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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反哺之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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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栾扛着祁渊踢开景桉房门的时候,景桉正在收拾茶具准备就寝。他披散着头发,中衣外只随意搭着一件披风。
这一脚着实把景桉吓得不轻,手中那养得锃光瓦亮的紫砂茶壶就这样挨着地面,不复存在了。
“师尊,救救师兄啊!”
子栾把祁渊丢在景桉床上,仰头喝下一大碗水。
祁渊本事无甚大事,可那日他在湖边阖上眼睛却再未睁开,他们在客栈住了三天,那些老眼昏花手脚打颤的郎中一个劲地摇头说凡夫俗子看不了仙童的病,夹起药箱却跑的比谁都快。
子栾心里窝火,就连夜背着祁渊御剑回来了。
“你啊,这水是刚打上的生泉水,如何能直接饮用!”景桉轻轻责备了一句,抱起子栾放在腿上,手掌上注了些灵力,轻轻揉着子栾的肚子。
子栾一阵脸红心跳,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女童模样,旁人看来不过是爹爹抱女儿,心里又是一阵失落。
她在心里简直要把这个煞风景的念头揪起来抽上两耳光了,这么好的机会吃豆腐,自己却在瞎想这些破事。
“师尊,你先看看师兄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子栾整个人都埋进了景桉的宽袍大袖中。
“祁渊无妨,不过是心病,几时想醒了,几时就能醒。”
“这样……那他要是不想醒呢?”
“我的弟子,不会是那样的懦夫。”景桉的手还是不重不轻地揉着子栾的肚子,眼神却是深沉不少。
“子栾,你困么?”
子栾的精神着实不要太好,之所以在三天后才发现祁渊未醒,乃是因为她一直在隔壁非常好睡。
所以她果断摇了摇头:“师尊要给子栾说故事么?”说罢她内心狠狠鄙视了一下自己,活了千年的老妖精,在极度不愿的情况下顶了这个可耻的幼年身子在外游荡,如今竟然还如此可耻地把心理年龄也拉到了与这副外表相称。若是景桉知晓前尘后事,再厚的羽毛也遮不住蜜汁鸡翅一般的脸色。
“为师说不来故事,不如子栾与为师说说,此番遇见了什么,怎地如此狼狈?”
景桉一手抱着小小的子栾,一手又燃起玉书煨,一副秉烛夜谈的架势。
子栾开始说的时候就揣了坏心眼,说得手舞足蹈,正好能时不时地揩一把油。偶尔撩一把头发,扯一把领口,景桉只是适时递上一杯茶,并没有对这种土匪行为表示谴责。
昏黄的灯光下,子栾看不清景桉的表情,只觉得他还和从前一样,唇边带笑,不急不徐。
“后来,师兄的娘亲也消失了。”
子栾无父无母,舐犊之情却也有所体会,如果当时没有在书上记下这么个鸡肋法诀,或许拖延片刻能想到别的办法也未可知。
“我的娘亲因为一些变故,投江自尽,师尊瞒了我数年。后来我路过家乡,方知她被村民葬在江边。我将娘亲墓穴移至山中,可免她日夜遭受江水冲刷之苦。”
子栾心中一声叹息,他果然是知道的。
“为师痴长祁渊三百余岁,却无法在这种时候告诉他以后怎样直面这样的光景……只愿他能够想通吧……”
子栾往景桉怀中钻了钻,攥紧他的衣襟。她想说的又何止千言万语,只是,她不知要怎样告诉景桉。
“子栾,夜深了,回去睡好不好?”
景桉许久听不见子栾出声,便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问道。
“不要……好……黑……”
子栾迷迷糊糊中将景桉的脖子搂得更紧一些,她再不愿独自回到黑暗中去,再也不要了……
景桉只得抱她回自己房间,他虽失明,周围景致却已不需视力分辨。
“唉,傻……傻孩子……”
景桉送子栾回房,再折返自己房间的时候,祁渊已经醒了,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不出喜怒。
“祁渊,你可能自行回房?”
“师尊,我这三日,并未睡着。只是好累,累得眼睛也睁不开。”
“为师知你醒着,才会与子栾说那番话。但这些都只能你自己去堪破,旁人即便告诉于你如何解决,你也未必能做到。你只需顺应其心,必能解开心结。”
“师尊……”
“你便在这里歇着吧,为师去向掌门师兄述说此事,希望再无后患。”
“师尊,师妹剑术学得如何?”见景桉要走,祁渊问出存了许久的疑惑。
“子栾?她学得尚可,已能练至章一,式三。”
“可是……弟子见到她使出章五,式八。”
景桉沉思片刻,只吐出四个字:“你看错了。”
“是么……师尊说弟子看错,那弟子定是看错了……”
“睡吧,不必多想。”
景桉替祁渊掖好被角,叹了口气。
次日,子栾醒来的时候,方才觉得门内有些不对。
现下未至冬季,某座山峰却是素白一片,简直……简直像在布置灵堂。
多方打听之下,子栾才弄清了原委。
确实有人仙逝了,逝者名唤景胤,乃是景桉的师兄。子栾对他有些印象,只知此人烟不离口,生活随意洒脱,全无成仙之念。他不爱与人亲近,所以子栾与他不熟,也就只是象征性地前去吊唁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