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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十八、婚姻小事 第一件事, ...

  •   第一件事,皇帝姑父的两个儿子同一天过完十八岁生辰,便被分别指了婚。
      何正乃正一品太尉,家中长孙女何月贞,年一十又五,被指给太子辛元作太子妃。苗术乃正二品尚书令,家中亦有幺女苗诗诗,芳龄十六,被指给焦荣王作王妃。有意思的是,何正与苗术的恩师司徒大人洪瑞是明面上的政敌。
      我与老八辛宗都特别高兴,替王爷哥哥高兴,都说人生四喜便有洞房花烛之喜,即是喜事,就值得开心。王爷哥哥却很冷静。焦荣王府里里外外为着婚事忙碌起来,唯独他住的小院子冷冷清清。
      我想为他备一份礼物,他刚过去的生辰我已经费尽心思送了他一个小小的桃木扇坠,是我亲手雕刻的一条小鲤鱼,去年也是送的我亲手雕刻的一个不算大的桃木白菜桌摆。雕刻的手艺原本就是王爷哥哥手把手教我的,如若他大婚之时我还用桃木雕刻敷衍便显得我太没有诚意。但,我一小孩儿,荷包窘迫,王爷哥哥又是见过世面的,我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便欣欣然去探他的口风,看看有什么是他想要的而我正好力所能及。他看穿了我的心思,说这个婚事对他来说实则是个小事,教我不必为此费心。我很讶异,婚事都不算人生大事,那还有什么事称得上大事?
      我同金鱼儿说起此事,金鱼儿聊起梁祝的故事,说那祝英台被家里硬嫁给马文才,可那祝小姐中意之人却是同窗好友梁山伯。我说我跟你聊王爷哥哥呢你干嘛提这一茬儿啊?莫名其妙。金鱼儿说,那你觉得祝小姐与马文才的婚事对祝小姐来说算是大事还是小事?我一愣,说都不算,算是顶顶大的坏事。金鱼儿没再说话,我俩躺在竹栖河边的杏树下对着青天白日沉默了好一阵子。
      “你的意思是,王爷哥哥他不为婚事欣喜兴许是心里有着别人家的姑娘,不中意这个准王妃?”
      “我的意思是,你的王爷哥哥心里有没有别的姑娘我不知道,但他心里一定没有苗家小姐。”
      我突然就有些伤感,细细想来,王爷哥哥似乎也没怎么见过苗小姐,这个苗小姐是美是丑,是胖是瘦,是恬静是活泼,他也并不知晓。将要与一个并不相识的人厮守一生,这真算不上是什么喜事。
      正想得出神,一颗杏子从树上落下砸到我头上。我抚着脑袋抬头看,杏子黄了。我爬上树摘了一堆杏子,用衣服兜住,潜下竹栖河,经过地道,湿淋淋得冲到王府,王爷哥哥一大早去宫里请安还没有回来。张姨娘收下杏子,带着我和金鱼儿泡了个澡,换了两身老八穿小了的旧衣裳。
      等我们换好衣裳出来,王爷哥哥已然回来,正盘腿坐在凉亭里,给杏子去核。我接过他递给我的杏子就啃起来,香甜得很。他把去过核的杏子放到一个酒坛子里,加了些冰糖,又灌了一大缸子白酒,搅拌后就封了口。我问道:“这样做出来就是杏子酒?”
      他笑着点了点头,道:“还得泡上一阵子再把果渣都滤出来,第一次做,不知道好喝不好喝,准备做好了给你封起来,等你将来成亲时给你当做贺礼好不好?”
      我红着脸道:“不好,哥哥给我的贺礼却是我自己亲手摘的杏子做的酒,哪能这样简单?再者,我才不成亲呢!”
      王爷哥哥被我的扭捏之态逗得笑出了声,“你这杏子想必是竹栖河边的那棵杏树的果子吧?”
      我点点头,笑着答:“猜对了,你尝尝,可甜了。”
      他咬了一口我递到他嘴边的杏子,“那就对了,这个贺礼也算不上是我的贺礼。”他眯眼看了看日头,回忆的样子,“记得陶友说,他最喜欢吃杏子了,就硬拉着我在竹栖河边种下了那棵杏树,说那里日头好,水也好,结出来的果子必然也好。”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是我哥哥种的杏树?”
      “刚种下去的杏树苗长势并不好,好几年都不曾挂果,今年总算有了第一茬果子,如同陶友所说,果然是好果子,只是他再也尝不到了。”他收了收眼底的悲凉,又对我笑了笑,“这贺礼嘛便是陶友的主意,他说等到第一茬果子出来时,便要给你做这个杏子酒,等到哪一日你觅得如意郎君时,就要好好和他喝一场,教他知道你娘家的厉害,不敢欺负你。”
      我心里甜甜的,嘴里的杏肉也更加甜了,可眼眶酸酸的有些潮湿。他抚着我的额发安慰我:“这酒,有我陪你的郎君喝。”
      张姨娘来抱酒坛子拿去安置,眼神暧昧地瞅了我两眼,坏笑着道:“这样的好酒莫不是要便宜了小八爷吧。”
      我一听,脸涨得通红,“胡说!他可喝不着这酒!”
      张姨娘本来已走,看了我的样子,又抱着酒坛子故意折回来逗我,“那可说不准,头几日王爷生辰,慧皇妃娘娘带着小八爷去皇安寺祈香,听跟着伺候的妈妈说,小八爷规规整整磕了好几个响头,嘴里一个劲的嘀咕着。”
      金鱼儿跳出来凑热闹,好奇地问:“嘀咕什么?”
      张姨娘刚要接话,我有了不好的预想,赶紧拦住她,“王爷哥哥的生辰,必定是为王爷哥哥祈愿呗。”
      张姨娘忒不看脸色,自顾自又说起来,“祈愿也是祈愿,但却不为着我们王爷,而是给自己祈的愿。”
      金鱼儿窃笑着,靠过来不怀好意地瞅着我,嘴里问着张姨娘,“哦?小八爷祈的什么愿?”
      张姨娘放下酒坛子,学着小八爷的样子,闭着眼,双手合十,边捣着脑袋边嘀咕:“祈求菩萨给父皇托梦,教他也给我指门婚事,就把圆圆指给我吧,求菩萨显灵求菩萨显灵!”
      张姨娘的话惹了众人大笑,我只想钻个地缝藏起来。张姨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喘边说:“她们都好奇是哪家的圆圆姑娘,这不,昨儿个我去宫里听娘娘的训示,她们竟都跑来向我打听。”
      我有些羞恼,“他、他想得美!”
      王爷哥哥说:“小八这个愿祈得有些早了,不过真能到我们家来做媳妇儿也挺好。”
      连王爷哥哥也跟着取笑我,我实在是受不住了,站起身跺了跺脚,狠狠地哼哼了两声,甩开背后的笑声,冲进地道就跑了。
      这两年,辛宗待我确实与之前有些不同。之前只当我是好兄弟,兄弟间笑闹追打没有分寸。可自从知道我是女孩子以后,他对我就格外的有分寸,他只大我不足两月,每次见面却有模有样地像个大哥哥般把我关照得很好,比之王爷哥哥也不差。其实,我特别享受这样的待遇,又多了个哥哥来疼我有什么不好的呢?那时我俩都只十岁,我从来没往别处想,哪里知道他竟存了这样的想法。
      一想到大家的取笑,我心里就特别别扭,一连三个月,我都没去找过王爷哥哥。金鱼儿一边道我脸皮忒薄,一边道王爷哥哥忙着婚事,正好也没空应付于我。
      自相识相交,从来没有这么久不曾相见,我对王爷哥哥思念得很,但又倔得很,生着被取笑的闷气,就不肯拉下脸去相见。因着我家中除了金鱼儿,没人知道我与焦荣王府的交情,所以王爷哥哥从来不曾主动找过我,只我单方面去王府见他。我正愁着没有台阶下,半夜里蒋虎溜进了侯府,帮王爷哥哥捎了个口信,确实如金鱼儿所说,王爷哥哥忙着婚事无暇照拂我,说是后日便是大婚,教我明日去竹栖河大杏树下相见。我脸上不兴波澜,心里高兴坏了。
      翌日,我带着金鱼儿早早来到河边等着,一直等到过了正午,王爷哥哥携着蒋虎才姗姗来迟。我本就生着闷气,又因着他来的迟了更加没有好脸色。
      他不顾我的脸色,照旧笑眯眯地抚了抚我的额发,道:“三月不见,小圆圆仿佛长高了半寸。”
      我头一撇,表示着我的不满。金鱼儿老是胳膊肘往外拐,她笑道:“正是正是,那长高了的半寸里全是对王爷您的挂念。”
      我斜眼瞪着金鱼儿,用眼神叫她闭嘴。她捂嘴吃吃笑起来。蒋虎翻了个白眼,把手里抱着的酒坛子往我怀里一塞,懒得理我们,一人走开了。
      我疑惑得看看怀里的酒坛,又惊喜地问:“泡好了?”
      王爷哥哥操起带来的铁锹,在杏树下摸索了一阵,就挖起土来。我道:“这是干什么?”
      王爷哥哥边挖边答我,“我今儿个起了个大早,把手头的闲事忙完了,就紧赶慢赶地滤了泡好的杏子酒,已经封好土坯,这样满满的一大坛,该是能喝倒你的小郎君了吧?”
      我又羞又不觉感到甜蜜,“你、你还要来笑话我!”
      王爷哥哥呵呵笑,“不笑你不笑你。看我亲手埋酒于此树下,来日带上你的小郎君,我们一起畅饮。”
      这一日过后,太子娶了何月贞,焦荣王府也迎来了女主人。
      皇帝姑父最宠爱的两个儿子,十八年前同一天出生,十八年后同一天大婚。
      多年未归的父亲也风尘仆仆得赶回来,只为了去太子殿下的宫殿中观礼。这样重要的时刻,我当然是希望能去焦荣王府里凑热闹,但现实是,我只能随父亲去往太子殿下的婚礼。大家对太子的婚礼都格外的热心,仿佛太子妃不是太子殿下一个人的太子妃。金鱼儿道破,这太子妃确实也不是太子殿下一人之所有,今日的太子妃便是明日的皇后,将来的国母。
      金鱼儿一番话,教我心里通透了几分。但枯燥的喜辞,冗长的礼节,肃穆的氛围,一点儿喜庆都看不出来,无聊透顶。我打着瞌睡,咬咬手指,躲在角落里,硬生生撑完一整天,硬生生错过了王爷哥哥的人生大事,虽然他好像并不是太看重。
      我忍着对王爷哥哥的挂念,忍着对新嫂嫂的好奇,大半月也不曾去焦荣王府叨扰,生怕自己做了那不解风趣的讨嫌人。
      直到又一个夜半,蒋虎来敲我房门,说是王府有人与我多日不曾相见,十分想念,教我闲时务必去王府坐坐。
      天一亮我兴冲冲地就要出门,却忘了父亲还在家中。他拦了我的去路,一脸担忧。几年未见,父亲对我来说既熟悉又陌生,头上又多了不少白发,脸上也不复从前的光彩。他问我要去哪里,我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金鱼儿帮我说是在家里闷了好些日子,想要出门闲逛散散心。他半晌没做声,只满腹心事地低头盯着我看,我对父亲是有些怵的,因着他一贯对我管教得很严。他出奇地没有责怪我贪玩,让出路来,只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和早些归家的话,还有一句却是嘱咐的要仔细莫露了行踪。父亲的话让我摸不着头脑,这反倒让我心里有些拿不准了,怕是父亲生气对我说的反话。金鱼儿帮我点头称是,拉着我就跑了。我道父亲有些阴阳怪气的,金鱼儿说怕是侯爷早知道我们那点事儿了。金鱼儿的直觉总是准的,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即使父亲远在西北,但侯府里的点点滴滴,特别是我的大小一切事物,哪有一样他是不知道的呢?
      等我们到了王爷哥哥的小院子里,原来想念我的不是我心心念念的王爷哥哥,竟是那个傻愣愣的小八。
      小八见了我满脸傻笑,我迎头泼了他冷水,斥责他道:“王爷哥哥新婚,你怎么有脸还来王府里霸着他不放,教我们的新嫂嫂情何以堪?”
      我抬头四顾,王爷哥哥在树荫下靠着椅子看书,蒋虎抱着他的剑蹲在小池塘边扔石子发呆,张姨娘刚泡了梅子茶招呼我们来喝,连不常出现的大成也在一旁随侍着。我靠到王爷哥哥边上坐下,问道:“我的新嫂嫂呢?”
      我这一问,却引来众人的目光,众人皆停了手上的动作,半晌也没人出声。王爷哥哥放下手上的书卷,抚了抚我的额发,看着我道:“她不住这儿。”
      我“啊?”了一声,大家又如同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着手头的事儿。我显得忒不懂事儿的样子追问了一句:“她不跟你住一块儿那她住哪儿?”
      “那不重要。”王爷哥哥笑眯眯地,“让我好好看看我们的小圆圆,半月不见,又圆了一圈。”
      我还想再追问,金鱼儿一旁一个劲儿地咳嗽,对着我挤眉弄眼,我只好把话憋了回去。
      之后,我在张姨娘那里得知,新王妃住在焦荣王府东边的碧珠阁,离王爷哥哥住的小院子最远。我颇为不解,我家比不上王府,但也不算小,可我娘亲过世这么些年了,父亲又不常在家里住,父亲的房间里却还能见着父母同住的痕迹。我以为夫妻便要同吃同睡,比我与王爷哥哥还要亲密,竟在王爷哥哥这里,道理便不是这样了吗?
      金鱼儿说,看来你的王爷哥哥确实不怎么中意这位苗小姐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十八、婚姻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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