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菂》廊亭风

9、朝宴 时间转眼便

　　时间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正是元宵小年。
　　宝华帝召了文武大臣并邀了四大城主齐聚玉璋殿过节。
　　卯时未到，苏景便穿戴整齐，墨发一半由锦带束着，一袭白袍加身，好不英俊倜傥！
　　身边的管事迟疑半晌，最终闪闪烁烁地开口道：“城主大人，这身打扮怕是太过随意了些。”
　　苏景展袖，道：“那有什么关系，上次朝晏穿那身儿衣服可差点难受死我。若今儿还让我穿成那样，我就不去了，明年、后年、大后年也不用去了。”
　　管事不放弃道：“也不过穿几个时辰，况且，其他三位城主都穿得很合礼仪，城主大人这样去，怕是没得让他们私底下笑话的。”
　　苏景不以为然，道：“他们爱说让他们说，更何况，”他摸了摸下巴，邪笑道：“今儿他们可不一定能享受得了那顿饭了，只怕到时，都恨不得脱掉那身劳什子呢。”
　　那管事动动嘴，却没再说什么，因他知道，苏景决定的事情，就算是宝华帝，怕是也难以让他改变。就上次苏景穿城主服参加宴会，已是难得了，固然他半途逃席，管事已经很是欣慰。
　　准备好车马，苏景便出了门，行至正宫门时，恰遇见玄武城城主安长鼬的马车。
　　嵌玉的车轮，镶珠的马车，南国的织锦、北漠的玄晶琉璃灯、西域的沙漠马…….这令人咋舌的奢华做派，当真不愧是最富的城主。
　　和安长鼬比起来，苏景的马车显然不够看，一匹白马毛色倒是尚佳，但精神头却有些萎靡，像极了此时车上正打着哈欠的主人。素锦做的门帘不够看，不过那上面的刺绣倒是极难得的珍品，车轱辘转动时发出吱嘎的声响，松懈得很，走着走着就仿似要散架了似的。
　　吴管事略有些尴尬地看着缓缓走过来的奢华马车，来京都时，他早挑选了几辆马车，奢华的、精贵的、大气的，甚至是普通的，各式各样都有，偏偏苏景命人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牵来这样一辆连小户人家都不要的马车，丝毫没有城主之仪。
　　吴管事略微咳嗽几声，小声对马车里的苏景道：“大人，玄武城主到了。”
　　良久，苏景才慢慢挑起门帘的一角，觑了一眼，不屑道：“这安长鼬五十多的人了，还这么招摇，真丢我们四城的脸面。”
　　吴管事心中暗诽道：“这丢脸的怕是咱们青龙城罢。”奈何苏景又窝到车里，看样子似乎不愿意出来和安长鼬寒暄几声。
　　怕苏景继续失仪，吴管事忙先赶了马车走。
　　进入宫苑，按规矩所有官员都得用走的。苏景刚走几步，不妨被后来的安长鼬叫住。
　　不过半月不见，这安长鼬倒似胖了一圈，肥硕的身体裹在裘锦里面，跟裹了一层毛皮的冬瓜似的，摇摇晃晃的连路都走不稳，还得让人扶着。
　　苏景露出一副得体的笑容，敷衍道：“半月不见，安城主倒魁梧了不少，面色很是不错。”红红的、肥肥的，仿佛太阳一烤就能流几斤油出来。
　　安长鼬好容易爬上台阶，气喘吁吁，挥汗如雨，道：“苏城主惯会开玩笑。”又瞧苏景一身素净，皱眉道：“苏城主这身怕是不太妥帖，面见天子，怕是会失了仪态。”
　　苏景笑道：“我失了仪态如何，只要有安城主在，纵然再金碧辉煌怕也要失了颜色，既然如此，苏景何必如此在意装扮。”
　　安长鼬用他带着五颗宝石的油腻的右手挡住苏景，道：“城主切莫这么说，要让那些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在背后给我安上什么罪名呢。”
　　苏景盯着嘴上的那只肥掌，左手手腕动了动，却忍住了。他轻轻按下那只手，笑道：“玩笑而已，我知道了。听说其他两位已入了座，我们也快过去罢。”
　　说罢，苏景看似缓慢实则无比迅速地往玉璋殿走去，不管安长鼬在背后叫了多少次‘等等’也没有迟疑分毫。
　　宝华帝隔着冠珠，俯视着殿下众臣。左右两列，前方是太子、六皇子、三皇子等六位皇子、再是四位城主，苏景在右，而后是左右两相，之后是各位品阶的大小官员，密密麻麻的一殿人。
　　目光移至苏景处，宝华帝道：“知道苏城主素来自由惯了，在如今满朝翎帽省服中，倒自成一派。”
　　苏景出列，拱手笑道：“实不瞒陛下，微臣不甚习惯那身穿着，今儿小年，陛下与众臣共庆，不容半点差错。微臣只怕穿了那身省服后，坐立不安，影响陛下雅兴，那就罪大莫及了。”
　　皇冠上的珠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没人知道宝华帝是何表情。
　　那六皇子平日便不喜欢四城，哪肯失去如此良机，道：“苏城主如今这装扮倒像勾栏小倌似的，就不怕殿前失仪么。既然不喜欢，何不如交给别的适合的人去。”
　　那其他三城城主听他如此说法，心里早已怒火燎原，那火脾气的朱雀城主雀卑要站起来，却被旁边的安长鼬拉了下去，示意她不要冲动。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城是乾国建朝时由祖皇建立的，让开国四将镇守，以防止别国来犯。如今已逾五百年，四城之间看似往来不多，实则关系微妙，他们是乾国的水，能载能覆，显然这六皇子是不知道的，胆儿也忒大，宝华帝不张口，他倒是来了劲儿了。
　　苏景看向六皇子，笑道：“六皇子可真是见多识广，连勾栏小倌都知道是什么打扮，本城主真是佩服。”又拱手道：“若是六皇子找到穿那身省服的人，一定来告诉我，我届时一定面书圣上挂冠还乡，想必我城中的五十万将士必定会对您感恩戴德，平日里我训他们训得紧，不知道他们多想我离去呢。”
　　那鲜少开口的白虎城城主离陌抬头看向苏景，眼神里全是笑意及对六皇子的讥讽。
　　那六皇子被苏景呛了一道，急欲再争辩一番，殊不料被宝座上看了半天热闹的宝华帝喝止，“稽霖，还不快住口，好好的宴会看被你弄成什么样，还不向苏城主道歉，回去后将礼仪诗书抄十遍予我，这几日也不用来问安了。”
　　宝华帝开口，稽霖不得已愤懑地道了歉，狠狠坐下，一股子将酒全喝了。苏景谢过宝华帝，心里却在冷笑，将一城之主说成是勾栏小倌，如此冒犯之罪，纵是皇子宗人，怕也是担不起的。如今宝华帝却只让稽霖抄书，如此行为，不正是打了四城耳光。
　　苏景不经意地看了其他三位城主面上的虞色，嘴角扬笑，自己受点委屈却能创造一个如此大的游戏，可有的好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