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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一、暗生情愫 "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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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我痛得呲牙咧嘴,头撞到了床柱上。竟然睡着了,我伸手探了探焦仲卿的额头,烧总算退下去了。
他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幸好箭伤在肩甲而不在心肺。青青人小,但医术还不错,伤口被他处理得很好。只是一直高烧,又昏睡不醒,着实让人忧心。
我走到窗口伸了伸懒腰,看天色快要天亮了。青青说,只要退了烧,他很快就能醒来。
床榻上传来两声咳嗽。
"你醒了?"我有些高兴,说话的声音拔高了调。
他看起来还是虚弱得很,眼睛耷拉着,神智模糊地道:"水……"
我赶紧端来茶水,一手帮他支起头,一手喂到他嘴边,"你先润润喉,我给你温着粥呢,待会儿吃点吧。"
他看到我愣了一会儿,这时眼神才清明起来,突然就笑了开来:"媛媛,你还在?"
我内疚得很,放下茶水,端坐在床榻边,郑重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不讲义气打算抛下你想要自个儿逃命,我是想,我是想虽然你受了伤,但黑卫他们左右也不会伤你,我就、我就……"
为这事,蒋虎一直没给我好脸色看。
焦仲卿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是我对不起你。"
我反握住他的手道:"你说什么呢?你还被我拖累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你看你现在,脸色这么差,手这么冰凉,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说着说着,我就哽咽起来,"若这个时候有人来找你麻烦……"
"你放下心来,好好在这儿住着,这里不会有人找到,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又是那样温柔如水的安慰,叫人立刻沉静下来。
"我的粥呢?"他分明受着伤,分明脸无血色,分明有气无力,但脸上全是明朗的欢欣,嘴角一直保持着好看的弧度。
"就来。"
※※※
这宅子其实不大,七八间房,天井种满了梅树,这个季节长着茂密的叶片。宅子看起来跟普通人家的家宅一样,并不富丽堂皇,不像大门楣的公子哥儿会安置的私宅,但被收拾得整洁干净。大成告诉我宅子对面是个茶水铺,平时都有说书先生设桌,很是热闹,近些日因为国丧,就清净了许多。大成就是那日在密道口接应我们的小青年。
大成是个憨厚的老实人,见了我总是笑眯眯的姑娘前姑娘后地叫,仿佛已认识好多年似的。
来此后我一次也没有出过院子,其他人也没有。焦仲卿告诉我,宅子里屯了粮食,起码三个月不用愁。我不明白为什么黑卫和他的家人找不到这里,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背着家里另立私宅,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着我和青青躲在这里不回家,但总算我们安全了,不用再东奔西走东躲西藏。
"这么多够了吧?"
"不够不够,再剥一盘。"
匆匆过了快半月,焦仲卿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青青感念当初他为我俩挡那一箭,说是要做花生酥给他尝尝。这会儿拉着我在庭院里帮他剥花生。
"不早了,我得去煎药了。"
"再剥这些就够了,很快。"青青捧了一手花生过来对我道。
"你会不会做啊?要得了这多花生么?做多了我们也吃不完。"
"你别小看人!怎么说我也是冯神医的关门弟子。"
"医术和厨艺有关系么?"
"当然有!"
"煎药要生炉子,做花生酥也要生炉子?"
青青啐了一声道:"我年纪这么小医术这么好,说明我很聪明很有本事,我这么聪明这么有本事,小小花生酥当然不在话下。"
换我啐了他一声,没搭他的话,继续手中的活儿。
"娘亲……"青青难得语焉犹豫。
"嗯?"
"他伤势无碍了,我们俩怎么打算呢?"
我沉吟了一会儿道:"容我想想。"我放下手上的花生,看着梅树出神。这是人家的屋子,坐着的是人家的凳子,手里剥的也是人家的花生。我与它们的主人过去无瓜葛,将来也很难有什么关系。只是冯伯的死,土陶村被灭,我到底是追究还是不追究?这些天使我犹豫不决。我原本是想,为着青青,我定然要帮冯伯报仇的。可如今看来,事情远没有我原先想象的那么简单,以我与青青的能力,想要报仇,简直痴人说梦。而冯伯的恩情我却不得不报,我力所能及的事,可能只是带着青青好好生活,把青青养大成人。
"你是打算离开么?"青青像个大人似的,总能察觉到我的想法。
"不然呢?你想赖在人家家里一辈子不成?"
青青突然狡黠一笑道:"我是无所谓的,那你呢?你想赖着人家一辈子么?"
我脸上有些热,操起空盘子往他头上敲了一记,遮掩着自己的尴尬,青青哎呦哎呦叫唤着疼。
"那么大声做什么?我下手又不重。"
"你看,你下手一点都不重我都疼成这样,他被箭戳穿了肩膀该是有多疼啊,难得他哼都没有哼一声,真是条汉子。"
我心里被揪着难受,嘀咕道:"是啊,他是傻子么?干吗横过来挡那么一下?"
"不是他挡那么一下,就该是你受罪了。话说回来,原本箭是朝我来的吧,娘亲你为什么愿意给我挡箭呢?"
"你不是唤我娘亲么?我不挡还眼睁睁看着你去死?"我理所当然道。
"那你又不唤他娘亲,他为什么愿意给你挡箭呢?"青青歪着头笑道。
我当然知道青青意有所指。这些日子我也不是没有细思过。大成有意无意老是留我一人在他房里伺候他的伤势,还总是一脸善解人意地离去。他躺床上这些天每每见着我时的开心总挂在脸上溢于言表,我端着碗一勺一勺喂他喝药,他总是笑嘻嘻地像是吞的蜜糖似的,他还总叫我坐在他床榻边陪他睡着后才肯让我离开。这些细枝末节不得不让我有了难以启齿的想法。
但,我庆幸自己已是理智成熟不年轻的姑娘了。以他的年纪,早就儿女成群。且不提我是谁,可有婚配,可有儿女,只现下失忆的我,也绝不愿与人分享一个男人的宠爱。于是,这些日子我强迫自己听不懂看不懂,只一心一意照顾着救命恩人,不想其他。不料此刻却被青青一语撩拨起生在心里的绒毛,又麻又痒。
"人家大仁大义,就算是只兔子,人家也是会舍生相救的,你这小破孩子懂什么!"我嘴硬道。
青青长"哦"了一声道:"那我去问问人家是只兔子他愿不愿意挡箭来着?"作势就要起身去问。
我赶紧抓住这小破孩子的后领把他拎了回来,恼羞成怒道:"你想不想做我儿子了?不想做过些天你就一个人留下吧!"
青青见我真生气了,赶紧谄媚地搂过我手臂道:"跟您说着玩儿的,怎么才一句话就生气了?"
"走开走开!花生皮全蹭我身上了!"
"吃花生呢?"焦仲卿面上挂着笑,被大成搀扶着走到跟前来。
"没有,我要做花生酥,娘亲帮我剥花生呢。"青青抢着答道。
大成见了我,笑眯眯地道了声"姑娘好。"
我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跟着搀扶住焦仲卿,没空搭理大成,"你怎么出来了?"我紧张道。
"青青说我要经常出来活动活动了,老躺着也不好,对吧?青青。"
青青乖顺地点点头道:"你们聊着,我去做我的花生酥了。"青青抱上他的盘子,走之前还不忘对我挤眉弄眼一番。
焦仲卿朝我挑了挑眉,好笑地看着我有些窘迫的模样。我故作正经地扶他坐下道:"你在这儿歇着吹吹风,我去给你煎药。"
他拦下我道:"叫大成去,你陪我说会儿话。"
大成会过意,笑呵呵去了。
我无法,只得乖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不知他要跟我说什么,我捧着茶杯,眼睛盯在漂浮的茶叶上,手指厮磨着杯沿,心里不自觉地琢磨着,他……是怎么看我的呢?
"你……"
"你……"
焦仲卿呵呵一笑道:"你先说。"
我也笑了笑道:"我只是想说,谢谢你救了我们。"这些天来只一心照料他的伤势,却从未这样诚心实意地向他道谢,"如果不是你,真难想象我们现在会是怎样的境况。"
不料我的道谢却换来他收起了笑容皱起了眉。我有些不知所措,我说错了什么了?
他耷拉了脑袋,轻轻道:"若不是我……你该过得很好。"
我赶紧笑着道:"什么呀,没有你,我也不过正在土陶村烦心自己的身世呢,也算不得很好吧。"
"你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唔……即便是不如意的过往你也愿意记起么?"
"说来多少有些忐忑,总觉得自己身上的事儿并不会简单。一月来,我偶尔总会恍惚,有些事情摆在眼前会时不时出现重影,就像、就像以前也发生过一样,而且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频繁了。其实都是些小事儿,比如照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会突然出现很多影像,在镜子前穿来插去,但都如泥鳅似的,滑不溜丢,抓也抓不住。"
"那你想抓住么?"
我想了想,认命道:"我不强求,听天由命吧,相信老天这样安排也定有他的深意,我等凡人哪能洞悉。"
他突然苦笑道:"认命?你竟开始信天命了?"
"可能我一贯如此吧。"
焦仲卿只是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答应你,我们安顿下来就为你解惑,你……想知道什么呢?"
我摇了摇头,"不了。"当初想要知道,不过是因为自己身处险境不知前途,当然想要了解境况好掌握自己生死,如今我都打算好要离开,又何必探究人家的隐私呢,再者,知道的越少应该越好脱身吧。
"你、你不想知道我是谁?"他惊讶道。
我再摇了摇头,"怎么?你好像挺失望的。"笑道。
"你对我好奇,我原本还挺高兴的,突然失去兴趣了,真有些失望。"他开起玩笑来还真是一本正经啊。
我向来不会处理这种尴尬的话题,于是咳了咳道:"蒋虎呢?一大早就没见他。"
"他帮我出去办点事儿了。"
"出去不会被发现行踪么?"
"怎么会?他身手很好。"
"哦。"一时无话,我捧着茶杯细细品茶,他一手托着下巴撑在石桌上想着事儿。
他侧脸很好看,看着梅树入了神,眼睛眨巴得很慢,轻抿着唇。这么好看的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才能与之匹配呢?他的妻子一定不俗,生的小孩想必也个个水灵。通常容易得来美貌娇妻的男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才,要么有容貌。这个男人有钱有貌,想来求得家庭美满并不是难事。但他这样在外奔波,从未提及家中妻儿,却有些不寻常。难道婚姻并不如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