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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舍旃舍旃 子栾在一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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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栾在一条黑暗且漫无边际的路上走了许久,周围一个人也无,任她如何呼喊,声音就像泥牛入海一般毫无回应。
前方依稀有点亮光,她小跑过去,忽然眼前一片明亮。
流水潺潺,微风习习,朱弦坐在溪边弹琴,琴声中还不曾染上俗世的愁苦。
这般景象已不知多久没见了,子栾有些呆愣,不知自己是身在梦中还是方才醒来。
“笨鸟,你不会找吃的,也不会收拾屋子,究竟要你何用呢?”
欠揍的声音灌入她的耳朵,子栾抬头,果然是青峪。他还是光着脚丫子坐在树枝上,手中还捧着新鲜的果子。
琴声停止,朱弦回眸看来,笑说:“子栾,你这一觉睡得可太久了。”
子栾鼻子一酸,这样毫无尘埃的朱弦,同千年前一般的眉目如画,真的太久都没有见到了。
“大哥!”
她扑进朱弦怀里,这个怀抱有温度,且柔软,这真的不是在做梦。
“怎的哭上了?可是青峪又欺负你了?”
朱弦抚这她的脑袋,声音柔和,只引得子栾眼泪止不住地流。
“大哥我委屈啊……景桉要杀我……他不记得我……”
“景桉……景桉是何人?”
“你不认得他?”
“我们在蓬莱隐居千年,从无外人打扰,你又是从何处见的他?”
朱弦一脸茫然,不像在逗她。子栾也不知怎么回答,莫非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偏差,这凡间千年不过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大哥,我娘亲呢?”
“你这傻姑娘,你娘亲早就随妖王去了妖界,这一觉把你睡傻了不成?”
“朱弦,她本来就是笨鸟,脑袋不好使也是肯定的啊,何必说废话呢?”
青峪在旁吵闹,子栾只觉得脑中乱哄哄一片。或许真的只是做了个噩梦吧。她看向自己的手腕,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原来,所谓景桉真的不过是南柯一梦。
“大哥,那你不用娶璇玉公主么?”
子栾小心翼翼地问道,她生怕毒舌如此的青峪炸了毛,那自己又要吃苦头。
“你今天怎么了,璇玉公主百年之前已经与撷古天君成亲,你也去道过喜啊。”
朱弦蹙眉,伸手探了探子栾的额头。
“哎呀我没事,方才做了个噩梦,吓到我了。”
“你这孩子,睡觉也不盖被子,难怪要做噩梦。”
“大哥,你真好。”子栾把头埋在朱弦的胸膛,用力地蹭蹭。
“大哥当然对你好。”
朱弦笑道,替子栾拢了拢发髻。
“可是,我不能留在这里啊……我骗不了自己……”
子栾抬头的时候,已经哭花了脸。
朱弦叹道:“何必点破,留在最好的时光中,不好么?”
“我做梦也想回去。可是,我回不去了……梦境固然美好,而我还有该做的事情没有完成啊……”
子栾看了一眼虚幻的青峪,那个青峪张扬拔扈,远没有家中的小包子可爱。所以,她还要回去照顾那个什么也不会的新生命。
“你是怎么发现的?”
“朱弦”带着怪异笑问道。
“大哥是个琴痴啊,一曲未完,如何能够关系旁事。”
子栾语毕,周围幻境也土崩瓦解,只余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再睁眼之时,入目的已是熟悉的屋中。
“看起来像是醒了。”
青峪趴在她枕边,掐了一把她的脸。
“疼——”
子栾浑身疼痛,没有力气拍开他的手。
混蛋小子,几日不见,不仅会说话会活动了,还回到了从前的欠揍模式。青峪果真是她天生的克星。
“看来也没傻……爹爹快来啊——”
青峪坐起来大喊了一声,要不是包得跟粽子一样,子栾惊得差点跌下床去。
祁渊立刻出现在门前,虽然他现在已是痴儿,却依然有自己的情感,会紧张,会欣喜。
“子栾,子栾!”
祁渊眼眶有些红,子栾心中一暖——还有人在牵挂她,失去景桉,并不是失去一切啊……
“师兄,我没事。”
“你都流血了,好多血。”
祁渊心疼地指了指子栾胸口的伤,子栾有些尴尬,他还不自知地继续指着。
“喂,我的伤是谁包的?”
子栾转头问青峪。
“肯定不是我啊。”青峪摊手,表情有些为难。见子栾脸都红透了,他才狡黠地说:“是隔壁文家娘子包的,她说她从小粽子就包得好,交给她没问题。”
子栾满头黑线,只能甩给他两个眼刀。
“对了娘亲,今天文家娘子送了只鸡来,可是你不能吃,我会加上你的份好好努力的。”
“闭嘴,我不是你娘亲,他也不是你爹。”
“你们孤男寡女还带着孩子怎么可能不是我爹娘!”青峪仿佛受到了重大的打击,整个人都僵直了。
“这些话谁告诉你的!”子栾简直要炸毛了,虽然青峪化灵已有千年,可是现在的他是个从内而外都十分纯洁的小孩子啊!谁教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村里的大娘都这么说,我又不是故意误会的。那我爹娘在哪啊,怎么能放心把我交给你带呢?”
青峪略嫌弃地看了子栾一眼。
子栾想发火,嘴唇开合几次,只发出一声叹息。
“是啊,他怎么能放心……”
“你节哀,我不提就是了。”
青峪用一种“我都明白”的眼神深深看了子栾一眼,然后拍了拍她的肩。
你明白个屁啊!
子栾腹诽,也懒得再理他,转而对祁渊说:“师兄,你真的不必担心,我一点也不疼,真的。”
许是子栾的眼神特别真挚,祁渊居然信了,他露出孩子一般的笑容,道:“那我做饭,做好吃的。”
“去吧。”
祁渊高兴地做饭去了,青峪又趴在子栾身边,道:“那我叫你什么呀?”
“叫姐姐呗。”
“唔,姐姐……你还没告诉我我叫什么呢。”
“你叫青峪。青云直上的清,山谷峪口的峪。”
“青峪……”青峪若有所思地念着自己的名字,一张小脸上露出成年人才有的表情。
子栾怀疑他根本就是原来那个人的童年版,就连那刻薄劲儿都一模一样。
“我好像看见些什么,有个白衣人……”
“小孩子别学那些大人,神神叨叨的……”
子栾有些心虚的糊弄过去,她不知道青峪还能想起朱弦是好是坏,重活一世,总不能被过去那些枷锁套住,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景桉取出长剑时,子栾就明白,此后她的生命中,再不会有景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