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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不如不见 子栾回过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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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栾回过神来的时候,已在一处农舍。屋内陈列皆是陌生的模样,而且桌椅器皿都很新,许是朱弦近日购置的屋子。
子栾把袍中的青峪放在床上,小娃娃被闷了许久,却也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吃手指,然后瞪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子栾。
“长得和从前还挺像的……”子栾顺手掐了一把他的小脸,只觉柔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青峪吃痛,扁了扁嘴,眼中含着一包泪,随时都能哭出来一样。
“好吧,我不好。你应该饿不死吧,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好不好?”
也不知青峪会不会说话,子栾顾自说着,便要出门。她必须找到朱弦,不然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死心。
“啊——娘——”
青峪突然大声号哭起来,嘴里还发出“娘”之类的音节来,子栾还未出门,脑袋差点撞在门框上。
“闭嘴!闭嘴闭嘴!”
子栾气急败坏地要去捂青峪的嘴,一手下去,青峪整张小脸就包进了她的手掌中。她突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自己手掌中包裹的是一团崭新的生命,像是随时都会喷勃而出。
青峪突然就安静了,从吃自己的手指变成吃子栾的手指。子栾被弄得痒痒,心中却暗爽,当年欺负她欺负得这样淋漓尽致挥洒自如,如今照样在她掌下挣扎,可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当真是——
“子、子栾……”
子栾还未得瑟完,便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头,竟是祁渊!他好端端地站在门口,和从前一样,仿佛从未离开。
“师兄!你没事?”
“子栾……”
祁渊只是唤子栾的名字,并看着她傻笑。
子栾心中一抽,恐怕这最后一魄便是智魄。朱弦未伤他性命,只是取走了本该属于青峪的那一魄。
施展分离魂魄之术,双方都要承受莫大的痛苦,想来也是因为如此,朱弦才会耗尽了灵力。
“子栾……不哭……”
祁渊笨拙地用手替子栾抹眼泪,粗糙的手掌把子栾的脸颊揉得生疼,子栾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好,我不哭……你在此等我几日可好?我要出去一趟。”
“好、好……”
祁渊面色严肃地点头,像是承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子栾浅笑,御剑直奔神农洞。
朱弦送她离开的地方,只余一段带血的琴弦。
神物化灵,朱砂如血,断弦为魂。原来“朱弦”是这个意思。
子栾将断弦收入怀中,将凌乱的四周打扫干净,确认没有留下什么,才放心离开。
她将断弦和裹着青峪的白衫都埋在村外的山边,为朱弦立了一座衣冠冢。坟头不高,碑上无字,谁也不知道土下埋着的层是如何风华绝代的一位谪仙。青峪不会再记得他,可是子栾不能忘记。曾被她视作唯一的亲人的那个人,是自己间接害死的。
如果没有自己,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掉祁渊,与青峪一起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如果祁渊没有遇到自己,朱弦就不会找到他,他可以在碧岩山待一辈子,然后飞升成仙,或者寿终正寝,反正不会像现在这样,痴痴傻傻地过完余生。
“我可真是个祸害啊……”
子栾在坟头的酒杯中添上最后一遍酒,打算收拾东西回去了。
“叛逆弟子子栾,吾等逢掌门之命将你格杀,速来授首!”
眨眼间,子栾已被十余人包围。
“滚开!谁允许你们来此扰他清静。”
子栾头也未抬,只是专心收拾东西。她无力与他们争执,若他们非要寻衅,那也不过是一场恶战,或许她作为一个妖,本就该好勇斗狠,而不是做一个与凡人无二怯懦之辈。
“胆敢出言不逊,吾等今日定让你丧命于此。”
包围的圈子渐渐缩小,子栾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正要拔剑,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由远及近,翩翩而来。
他仍然一尘不染,而自己灰头土脸,狼狈至极。
“诸位,子栾乃我门下逆徒,今日便由我亲自料理吧。各位请回吧,可好?”
景桉仍然唇边带笑,子栾却仿佛不认识一般,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启秉凌歊长老,掌门有令,您不得插手此事。”
为首的人向景桉一礼,语气中却无半分恭敬之意。
“祁昭,我管教弟子,你一帮小辈却还没有置喙的资格。不如你们在旁看着,看看我究竟有没有将这……将这孽障亲手诛灭。若你们觉得我这瞎子下手不够准确,也可再补上一刀,如何?”
一干弟子皆没了声响,却仍是在旁不肯散去。
夜半无人,周围静得可怕,子栾轻笑一声:“你要杀我?”
景桉沉默片刻,抽出长剑指向子栾,道:“是。”
子栾并未多说,只是取出曒日,摆出应战的姿势。锋利的剑刃在月光泛着冷冷的银色,曒日微不可闻地低鸣,或许它也不愿面对如此的战场。
二人面向对方缓缓走近,像是在经过一条漫长的小路,终于回到彼此身边。连周围的人都觉得,如此阵势,不像是挥剑相向,倒像是鹊桥相会。
突然,子栾加快速度,一闪身便来到景桉面前,但她却未挥刃攻击,而是将自己的胸口撞上了景桉的长剑。
“嗤”地一声,剑已从子栾的后背穿出,在场众人皆未作反应,周围只有血滴拍打枯草的声音。
“我终于明白……”明白为何爹爹要选择这样一种死法。子栾还未说完,已经栽进景桉怀里,她的手还握着剑刃,倒下的时候在景桉胸前留下一滩长长的血痕。
众弟子无一人敢上前察探子栾是否气绝,他们皆被这一扑震住,心中也明了该对掌门如何秉报,便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子栾,你何苦……”景桉亦是咳出一口血来,子栾手腕上的藤环当即碎裂,再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原本他打算刺向子栾的时候微微避开心脉,再以术法封住她的血脉造成她已死的假象,却不料这傻姑娘选择了最决绝嘴惨烈的一条路。
“我不会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