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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碎香消君勿念 雨夜追魂凭谁怜 杀机乱。甚 ...

  •   长夜尽,思忆绝,凄雨点滴,红烛话离别。道是人间多情苦,莺燕难聚,曲终泪盈竭。

      圆月缺,青天裂,轻剑如风,白衣舞影孑。莫问仙客何处来,风雨萧瑟,谁解正中邪?

      ——《长相忆·暴雨》上观皓月

      遮天蔽日,大概便是与那一轮朗月不知何时也被黯黯阴霾遮挡了银辉一样的光景。直到雨莫名奇妙地下了起来,神都城里的夜里繁华才渐渐褪去,死寂下来陷入黑暗中的都城才仿佛也体会到遮天蔽日的恐怖。许多人说,天下雨是因为上苍在为世上某一个人的结局伤感,不知今日又是为了谁。

      红烛摇曳,新房里也是那种似血的鲜红。狄如燕已经昏迷许久,身上大红喜服依旧厚实地裹着,已经变得青紫的脸庞上仍挂着微笑。是否,她也知道她的元芳已经回到了她的身边。她无力再睁开她的双眼,但空气中李元芳的气息仍然可以让她感受到温暖。

      李元芳轻轻地握着她快要冷却的手,轻声在她的耳畔细语:“如燕,你听见了吗?你跟我说句话,不要一直睡着。”他把如燕的手轻轻揉搓着,生怕真的要冷了,“你说过,我是你的李乖乖,我很喜欢这个名字,真的,尤其是你叫的时候。只要你好起来,以后你可以一辈子这样叫我!”

      如燕的眼皮颤动着,眼角闪过一丝泪光,她许是知道自己已经起不来了,只是希望还能再看他一眼。

      窗外的雨慢慢下大了,夹着雨丝的风满满往屋子里灌进来,吹熄了原本摇曳不停的红烛。整个新房霎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那遍布每个角落的鲜红已然没有半点喜气,反倒如鬼域一般诡异地充斥在周围。黑暗中,李元芳仿佛觉着怀中的狄如燕颤了颤,握在他手里的她的手将一件物什塞进了他手中。

      “如燕!”看不见她的脸,也看不清她塞在他手里的是什么,但清楚的是他摸在手里的那件物什着实让他心中一惊。

      “有人在找……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我知道他们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如今看来,我猜得一点不错。我身上的毒是不会好的,只可惜,只可惜……又要剩你孤身一人了……”那一只冰冷的玉手慢慢抚在李元芳脸颊上不住发颤,想来她定是全身血脉痛得难以忍受。

      “你不会死,我这就去找他们要解药!”李元芳欲要放开她,却被她拉住了手。

      “不要去,”狄如燕忽而在他脸上摸到一些湿湿热热的东西,不由得自己也两行热泪潸然而下,“我怕你这一去,就再也见不着你了……”话到此处,狄如燕嘤嘤戚戚哭了几声,转而道:“这样也好呵,你我既未拜完堂,也不曾拜见你师尊长辈,日后你也好再作打算……”

      “如燕,你不要再讲了。你若去了,我替你报了仇之后自当随你共赴黄泉。”

      “报仇,”狄如燕似是又记起什么来,“不要,不要报仇,我不要你报仇,也不要你赴死。叔父年事已高,身边缺了我怎可连你也没了……你要活着,好生活着,好生替我活着。我这一世不曾见过,不曾听过,不曾享过的,你若与我同死,谁来告诉我呵。将来,你还会仕途平顺,多福多寿,百子千孙……”她分明眉间心上已是泣泪涟涟,眼前一片晦暗,却仿佛还能见着许多美妙的事情。只是还不及讲完,提在喉头那口气越来越羸弱。

      风卷雨狂,几乎要将那扇开着的窗户打破,瀑流般的雨水轰隆隆响着将这屋子里的愁哭声都掩盖了过去,却依然冲不走天地间遮天蔽日的一片漆黑。整个洛阳城终是彻底陷入黑夜暴雨里,城西郊外更是好似天裂了一般瓢泼而下,狂风中官道两旁的秋草已经被雨打得直不起腰来了,路上的泥花也随着雨点四起飞溅。

      当是时,一道白影自夜色里飞闪而过,腾跃在雨帘里。雨打湿了白色的衣裙,失去了往昔的飘逸,只剩那白色还能紧紧贴出一个人身型来。江舞风手持利剑,面纱贴住了她的脸,紧紧地追赶着一个怪人,但见此人头戴铁盔,身穿一袭青衫,颇有书生气,却手持着一把短刀,飞速逃去。江舞风时不时挥起手中利剑划去面前挡路草芥,随铁盔人在雨中狂奔。

      待到了西郊那立壁千仞的断崖,铁盔人终于没有了去路,只得停在那里转身来面对背后快步追来的江舞风。水流遍地,四处散落的雨点“哗哗”地叫着,好似是擂台四周的欢呼声。一青一白,两人相去约莫十来步对立在那里,虽是互不讲话却已杀机毕露,一如上了擂台的勇者。

      “把解药给我!”江舞风厉声呵斥道。

      “哼哼,”奇怪的沉闷的声音从铁盔里传出来,或是因声音被这铁盔所阻听不出是男是女,只能听出他此时的冷笑声,“有本事自己来拿。”

      江舞风也不再多言,反手挥剑朝铁盔人刺去。铁盔人也不遑多让,立时挥起手中短刀,教她剑尖不偏不倚正刺在短刀刀柄上嵌的红刚玉上。铁盔里唯一露出的两只眼睛微微一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江舞风剑锋打开去。但听得“噹”一声震响,江舞风只觉手中长剑一颤,再看之时,剑已断了一截。

      此际,江舞风才仔细留意铁盔人握在手中短刀,此刀刀刃长约有三四寸,单凭那刀柄上的红刚玉便已是价值不菲,雨打刀身竟能响如清铃,想来此刀绝非凡品。江舞风右手收了手中断剑,随即左手一扬,便从湿答答的广袖里忽窜出一条素练来,直奔铁盔人而去。铁盔人似是有恃无恐般不闪不避直接挥刀向那素练劈去,妄图将这素练也一分为二,却不想这素练犹如钢棍,正撞在他刀刃上。两相碰撞,这素练竟硬生生将他这短刀震开,铁盔人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再等他要看清楚时那素练又一个灵蛇翻身重重打在他铁盔上。

      铁盔中空,经此一击更是如钟鸣般嗡嗡响个不停,铁盔人一阵头晕眼花,还来不及看清江舞风动作,便觉眼前江舞风身影一模糊,那素练旋风般又绕回她手里,换之乃是她大步踏风持了右手断剑朝铁盔人这里刺来。铁盔人也算得眼明手快,顾不得耳边嗡鸣不断,连连向断崖边退避过去。江舞风见此,急急停了脚步仗剑站在离铁盔人十步开外,生怕那铁盔人狗急跳墙,带着解药掉下断崖去。

      白衣如幻,在这倾盆雨下没有了那般随风翩然世外仙,只是贴紧了身体勾勒出女子特有的柔美轮廓,乍看倒也不差半分风采。断剑在手,雨中寒光四现,雨水砸在剑身上又似一曲幽琴。素练如蛇,紧紧盘绕在她左手臂弯上,蛇头上仿佛开了眼睛一般熠熠有光,细看之下,原来那素练一端吊了一颗晶石,难怪刚才硬是震开了铁盔人手中短刀,又打得铁盔嗡嗡直响。青衫似墨,却又分明少了刚才的那份书生气,短刀紧握在手,雨中闪闪发亮。雨落无声,也不知他这兵刃究竟是铜是铁,只见得刀柄上的红刚玉十分刺眼。

      铁盔人已然被江舞风逼到了崖边,手上的短刀也轻轻随着她的手臂颤抖着。眼前的对手,杀机已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断崖深渊。铁盔上镂空的两个眼睛里,一双眼睛却丝毫没有不知所措的意思,反而滴溜溜仔细看着十步开外的江舞风手中兵器。那柄断剑倒是其次,左右是敌不过他手中短刀;倒是江舞风左手上缠的素练,出入灵蛇,缠如盘丝令人防不胜防。

      “玉笛飞仙剑,江舞风果然名不虚传!当今江湖,第一高手舍你其谁!”铁盔里传来浑浊的声音在大雨中更显得沉闷。

      “你不是我的对手,今天我不想开杀戒,只要你回答我三个问题,我立刻放你走!”江舞风孤高的眼神变得有些凌厉。

      “实在可惜,行有行规,若回答了阁下的问题,在下也是死路一条!”

      “那就交出遮天蔽日的解药!如果你还想留着你的性命的话。”江舞风言辞中虽显让步,语调中却丝毫没有退却。

      “在下与姑娘素来无怨,井水不犯河水,姑娘又何必多管闲事咄咄相逼!”铁盔人见她并没有相让的意思,不禁反问她一句。

      “你手下草菅人命,滥杀无辜。我只是不愿那狄如燕无辜送命。”江舞风轻轻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杀气四散开来,甚至连那击打着宝剑的雨珠也被吹散开来,全如一幕烟雨朦胧。

      听她这番言辞,铁盔里不禁发出一声冷笑:“如此说来倒是在下眼拙,看江姑娘如此心急如焚,还以为姑娘是惦着那位春风得意的李将军!”

      江舞风的眼神里猛然闪过一丝被看穿的惊惧,却又立刻平复了过来:“废话少说,交出解药!”手中的断剑,此时已然铮铮地对准了不远处的铁盔人。

      “论武功,在下未必胜你,不过,在下身负遮天蔽日之解药,料你也不敢伤在下分毫!如此一来,在下何妨再向姑娘讨教!”铁盔人毫不示弱地举起手中的短刀,朝向了江舞风。

      “你会死!”

      “阁下想救之人亦然!”

      一语道破玄机。江舞风心中有些愕然,手中的断剑略略颤了颤。这铁盔人倒算阴险狡诈得紧,分明是想以解药为饵作缓兵之计。时不待人,也许对于江舞风来说不是问题,但是对于那命悬一线的狄如燕而言,时间已经等同于性命。

      杀机乱。甚至连刚才那被江舞风身上的杀气吹散开去的雨珠也纷乱了起来,渐渐地又恢复了。她在犹豫,她被铁盔人的几句话刺中了心里最脆弱的防线。

      铁盔上镂空的一双眼睛里,闪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突然他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瓶子,故意握在了手里亮出来给站在不远处的江舞风看。江舞风眼睛一亮,她知道,那个瓶里就是解药,她不禁死死地盯紧了铁盔人的拿着小瓶子的手。

      “数年前白布衣为人所杀,解药便只这一瓶,去拿吧!”铁盔人把瓶子轻轻扔进了断崖。

      江舞风听他说白布衣已死,已是大踏步飞身上前,又眼见她将瓶子扔进断崖,顾不得铁盔人那副隔岸观火的得意,也来不及多作犹疑,只能奋身一跃,跳下断崖,紧追那瓶子而去。

      寒夜凄风,从这深渊里呼啸而过,也在她耳边呼喊,她听见了。峭壁冷雨,狠狠地擦过她的身躯,她感觉到了。明知是计,竟然还是毫不犹豫地跳进深渊。江舞风的脸上微微苦笑,这解药分明可以完全与自己无关,却不知为何,自己竟愿意舍命去取。

      天意见怜,江舞风接到瓶子,运力甩出左手上缠的素练,将它绕在了崖间的一棵柏树上,她整个人顺势而下,贴着凹凸不平的崖壁滑下了一段,终于不再往下掉,挂在了崖上。山风依然呼啸着从耳边而过,夹杂着大雨。雨点纷乱地往下坠,落进下面的无边深渊。

      凄雨如泣如诉,风来时吹散了她一缕髻发。江舞风,风中飞舞,如仙如幻。她扯着素练的手开始有些生疼,应是在崖壁上滑落下去的时候伤到了。雨中的伤,痛得麻木。远方黑暗的天空中亮过闪电,瞬间照亮了她的脸庞,面纱早已随风而去,那出尘脱俗的容颜,如漫天大雪中款款盛开的雪莲。

      这一夜大雨下得凄苦,过了子时还不见停,反而越下越大,神都城里街头巷尾都只剩下水流如注的哗啦啦声。江舞风长发凌乱湿答答淌着水,手里握着那个几乎赔上性命夺回的药瓶大步朝狄府走来,身上原本如雪纯白的裙衫上划破了几道口子,点点晕开了鲜艳红花。

      到了狄府门前,她的脚步忽然迟疑在门前,嘴角微微泛起一些苦笑。如今这般模样,也不知是为了哪般?迟疑归迟疑,解药便是用来救人一命,总不能负了自己一番辛苦,她还是伸手敲响了狄府大门。

      “谁啊?”门开了,里面站着一名睡眼朦胧的家丁强睁着快要合起来的眼皮,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江舞风轻轻伸出手来,将那药瓶递了上去,轻声道:“快给你家小姐送去吧!”

      家丁朦朦胧胧伸手来拿,未料想此时天空一道霹雳闪过,一声响雷震彻寰宇。家丁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一抖瓶子瞬间在地上开了花,瓶子里的绿色液体也随着这一声四处流散。江舞风呆在那里,怎会想到她拼死夺回的解药竟这样没了,也不知是天意如此,还是狄如燕命苦。那家丁仿佛也被那声霹雳惊醒了,看着地上碎裂的瓶子怔怔发愣一阵,再抬眼看面前的白衣女子,见她浑身湿透,披头散发,白衣上满布血迹,更是吓得高喊有鬼,重重关上了大门。

      良久,江舞风仿佛听见雷鸣电闪中从狄府中传来一阵哭啸。人道是,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过五更。看来此刻便是狄如燕香消玉殒赴黄泉之时了,江舞风不由得脸上又是一阵苦笑,慢步孤寂地踩着水花继续往远处走去。

      飞仙剑去破空声,纵是天时不予人。
      羿帝艰险求圣药,嫦妃幽怨月宫深。

      寂寂无人的青石街道上,忽而传来清笑如铃。江舞风走了不过几步,抬眼又见那红衣鬼面少女打了纸伞站在街头咯咯笑着朝她走来。江舞风心中猛地一沉,这鬼面少女又不知要玩些什么花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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