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缘交颈》彭掌柜

12、大音希声 “谁?”祁

　　“谁”
　　祁渊和子栾靠背而立，手中握剑。
　　“我在找……找什么……”
　　湖中阴暗处渐渐浮现一个人影，是昨晚的女鬼！她竟能不惧白昼阳气，看来比昨晚的小鬼更加难缠。
　　不过她虽鬼气浓烈，却不带戾气，或许可以渡她投胎
　　“这位……夫人，不知你在找什么，我们可能帮到你”
　　“我找……什么……你们能不能告诉我……我在找什么……”
　　“这……莫非你在找你相公”子栾一阵黑线，女鬼徘徊不肯离去，多半是因为情郎。
　　“相公……让鬼差带走……我在找什么……我吃了好多孤魂，不让自己消失……可我不记得我是为了……为了找什么……”
　　竟然为增修为吞食同类！
　　女鬼肿胀的身躯在颤抖，身上的水哗哗地往下掉，在水面上激起层层涟漪。
　　祁渊握剑的手亦是有些颤抖，他挥剑直指女鬼：“你吞了多少鬼，有没有这家的主人！”
　　“多少……我不知道……我找不到啊……”
　　“可恶，你还我啊娘！”
　　祁渊起身砍去，砍得水花四溅却没能伤那女鬼分毫。他已经没了章法，不记得御剑与灵力。
　　“啊娘……我的……孩子我在找我的孩子……我的小葭儿和……小玲儿……”
　　祁渊正在劈砍的剑骤然顿住：“你在叫谁……”
　　女鬼身上突然爆发戾气，眼中流出混着泥沙的湖水。
　　“我的小玲儿……是个男孩子……离开我的时候才八岁……你们、将他藏去了哪里！”
　　“啊娘……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么”
　　祁渊愣愣地站在原地，口中喃喃着。那女鬼却愈加狂暴，渐渐逼近祁渊。
　　眼看情形失控，子栾心头也是一团乱麻。不论出手与否，此事只怕已不能善了。于是，她出手布下禁制，先制住她再作打算。
　　“师兄，你我之力无法渡你啊娘轮回，我先拖住她，你传信师尊……”
　　“师妹，”祁渊顿了顿，像是鼓足勇气一般，“为人子女，如何能对母亲刀刃相向为人兄长，又如何能让你站在我身前你退开，我来。”
　　“师兄，你……”
　　子栾眼睁睁地看着祁渊收起兵刃，一步步走向湖中，嘴里还哼着吴地的渔歌。
　　她看着那个背影，就像看着当年的景桉，如此果敢与镇定如出一辙！
　　朱弦说过，“大音稀声，至乐无乐”，子栾心中所感竟是这句话。此时祁渊虽毫无琴声优雅苍古之感，甚至连韵律都十分简单，子栾却听明白个中情感。醉渔唱晚，炊烟袅袅，渔家景象一派和乐。
　　“啊娘，若无法渡您，我便将一身血肉回报于您，如何”
　　祁渊划破指尖，淡淡的血腥气在水雾中扩散开来，子栾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不由松了口气。只是，如此巨大的代价，当真无妨
　　于是她挥手召来松雪，虽无法帮他解决问题，总要能帮上一把才好。
　　“禁止于邪，以正人心。去！”
　　这招是朱弦即兴所创，《琴诀》有云：“琴为之乐，可以观风教，可以摄心魄，可以辨喜怒，可以悦情思，可以静神虑，可以壮胆勇，可以绝尘俗，可以格鬼神，此琴之善者也。”于是，他便随手教了子栾这个驱除邪祟法诀，子栾也觉得这些小法诀有趣，想起时就随手写在景桉某本典籍的空白处。
　　此诀以乐律为引，乐律产生之时法术便开始启动，待受术者周边环境开始共鸣，便是收术之时。若以气血辅之，事半功倍。
　　效果虽如朱弦性情一般干脆果决，但毕竟是随兴所创，经不起推敲。施术之后施术者不同程度损伤修为，受术者即入轮回，再无法回头。然而若有差池，便是玉石俱焚。
　　子栾不曾想到这个鸡肋的法诀，却教祁渊记在了心里。
　　“小……玲儿……”
　　女鬼已恢复本来面目，祁渊看着她，那是他啊娘模样。虽然比他离开时苍老一些，但那一派干净利落的模样，他不会记错。
　　“原来真的是你……难怪我会一直想跟着你……小玲儿，你比原来可结实多了……”
　　祁渊娘微微笑着，看着长大了许多儿子，想要伸手抚摸他的脊背，犹豫一会，又缩了回去。
　　“啊娘，我回来迟了……”
　　祁渊说完，便脱力倒在地上，子栾急忙扶住他，探向他的心脉。幸好修为损伤不多，休息数月应是无妨。
　　只是……这位夫人已呈透明，却还是没有鬼差来接应……似乎不妥。
　　子栾想着呼唤鬼差的办法，却突然明了，她吃下许多魂魄，修为必定不弱。祁渊灵力尚浅，施诀成功而不损太多修为，想必是娘亲替他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反噬，此刻，她只怕要魂飞魄散了。
　　“葭儿，她还活着……”
　　为人娘亲，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仍是自己的孩子。祁渊一动不动，眼睛却睁着，空洞的眼眶里缓缓滑出眼泪。
　　子栾觉得脸上飘上一滴雨水，她嗅了嗅，没有恶浊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