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缘交颈》彭掌柜

14、花红千日 子栾再次踏

　　子栾再次踏入那个村子的时候，鬼气已经完全消散，几个表情木然的老人家还是坐在门口晒太阳，几乎不怎么动弹。
　　“师尊，看来这里已经安全了。”
　　子栾回头，看向缓步而来的景桉。
　　“确是无妨了。如此，我们便回去吧。”
　　“好！”
　　子栾跳上景桉的飞剑，继续充当空乘驾驶员。
　　景桉驻足听了一会，方才踏上飞剑。
　　趁着祁渊昏睡的时候，子栾悄悄他过他的魂魄，并无多出一脉的迹象，便也放下心来，安心修习剑术。
　　妖类外表美貌与否，全凭灵力高低决定，甚至连表面年龄也有一定干系。
　　子栾已经受够了这副连灶台都够不着的模样，术法修炼方面颇为勤奋。
　　山中不知年月，祁渊只觉得师妹一天天漂亮起来，却又说不出与昨日有何不同。他却没注意到自己身量也开始拔高，穿着道袍的样子越发英姿飒爽。
　　子栾白天在房中打坐或是在院中练剑，晚上经常去景桉的茶席边蹭上一杯茶，顺便旁敲侧击几下，看能不能让景桉想起些什么。
　　“师尊，你怎么不去寻个双修道侣呢”子栾小抿一口，觉得有些烫，便寻个话茬缓缓再喝。
　　景桉愣了一会，脸色微微有些红，道：“为师虽在术法一途稍有建树，且尚居一席长老之位，却是不良于行，又如何能结识到山外淑女。”
　　子栾看着景桉无比认真地说完这席话，已觉怒火烧上了每一个毛孔。她仔细把玩手中出自前朝名家之手的骨瓷茶杯，觉得自己随时可能捏碎这据说价值一座西域小城的奢糜之物。
　　“那同门的师姐师妹呢”子栾说得咬牙切齿，出口却还是软软的一声，好像真的很想知道。下次山下于胖子摆开戏台选角儿的时候大约自己也能去试上一试，子栾想着，脸上的表情也缓和几分。
　　“师尊仅收两名女弟子，姒蘅师妹天真烂漫，与我家小妹十分相似，我对她并无他想。而姒苡师姐……时间已经太久了，我已记不清她是如何形容，想起她时却还能心头一暖，想必她当年对我是照顾有加。”
　　这还差不多……子栾放下危如累卵的小杯子，心情复杂。
　　沉默半晌，景桉换了茶具，杯中冲出的茶汤有些淡淡的红色。
　　“师尊，这不是茶叶么”
　　“天色想必不早，若随为师喝浓茶，只怕夜半难眠。这便泡了花茶，名曰千日红。”
　　“嘻，花都有千日红了，人可不就能千日好了。”
　　月光皎洁，照着子栾的小脸，子栾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了天上的月牙。
　　“十年相伴，最终仍是天各一方，谁知道呢”
　　“什么”一声虫鸣划过耳畔，子栾听见景桉说了些什么，却没听清。
　　景桉只是摇头，道：“夜已深，无事便早些休息吧。”
　　“那弟子告退……弟子明日想下山一趟，望师尊应允。”
　　景桉点头，子栾要下山也不是一回两回，景桉从不问缘由，子栾也只是偶尔为之。
　　山下要路过一片银杏林才能走上官道，烈日灼灼，左右时辰还早，子栾便一面林间漫步，一面心中盘算今天去何处寻找。
　　想是山中灵气浓郁，山下的林木也是郁郁葱葱，大有遮天蔽日之势，树下不知名的野花也开得分外繁盛。
　　等等……这野花，似是有些眼熟……
　　脚边的“野花”有高者已及腰，散发类似白芷香气。子栾随手掐下一朵，白色的小花团团紧簇，曾经似是走过一条两旁皆是此花的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不是小栾儿，三百余年不见，你怎的还是这般灰头土脸”
　　一个声音嘻笑着灌入子栾的耳朵，子栾登时头疼欲裂，即刻就想掉头跑掉，脚边的“野花”就像那日的牡丹花精的滕蔓一样，骤然间蜿蜿蜒蜒地变长，绕上了她的脚腕。
　　她终于想到这些植物在哪见过。
　　三百多年前，朱弦曾踏上妖界，子栾自是要跟去。长长的通道两侧长满了这样的花，朱弦牵着她的手，说，妖界之主真身乃是草木，与这路边植株同族，名唤蘼芜。
　　“你你你……你认错人了……哈哈哈……哈。”子栾抹了一把汗。
　　“你长相这般伶俐可爱，我怎会认错呢~嘻嘻。”
　　蘼芜自丛林深处缓步走来，她白色的裙摆及地，光着一双脚。那脚踏过滕条，踩过枯枝，却连痕迹也不曾留下。
　　“你我既然如此有缘，不如你随我回妖界去如何”
　　子栾方才看清她的打扮，她眉间依旧是红色的花钿，像一团灿如春华的火焰。发髻则是散散抓了一把，乌油油的青丝间，一支凤羽斜插入鬓。一阵微风，那羽毛便轻轻撩过她红润的脸颊。蘼芜掩口轻笑，上挑的眼稍风情万种。
　　“蘼芜姐姐~我把事情办完了就跟你回去好不好嘛~”
　　子栾觉得心口乱撞的小鹿已经一头撞死，索性也沉住气，慢慢与她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