铁箭没入他胸口。青青惊声尖叫,伏在冯伯身上痛哭出声。我还没能反应过来,村口旁小树林的阴影处传来第二次破空之声。我脚软得嗵一声跪在泥地里,想是必死无疑了,便紧闭了双眼,护住青青,只等着铁箭穿胸而过。
      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背后冲出来一个什么物什重重把我压倒,我整个人被扑倒在地,只听见铁箭从头顶擦过猛钻入泥土的闷声,伴随着箭尾的嗡鸣。
      来不及有间隙的思考,第三箭紧跟而上。压倒我的物什立马紧紧缠住我的腰身,带着我一上一下滚过泥地,窜到路边横出来半截废掉的土墙后。这时我才明白过来,这物什原来是个大活人。
      以为会尾随而来的第四箭没有跟上来,村口小树林的方向传来刀兵相向的铿锵声。
      "救我!"青青浑身发抖,伏在冯伯身上不敢动弹。
      我赶紧爬起来往外冲,身子一滞,手臂被扯住,身边人影一窜,一个利落的来回,青青已然被带到我身边。
      我摸到土墙角落下的碎陶片,翻身压制住扑倒我的大活人,把碎陶片的利齿笔在他脖颈处,就着火光打量,是个男人,长得还不错,就是有点娘气,衣着华贵,最重要的是他不是土陶村村民。
      "你是什么人?"我尽量压抑住心慌意乱的情绪,表现得非常沉稳。
      他僵直着白嫩嫩的脖颈,斜睨着我挟制他的手紧张道:"你、你手能不能不要抖?镇静些镇静些。"
      我脸白了一白,演技不佳觉得挺没面子的,手往前一送,碎陶片又近了寸许。
      "我冒死救了姑娘,姑娘就是这样报答的?"
      这句话炸得我背后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我从半月前醒来就一直是穿的男装,是冯伯怕我在他家里住着不方便受人闲话,除了冯伯和青青,跟我相处半月的村民都不知道我是个女人,难道这人认识我?难道他与我伤重失忆有关?难道今日土陶村大火与我有关?
      想到这一层,我激动得说话都颤抖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女人!?你、你认识我?"
      他僵直的脖子泛起一片桃红,双眼顺着我的脸一直往下移,停在我俩只隔着薄薄的衣料紧紧相抵的胸前:"姑娘这样……趴、趴在我身上,我很难不知道你是女儿身?"
      听罢此话我犹如五雷轰顶,气血上涌,迅速从他身上弹跳开。我猜我的脸应该快红成猪肝色了。
      青青竟捂住嘴巴带着满脸泪痕差点笑出口,唉,毕竟还是个孩子。
      等我俩从尴尬中走出来的时候,小树林那边已经没有了动静,冯伯也早已断了气。
      他告诉我烧村子的人已经离开了。
      除了噼啪的燃烧声,村子静得让人心寒,连牲畜的声音都听不到。迎着风,浓重的烟雾伴着慑人的焦臭血腥味。匆匆在村子里检视了一遍,发现除了我和青青以外,六十多口人命无一幸免,连牲畜都没有活下的。屋子里没来得及逃出来的尸体已经烧焦,逃出来的也被铁箭射杀。
      危险过去,火势已缓和不少,房子上还断断续续冒着火星,远远近近,噼啪作响,黑乌乌的烟云仿佛卷着幽魂由南向北飘荡,连绵起伏。
      我脑袋晕晕乎乎,有点找不到北,只能呆愣着看着青青抱着冯伯的尸首跪坐在地上抽泣,说不出话来。半月来我反复为了我是谁?来自哪里?为何会受伤失忆?这几个问题折腾得自己够呛,还没缓过劲来,救我的老大夫收容我的土陶村一夜消失,这是一种什么感觉?除了发懵我还能有什么反应?
      望着我欲哭无泪的白痴样,救我的这位兄台竟然表现出一脸愧疚:"抱歉,是我连累了你们……"
      他告诉我,灭村的贼人是被他引来的。贼人是十恶不赦的江湖匪帮,他胞弟被他们害死了,他两月前杀了他们的头目为胞弟报了仇,于是一路被追杀至此。五日前路过土陶村,以为成功甩掉了他们,身上有点伤,就留下来将养,白天在小树林里找些野果果腹,晚上躲到冯伯的药庐凑合一晚。不料才五日竟被追踪到行迹,继而连累土陶村遭此厄运。
      这是一群怎样的恶魔,追杀一个仇人,何至于要六十多条无辜人命陪葬。
      "我现身救了姑娘,只怕要累姑娘陪在下逃命了。此地不宜久留,还请姑娘节哀。"
      我无言以对,心想也只能跟他走了,倒不是为了怕被他连累被他仇人当做和他是一伙的而性命不保,我一个没有技能的人带着个十岁的孩子留在这只剩我一人的村子也没办法生存下去,出了村子我一个没有身份的人也不知道能到哪里落脚,到哪里能再找个如冯伯这样的大善人收留我,我不抱这个希望,看他衣着便知是个有钱人,跟着他走起码能蹭吃蹭喝。我如是想着,突然觉得自己过去定当也不是什么纯善之人,一年轻女流之辈半月来连遭巨变,到如今这个地步竟然不流一滴泪还能冷静为自己找出路。这算是我失忆以来第一次重新认识自己吧。
      我和青青坚持要为冯伯殓葬,但没有时间掘墓,只得用草席裹尸,安置在土陶村尾坐北朝南的土丘上,匆匆用土掩埋。青青与我一样,都是冯伯收留的可怜人,但她此刻伤心绝望大大超过我,她是在襁褓时便被冯伯收养,与冯伯是真真切切的爷孙情谊。青青抱着块熏得半黑的木板,小手紧紧握住匕首,一字一画在木板上刻着,眼泪鼻涕洒了一木板。待刻好后,我与她一起把简陋的木碑立在坟头,我俩规规矩矩行礼磕头,青青在坟头立誓,来日定会回来为爷爷另立新坟。而后,三人连夜离开。
      我们离开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一路无话,步行到天明,到附近镇上买了两匹马,带了点干粮,马不停蹄赶路。从而我又认识了自己一次,我一女流之辈竟会骑马。
      到了晚上找到这家落脚的客栈。青青一个孩子早就撑不住了,灌了几口白米粥就回房睡下。我还能直挺挺坐着吃完一碗面,全靠坚强毅力,只觉得绷紧的神经一松,我立马能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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