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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九、逃家的纨绔 马车猛然 ...

  •   马车猛然停住,青青在不远处叫到:"娘亲娘亲,你怎么了?"
      黑衣人头领和蒋虎双双探头进车厢,蒋虎脸上是惊慌的,黑衣人头领虽掩着皮面具,但也看得出满眼的惊慌。
      蒋虎急道:"怎么了?"
      焦仲卿看了看被我丢在地上的簪子,抱着已然红肿的手掌在怀里含蓄地揉着,犹豫地回头跟蒋虎笑笑道:"没事儿,打瞌睡头撞车壁上去了。"
      蒋虎看了看焦仲卿的光洁的额头又看了看他正揉着的红肿的手,斜眼瞪到我身上来,嘴巴里还是问着焦仲卿:"你头撞了揉手啊?"
      黑衣人头领看着地上的簪子会过意来,突然眯着双眼也瞪过来,手摸到怀里作势就要拔剑,蒋虎一愣,赶紧伸手压下黑衣人头领的动作。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车里缩了缩,焦仲卿突然肃穆呵斥道:"扰了我清梦你担当得起?还不退出去!"
      黑衣人头领停了手,但双眼眯得更危险了,恨不得眼缝儿里飞针戳死我似的。蒋虎赶紧放下车帘,遮挡住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遮挡不住青青关切地询问:"我娘亲怎么了?"
      蒋虎啐道:"喊疼的又不是你娘亲,你娘亲能怎么样!"
      马车继续摇晃起来,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焦仲卿瞅了我两眼,谨慎地朝身后蜷了蜷身子,一声不吭歪着脑袋又准备睡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我终于还是没忍住,趁他入梦前赶紧开口。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簪子戳你啊!?你还装!?"
      他"哦"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心有余悸地抱着手掌放在怀里,"自然是为着你心里不痛快。你不痛快,给你戳上一戳,你心里能痛快了,我也不算吃亏。"
      我无力地叹了口气,霎时没了再多费唇舌的气力,颓唐到无以复加。至此,他原先对我说的什么为弟复仇,什么被仇敌追杀,通通都是屁话。这群黑衣人显然不是追杀他的仇家,不但如此,而且仿佛还是一伙人,如若我猜得不错,黑衣人白衣人什么的多半和蒋虎一样,都是焦仲卿家里的随从,这会儿在此拦截焦仲卿的去路,最多就是家里人与他意见不一,来断了他的去处罢了。土陶村为何被灭,我看也不见得如他所说。这其中多是我想不通的关节,但他偏偏又不说一句老实话。想着自己前途渺茫,不知何去何从,突然眼泪止不住往外淌,我缩了缩鼻子,转头假装看着车窗外,偷偷抹着泪。
      身后的焦仲卿也轻叹了几声,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小心翼翼的靠到我身边来,见我眼泪不止,举起袖子就要帮我拭泪。我甩开他的袖子,自顾自地重重抹了把脸。
      他轻笑:"你轻点,就是脸皮再厚也禁不起你这样重的手。"
      我顿时就怒极了:"谁脸皮厚了!?到底是谁脸皮厚了!?你编瞎话愣是不眨一下眼不红一下脸的,你说我厚脸皮!?亏你说得出口!"话一出口我就收不住了,边哭边怨他:"土陶村的人都被你害死了,青青也没了爷爷,我、我一个无亲无靠的人也就不提了,你这样拖累人,还不愿意说句坦白话!我们这些人就这样白白让你连累吗?"说的有些急了,喘不上气来,我顺了两口气接着哭道,"今儿个我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将来是死是活都应该由着我和青青自己决定,不能就这么被你牵着鼻子没东没西地胡乱走,要么我现在就拼了命抢回青青带青青走,往后再让我见到你,我定然要为土陶村取了你的命,要么,你就老老实实答我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焦仲卿怔愣了好一会儿,只听得到我抽泣的声响,他皱眉头,满腹心事的模样,话到嘴边将说不说地踯躅半晌,终于叹了口气道:"媛媛,有些事我不愿讲是因为我讲了也于你无益,无非徒增烦恼多一个人忧心罢了,你知道我定会全心全意护着你的,你安下心来信我这一回不成么?"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你凭什么叫我信任你?你害了一村人性命,害了青青变成孤儿,害得我与青青前途未知生死不卜,你说你拿什么叫我信你?"
      此话一出,显然是语气过重,焦仲卿眉头倒是松散了,可脸色却僵白得更难看了,神情有惭愧有羞赧有无措。
      "我不是喜好窥探他人私隐之人,原本我对你的事儿也不应置喙,但我也对你说明了,也请您为我与青青着想着想,我们此刻心里无着无落的,前途不明,生死堪忧,就是连当下、当下我们这是去哪里,将要做什么都不知晓,你替我们想想,我们该是多恐惧多无助,我也不敢干涉你们的大事,我只是想知道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处境,你给几句真话我,成么?"
      他听罢,更显失魂落魄了,低下头缓缓退到原先的位置上盘腿坐好,"媛媛,马车外这些黑衣人不是我的仇家,他们是来、是来抓我回家的,我们、我们这会儿正往都城亓城赶路,估摸着傍晚前能回亓城,但是……"他突然压低了声音,"但是我带着你和青青,不能回去,我答应要护着你,我决不食言,所以,进城前,我们要想办法甩开外面的黑卫。"
      我不由得"啊"了一声,什么被抓回家?难道他真是逃家的纨绔?明明我和青青是受他连累无家可归,现在说什么带着我俩不能回家,听起来反倒成了我和青青阻了他回家的路?还有什么叫黑卫?听起来像是豪门大族自己家里头养的子弟兵似的。
      他见我停了抽泣,满脸惊疑,接着道:"我知道你又要怪我语焉不详,但这些事错综复杂说来话长,如今最紧要的是想法子脱身,我答应你,只要咱们脱身后安顿了,我定会如实为你解惑。"
      他话说得简单,但我不是傻子,他当然不是贪玩逃家的纨绔,只土陶村六十多口人家的性命,就不是普通的纨绔能够担当得起的。他现下并不像是在糊弄我,既答应了我要跟我交代清楚,那么依他的性子必不会食言,只是还有一处我想不通的关节需要问上一问。
      "那会儿在金九衢,你怎么不说拼命搏上一搏,如今车外被围得严严实实的,你再说脱身?哪有那么容易?"
      "金九衢那里平时南来北往热闹得很,这不是正好遇到国、国丧,路上冷清,才让黑卫得了手么,进了城,人多了,我们要藏就容易得多了。"
      "这是什么道理?人多我们要搏也甩不开膀子呀?"
      "你说得对,人多了,黑卫就甩不开膀子了,而且,黑卫是见不得人的。"
      "啊?"
      "听我说,他们一定会去竹栖河那边入城,到时……"
      "城门在竹栖河边?"
      "城门不在竹栖河。你别打岔,听我说。到了竹栖河边,我们就动身趁机抢过青青来,然后一块儿往河里跳……"
      "啊?我不记得自己会不会凫水,淹死怎么办?"
      "不用担心,你会凫水……"
      "你又知道!"
      "我是说,不用担心,我会就行了,到时你拖着我的手,记得千万不能松开……"
      "你一个人能承得住两个人的重量么?时间久了你脱力了如何是好?"
      "叫你别打岔,听我说。不会很久的,河里有个密道口,进去后一直通往城中我的府里……"
      "你不是不能回家么?"
      "……你能好好听我把话讲完么?"焦仲卿有些泄气地道。
      "你、你说的不清不楚的……"
      "我没讲完你当然听不明白!"
      "你讲你讲,我再不插嘴了。"我捂上嘴巴。
      "呃……我讲到哪里来了?"
      "密道通往你府里,可你刚说过不能回家的?"我拿开捂嘴的手,说完立即又覆上。
      "密道这种东西是拿来逃命用的,当然也会有些迷惑人的作用。"他突然卖起关子来,高深莫测地斜嘴笑了笑。
      我捂着嘴瞪着眼,等着他下面的话,他来了劲似的,像是等着我接下他的话。
      "然后呢?"我从善如流。
      "你猜?"
      "你们家的密道,又不是我家的,我怎么知道?"一会儿叫人不准插嘴,一会儿叫人猜!
      他又好似疑惑又好似探究地问我:"真不知道?你随便猜着玩玩儿呗。"
      "焦兄弟……这是玩儿的时候么?"
      他不做声,探究地看着我,执着地等我回答。
      "那我就猜……密道里有重重机关,我们进去后启动机关,后面追你的黑卫就中了埋伏?"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机关那多复杂,你怎么不猜密道出口不止一个呢?"
      "啊?那、那黑卫不知道么?"
      "当然不知道。"
      "另一个出口通往哪里呢?还在亓城中么?"
      "在城中,我的私宅。"
      什么样的身份需要豢养黑卫这样的子弟兵?什么样的人家府里需要地道?什么样的子弟兵进城还不能走城门只能走密道?又是什么样的公子哥能置私宅?身上打了个激灵,我这是惹上什么人了?
      "媛媛,待会儿看我指示,下车后只管跟着我往河里跳。"
      "那青青呢?"
      "你放心,有蒋虎呢。"
      "你还没知会过他,他哪里知道你的计划?"
      他轻笑道:"他自己的计划哪会不知道。"
      原来计划是蒋虎提出的,原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你为何不早告诉我,害我一路上担忧得要命!"
      "依你的性子,我早说了你该一路上担忧得更要命了。"
      焦仲卿啊焦仲卿,你就真的是有一双识人慧眼么?才认识多久你就摸清了我的性子?
      他难得正经起来,透过被风带起的车窗帘布注视着外头,轻声道:"媛媛,竹栖河就要到了,记得定要抓紧我的手。"
      "嗯。"
      如焦仲卿所说,马车停在了竹栖河边,此处幽静清冷,正在进城的官道一旁的一大片竹林后面。许是林子有些幽深,附近出没的也是匆匆赶路的过客,就留出了这么个钓鱼午睡的好地方。
      自焦仲卿束手就擒以来,我们一路上都表现得老老实实,特别配合黑卫,说来还是有些好处的,比如这会儿,黑卫们似乎有些掉以轻心了。是了,谁曾想到了家门口还会出意外呢。
      不过此刻可不是钓鱼午睡的时候。已近傍晚,时值初夏,天色还是明朗的。
      黑卫的架势应是要围着我们一起下水的,为着防备我们趁机逃走。焦仲卿的意思是要先他们一步下水,意在甩开距离,好在入了密道后由黑卫不知道的出口脱身。
      黑卫们正在互相做着手势,不知是传递着什么讯息,多半是在商量下水的事宜。焦仲卿牵着我,仿佛无心地踱到河水近前,悠闲的如同散步,但握住我的手心里弥漫开来的潮湿早已出卖了他。湿润汗水犹如铁浆顺着手心蔓延至我的身体里,烧灼着我的神智,耳旁没了草叶蝉虫鸣,潺潺流水声,只听得到胸膛里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扑通扑通跳得狂肆。
      我身体已僵直得有些不能动弹,焦仲卿面上仍然淡定。他侧过身子,双眼定定地看着我,仿佛是要给我些勇气,握着我的手紧了几分,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只轻轻地一点头,身后刀剑相向声,青青的尖叫声,蒋虎的呼喝,黑卫杂乱的脚步,霎时乱作一团。跟在我和焦仲卿身边的黑卫也抽身过去救援。
      几乎同时,焦仲卿头也不回拉住我就往河里淌,沁凉的河水立即湿了我半身衣裳。
      直到此时,我突然明白过来,他们的计划并不是抢过青青来一起逃脱,而是、而是趁蒋虎救青青的混乱,好让焦仲卿和我甩开黑卫先行下水!
      只一瞬,河水已漫过我胸膛,突然的冰凉使我打了个寒颤。蒋虎是诚心要救青青么?我突然就想起之前焦仲卿问我的那句"我救不了青青,你会怪我么?"我会怪他,他就一定会救青青么?
      "娘亲,娘亲!等等我!别丢下我!"
      青青的呼救就在耳边,我懵然回头,蒋虎一人拖住了好几个黑卫的脚步,青青已奔赴河边,半边身子快要离开河岸。正思索着青青会不会凫水,就见大片竹林边,靠河岸突兀地竖着一棵杏树,杏树高大繁茂,树下正有一个黑卫,已然搭起弓箭,箭头就向着悬在岸边的青青。
      我被穿过杏叶射过来的夕阳恍了神,心里一惊,撒开焦仲卿的手,回身就往青青身边扑去。
      "媛媛!"焦仲卿被我惊到,回手就拽住了我的衣袖。
      我奋力一扯,衣袖瞬时撕裂,没能阻了我的去路。
      箭已离弦,我脑中已无法思考,只本能地扑身过去,把青青拖下水,紧紧抱在怀里。
      我想,不可能次次都那么幸运,这次我定是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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