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亩荷塘半世缘》撑撑

13、十、密道逃脱 "爷！

　　"爷！"
　　我等待的利箭穿胸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反倒是蒋虎的这声嘶吼震得我耳膜嗡鸣。
　　四周突然一片死寂，我缓缓抬头，眼前是一片阴影，正好挡住那棵繁茂的杏树，傍晚的残阳隐没在一幅背影之中，身上是女子的襦裙，但肩甲厚实，腰背挺直，那是个男人的背影，此刻，他的肩甲处极其狰狞地穿过一个箭头，顿时，那背影萧索得令人心疼。
　　不可能次次都那么幸运，上次他为救我于箭下只是滚了一身泥，这次……
　　黑卫们也被惊吓得不轻，谁曾想会误伤到自己的主子，而且看来伤的不轻，这趟回去交差有得苦头吃了。
　　只黑卫们惊诧迟疑的一瞬间，焦仲卿突然迅速转身，整个身体压将下来，我和青青毫无准备被压入水中，下意识挣扎起来。他一手抓住一人衣领，紧紧拽住我们俩，用全力往河底潜下去。
　　我很快明白过来，于是顺着他带领的方向，用力地划水踢腿。青青见我如此，也跟着效仿。
　　紧随身后，扑通扑通下水声不断。黑卫多半已经慌了神，我们虽是按照他们的意思潜水往密道而去，但是岸上的行为多少已让他们起疑。即使不知我们会不会有异动，但紧跟左右是绝对没错的。
　　我不必回头，只在水中听到的哗啦声，便知黑卫们也是拼足了气力在身后追赶。于是我更加不敢懈怠，憋气让我胸闷难忍，我还是卯足了劲往前划水。
　　这种逆境并没有维持多久，眼前便出现了一面不应该在河里出现的石墙。近了些才看出，那哪里是石墙，那简直就像是在水里建了一座有顶有墙的小石屋。从上往下俯瞰，小石屋顶部与河床底部堆积着一样的河沙，而整个小石屋的石料颜色与河床下沙土的颜色混为一体。也就是说，河水再如何清澈，在河面往水下看，也很难发现它。想必，这就是密道的入口了。
　　果不其然，焦仲卿带着我们笔直往小石屋过去。靠近后，我正纳闷，小石屋好似并没有门，这如何进出呢？正疑惑着。焦仲卿突然松开我，双手摸到石墙底端，扒开水草，墙角处赫然出现了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人过去。
　　焦仲卿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迟滞，仿佛插在他肩甲处的箭只是个装饰物似的，但他伤口周围已隐约有些被河水泡淡的浅红色，叫人心头一紧。他首先就拉过我，示意我往里钻。我毫不犹豫拉过青青，让青青先往里钻。青青个子小，像小鲤鱼一样轻轻松松滑进去了。我刚想转头让焦仲卿先过去，可已经被他从身后用力一送，眼前一黑，脑袋已经进了洞口。
　　洞内黑黢黢一片，只感觉到青青一双小手抓住了我肩头，使力帮忙把我往里拖，而洞外，焦仲卿也没有停下把我往里送，石壁也不厚，我双手在洞口一撑，也顺顺利利地滑进来了。
　　紧接着，焦仲卿身手也敏捷地钻了过来。这时，被我们甩开将近五人位的黑卫，还没能赶上我们。
　　焦仲卿一进洞，就操手过来把我扶住，带着我往水上浮，才划出几步，头竟然就浮出了水面。这小石屋明明是在水底，怎么进了石屋反倒有没水的空档呢。我早就憋到极限，手脚都有些脱力，于是大口大口地喘气。
　　但焦仲卿并不给我喘息的时间，立刻把我往边上推，"快，快上去！"
　　我摸索着往前游动，忽然摸到水下似乎有石阶，我顺着石阶往上爬，竟爬到了石岸上。青青摸着我的衣角也跟了上来，呛咳了一阵。我问他怎么样，他说无碍。
　　石屋内伸手不见五指，但水里翻腾的声响渐渐多了起来，黑卫似乎也陆续进了小石屋。焦仲卿翻身上岸，熟门熟路地拉着我和青青往内走。
　　焦仲卿叫我小心，我行了几步，发现脚下又有了向下的阶梯。难道又要往水里淌？脚步跟着也迟滞了。焦仲卿只察觉了我的步调，立马就能猜中我的心思，"往下是通道，有些狭窄，但没有水，你千万跟好我，不要走岔了！"
　　他也不等我答话，径直下了石阶，我被他牵着手跟在他后面，青青揪着我衣裳跟在我后面。而在我们之后，陆续的出水声迫使我们的脚步更加紧凑，即使脚下湿滑难行，我们也一刻不敢耽误。
　　眼睛习惯了黑暗，直直的阶梯下面似乎有些微弱的光源弥漫上来，模糊能看到点人影。洞壁全是整齐的青石砖垒成，墙壁和脚下都潮湿无比。但是越往石阶下走，潮气似乎越是小了。密道虽好过水中能让人呼吸，但是霉气重，空气稀薄，边重重喘气边奋力赶路，胸闷得并不好受。
　　阶梯也并不太长，只一会儿功夫，已下到密道底。眼前一亮，出现了容五人并排的空间，顶上镶嵌着油灯，此时却是亮着的。来不及细想，只见前面伸展出三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通道口。通道狭窄，只能容得一人通过。
　　焦仲卿行到此，脚步没有半刻停顿，直直拉着我们往最左边的通道口进去。想来左边的通道口应是通向他的私宅，那另两个一个是他的府邸，还有一个是通向哪里呢？正打算问出口，没几步却发现眼前又出现了一模一样三个通道口，焦仲卿毫不犹豫选择了中间的通道。我这是才意识到，原来这个地道可能不仅仅是个密道，有可能还是个迷宫，想必不识路的进来了也妄想能再出去。
　　果不其然，每条通道有长有短，有直有曲，但在最终的地方顶上总会悬着一盏油灯，再次出现三个通道以供选择。我一开始还刻意记了路，可焦仲卿带着我们左拐右拐，没一会儿就转糊涂了。
　　如同他所说，黑卫定是不知道除却焦仲卿府邸以外其他的路线的。因为身后原本跟得密实厚重的脚步声已然稀稀拉拉，显然越离越远。
　　提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下来一半。这时我才发现，他握着我的手心里全是汗，且冰凉冰凉的，脚步虽赶得快，但显得沉重又拖沓。突然，走在前头的焦仲卿毫无预兆地踉跄了一下。我赶紧上前扶住他。
　　"你怎么了？"
　　他转身许是想要捂住我嘴巴叫我不要出声，可身上乏力，整个人向我撞过来。通道太窄，我俩撞到一块正好卡在石壁之间，紧紧靠在一起，近到呼吸可闻。
　　他粗重的喘息声就在耳边，轻轻的"嘘"了一声。
　　青青出着气音道："他伤重脱力了，得赶紧处理伤口。"
　　须臾间，黑卫的脚步声近了些许，想是我那一声询问引来了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慌张的心绪，重重点头，我们得赶紧出去。
　　我附到焦仲卿耳边道："坚持住！你来指路，我扶你出去！"我把焦仲卿手臂绕过我肩颈，支起他的身体，侧过我俩身体，横着往前移动。我们行动虽慢了下来，但好在这通道迷宫重重。
　　身后黑卫的脚步一时厚重一时稀拉，一时遥远一时贴近，想来他们也已经在迷宫里转得迷迷瞪瞪了。焦仲卿勉力支撑，脚步越来越慢，我心急如焚。
　　行到一个拐角处，刚一转身，前头突然出现一个黑影，吓得我赶紧捂住将要尖叫出声的嘴。就着通道口昏暗的油灯，那是一个走散了的黑卫，不知怎么竟在迷宫里穿行到我们身前去了。突然狭路相逢，他掩在皮面具之后的双眼也是一惊。
　　他反应很快，看清我们后，立马吹了一声口哨，像是在召唤其他黑卫，然后摸到腰间拔剑向我们靠过来。
　　我手边没有称手的兵器，身边还扛着个站都站不稳的受伤之人，而青青更是无缚鸡之力。我和青青兴许还能逃跑，焦仲卿是他家主子，黑卫抓到他也会好好医治他不会伤害他的。事到如今，为保命，我只能抛下他，带着青青先逃了。
　　未等黑卫靠近，我欲果断放下焦仲卿逃走，还没来得及撒手，焦仲卿的举动让我震惊得无法反应。他竟预先推开我，："快跑！"说罢便虚弱地倒在地上。
　　黑卫见状，慌忙抛下剑过去扶焦仲卿。
　　青青扯着我衣袖："娘亲！我们快跑！"
　　我甩开青青的手，想要同去扶起他。我还未靠近，黑卫刚蹲下的身子后突然出现了另一个黑影。黑影反手用剑柄用力砸下，毫无察觉的黑卫应声而倒。
　　黑影背着光，我却能感受到他愤怒的双眼恨不得把我身体灼穿。
　　我被他瞪得心虚，但还是顶着他的怒火，上前去扶焦仲卿。而黑影手中的剑森冷地横了过来，挡住我靠近焦仲卿的身前。我吓得倒退一步，险些跌倒。
　　"阿虎……"焦仲卿吐出微弱的气息。
　　刚刚一声口哨，已经暴露了方向，紧随而来的脚步声变得密集起来。蒋虎一顿，收了剑，背上焦仲卿继续往前行，再没有理过我和青青。我赶紧拉着青青跟上去。
　　蒋虎背着焦仲卿，但丝毫不影响脚程，我和青青跟得吃力，渐渐落了下来。
　　正犹豫着要不要叫蒋虎等等我们，突然有石壁撞击摩擦的轰隆声，跟前刺眼地一亮，我一时睁不开眼。等我缓过来，只听青青慌张道："他们人呢？"
　　前面只七八步距离，通道顶上赫然出现一个大洞口，此时刚入夜不久，光线其实并不如何刺眼，只是在地道里呆的久了，一时不能适应。月光漫漫穿过洞口洒下来，洞口悬着一条绳梯。洞口处传来悠悠的呼喊，有气无力，但紧张担心，："媛媛，媛媛呢？媛媛，快上来！"
　　洞口外伸出一个脑袋，背着光看不清脸，"姑娘，快上来！"声音清亮。我们出来后，才看清他的面目，是个长得憨厚的小青年。他随后立马收起绳梯推动机关，一座小假山缓缓移动，封死了洞口。
　　而当我顺着绳梯从洞口刚探出个脑袋，趴在蒋虎背后的焦仲卿终于脑袋一歪，昏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