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寂寥》野马尘埃

4、忆往事

　　卫青一怔，不知如何应答，又陷入一阵沉默。
　　幸好，刘彻自己仍接过话头：
　　“那年，我初见你姐姐时，还是在朕的皇姐的大殿中，还记得吗？那时你也在的。皇姐让子夫为朕舞一曲，喔，那个时候朕还尚未登基，只是太子。那一日的阳光好明媚，你姐姐在变幻的光影里，一袭白色的衣裙，好似天女一般……很多事，朕都记不得了，唯记得你姐姐舞完那一曲，退回到你的身边，你们并肩而立，那个场景，那么美，那么美……”
　　“姐姐能得皇上垂青，如今又贵为一国之母，能够母仪天下，实为我卫家之幸。”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刘彻忽然激动起来，“朕说的并不是你姐姐，而是你啊。朕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大殿中那个散发着阳光般温暖气息的少年。可是，阴差阳错，皇姐误以为朕瞧上了你姐姐，第二日便将你姐姐送到了朕的太子府上。朕本想着，能够借你姐姐之便，或许有更多的与你相见的机会，于是应下了这门婚事，可谁知如今，子夫却成了此生你我之间在无法跨越的一道壁垒……”
　　“臣惶恐……”卫青垂着脑袋，似乎想要把自己埋进深渊、地狱。
　　“卫青，你别跟朕说这些话！”
　　“皇上，即便没有姐姐，你我之间也不会……”
　　“不会？不会什么？”刘彻蓦地从榻上翻身而起，狠狠地抓住卫青的胳膊，用力一拽，还没反应过来的男子已然滚到榻上，被刘彻重重地压在身下。
　　近日来卫青因为公孙敖被下狱之事常常心不在焉，这时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刘彻这么突然的行为，待他明白过来，身体已被男子紧紧地箍住。
　　在完全黑暗的殿中，尽管靠得这么近，卫青还是辨不清身上男子的面容。扇动鼻翼，呼吸到的却尽是男子身上清明的芬芳，他感受到刘彻灼热的鼻息越靠越近，卫青的脸红得近乎要烧起来了，可刘彻却突然将头转了个方向，贴近他的耳边。
　　“卫青，朕并非断袖之癖，只是对你一人，朕真的……无可奈何……”刘彻的声音，黯然而沙哑，言语中尽是沉郁的悲哀，“你……你对朕也是一样的，对不对？”
　　“皇上！”卫青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皇上，会有什么纠葛……他，他不只是大汉的君主，他还是自己的姐夫呀……
　　空气骤然沉闷，翻滚的气流逐渐平息，流动的尘埃也放缓了轨迹。
　　片刻，卫青似是再也受不了眼前的情形，也不顾君臣之礼了，竟一下推开了身上的男子。毕竟习武之人，毫不费力便挣脱了开来。
　　而刘彻，仿佛一架丧失了所有生命迹象的木偶，对卫青的反抗，没有一点反应，他瘦弱的身子轻得不像话。
　　“不要再说了，你只是一时迷惑了本心而已，你是一国之君，理应心怀天下，也请善待我的姐姐，你的皇后。”卫青故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音，望了一眼床榻，榻上的男子仍没有动静。
　　“臣先行告退了。”卫青说完便亟不可待地推开重重殿门，像逃出兽笼一样疾步走出了这座宫殿。
　　身后，是一地缤纷的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