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游无处不堪寻》百里浮华

3、第二章 不，可怕的

　　“瞧这孩子不过三岁，已是生的眉目清明，倒有几分你的神韵，就唤作清明吧。”
　　睡梦之中，有低低的说话声，似乎是儿时的父王。
　　“王儿，母妃不要你去争什么，只愿你清清静静，平安喜乐，终日不改眉目之清明……你日后若取字，便唤作聂然可好？”
　　而后那声音，虚弱而坚定，像极了病榻上的母妃。
　　是了，他离开北央的时候母妃尚在病中。如今已过一年，不知她病体如何，又何以了无音讯。
　　他本想关注着国内形势，奈何身处异国他乡，势单力孤，王弟又在北央多方阻挠……也并非不曾想过潜逃，只是母妃和王妹尚在深宫，北央的国政又受制于南楚——他一离开，不仅连累亲人，尚受雪灾困扰的北央举国也会失了南楚援手——即使他能抛却一切，往日受的种种凌辱又当如何忘却？
　　沐清明即使是在睡梦中，也依旧清晰得觉出了疲累。只一心想要睡下去，再不要醒来。然而总有一人的手指，温度清冷，肆意得在他身体上游走，让常受到侵犯的他下意识僵直了身体。
　　“嗤——我就说嘛，被我这么一摸，这孩子十有八九就会醒的。”他一僵之下，摸着他的人立时便察觉了出来。嗤笑着丢下了一句，住了手。使他迫不得已只得睁开眼——入目的是位俊美公子，有着点漆般的目与发，正用一柄墨玉折扇掩着泛出些苍白死气的唇，笑眯眯得望他。
　　“呀~真得醒了呐~公子好厉害~”
　　“那是~本公子什么时候不厉害？桃夭美人这句话可该罚？”
　　可怜的沐清明还未回忆起自己何时认识了这么一位姿容俊美的公子，便感到“砰”得一声有什么重重倒在了他的身上。
　　“讨厌啦~公子……怎么能错怪仁家？”
　　“亲一个的话，本公子就不怪你哟~”
　　大清早得上演郎情妾意……这也就算了……但为什么要压在他身上调情！？
　　体虚气弱的沐清明被两人压得眼前阵阵发黑，弥留之际只余一个念头——
　　哪里来的狗男女！！！！
　　“哎！二哥，小聂会被压坏的！”正在他打算一死了之之际，便又听到“砰砰”两声，随即身上一轻被人捞到怀里。
　　“小聂小聂，你有没有事？身上的伤还痛吗？”他恍恍惚惚缓过气来，意识到那声小聂是在叫他，便低低应了一声，随即听到对方询问伤势的话，脸色一白，半晌才艰涩得挤出几个字，“你看过我的伤？”
　　“不是我看的——”
　　他轻舒一口气。
　　“是我二哥——”
　　又随即眼前一晕。
　　“不过是我帮你上的药。”
　　沐清明只觉揽着他的手臂炽如熟铁，烫的他满脸通红，心却如坠深渊。
　　“你上的药？”
　　“啊……”
　　“你不觉得……脏？”
　　“有一点……吧。”
　　他闭目惨淡一笑，嗤笑自己不明不白的暗自期盼。
　　“不过那些血，洗一洗也就干净了。我又不是我哥，那死洁癖狂。”
　　“……我不是指……”他始料未及，有些无措地抬起头，晨光中的少年也正疑惑地看着他，眸色是浅浅的灰，却衬得整张脸熠熠生辉，仿佛北央照耀在冰原上的光明。那少年看他抬头，似乎想要回应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却不料一柄飞来横扇直直击来，在那笑脸上留下了清晰的五条扇骨——
　　“臭小子，见色忘义气死爹了！竟敢跟我动手！”
　　“你是我二哥又不是爹！”
　　“混账，长兄为父，替爹教训你！”
　　“你也知道是长兄为父——你明明是二~哥~”
　　“那就算二爹——不要跑！！！”
　　“好哇你竟然想让娘找个二爹——二哥你完了！”
　　“咳咳，臭小子……咳咳……”
　　“喂二哥你没事——啊！你又骗我！”
　　“骗得就是你咳咳——笨阿琢……咳咳。”
　　“咳死你算了……喂你手打痛了没？”
　　“咳咳……有……咳……有点……”
　　“药呢你怎么又病成这样……桃夭姐姐，二哥的药呢？”
　　……
　　鸡飞狗跳后突来的平静，诡异得如同闹剧。
　　“令兄似乎……身有固疾？”沐清明不无担忧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刚被他二哥揍过的脸上青青紫紫得颇具喜感，然而却因为着急那位的病情而面色有些泛白——这副尊容若是去护城河里扮死尸，怕是能将仵作吓出个好歹来。
　　“嗯……”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少年闷闷得出了一声，好不沮丧，“还整天说自己医术天下第一，自己却搞成这幅样子……丢不丢人……”
　　“令兄……”
　　“你别令兄令兄得称呼那家伙了啦，他叫项司蓝，就是配出你身上‘海棠春睡’的那个庸医，不才在下的二哥……是个【弱不禁风阴险恶毒的家伙】（声音忽然转小）”
　　“哦……嗯？！他是……莫非是医术冠绝天下的公子司蓝？”
　　项司琢貌似不解得看了一眼神色忽然怪异的沐清明，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急急站起来扑向了沐清明：“对了小聂，我请二哥来是给你治伤的啊，怎样？你现在有没好点？”
　　“好……唔，别乱摸！”
　　“可是昨天你发烧的时候我摸了你一整晚你也没反对啊。”
　　“……”沐清明僵硬了片刻，死死盯住趴在他身上的项司琢。
　　“……”项司琢睁大浅灰的大眼，纯洁无邪地看着他。
　　沐清明叹了口气，放软了身体：“我现在醒着呢……”
　　“你是在暗示我应该先把你打晕了再看伤口吗？”
　　“……”为什么传说中权倾天下狂霸酷炫英明神武的项家会出现你这种听不懂人话的妖孽？！
　　“我听很多人说，我是我们家唯一一个拥有着正常思维的人呐……他们还说在见过我大哥二哥后再见到我真是十分令人感动——可是小聂你才见过我二哥而已啊，为什么感动得眼睛都红了呢？我二哥真的这么可怕吗？”
　　……不，可怕的只有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