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菂》廊亭风

8、第 8 章 苏景从秦府

　　苏景从秦府出来，沿着长街走，酒壶早空空如也，却一直被他抱着。袍摆上溅了些许泥点，像朵朵小红花似的。他却浑然不在意，头上因赴宴而特意带上的发冠不知道去了哪里，一头黑发倾泻而下，配上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竟分不清是男是女。
　　他的脚步走得没有规律，像是喝醉了似的。嘴里轻轻地哼着调儿，仔细听去，却是一首小词。
　　春色，春色，依旧青门紫陌。日斜柳暗花嫣，醉卧春色少年。年少，年少，行乐直须及早。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唱罢最后一句，苏景忽地拔地而起，，身子如凌云之鹤。他一脚将几片瓦砾踢飞，直直地射入小巷中。噗噗几声，有人随即倒地，血腥味渐渐扩散开。
　　落地，余光淡扫，苏景遗憾道：“早知道就该留点酒了，此时此景，没有美酒，怎显豪气侠义。”嘴角漫上一丝笑意，有些无赖，“想必她那还有不少，寻个日子再去一回得了。”
　　罢了，他摇晃着一根从别人门户上折来的柏枝，无比惬意地往府中晃去，嘴里继续唱到：“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苏景去后，从黑暗深处走出一名黑衣人，他抱着右臂，眼神震惊地看着没入夜色中的年轻城主，一股鲜血从手臂上蜿蜒而下，染红了方寸之地。
　　小巷里横陈着五六具尸体，尸体下结起了红色的冰，格外冷酷美丽。
　　翌日，萧宁一早就过来秦府。
　　“菂儿，你可听说了，赵尚书将玖月许给了侍郎府大公子。”
　　秦菂也微微吃惊，道：“怎么这么快？为什么不是六王爷？”转念一想，秦菂了然道：“这赵尚书倒是有趣，将自己的女儿嫁予侍郎府，好为六王爷谋兵权，从来可没听说过这么忠心的奴才，就是不晓得，他将玖月填了侍郎府，打算用谁去填六王爷府上呢？”
　　萧宁道：“管他用谁，只可惜了玖月，白白做了自己父亲野心的垫脚石。”
　　秦菂摇头，道：“不尽然。”
　　萧宁惑道：“菂儿这话怎么说？”
　　秦菂将萧宁引至榻上，挑了火盆里的碳，道：“姐姐可还记得上年春至百花会？”
　　萧宁努力回想，道：“记得，怎么了？”
　　秦菂笑道：“当时汜水边长了一株南国的玉茗花，开得极是惹眼。但你我三人也是第一次见过，并不晓得它的品种，费神苦思间，一位年轻公子路过，倒给我们细细地介绍了。姐姐可知道那公子是谁？”
　　萧宁惊然，不可置信道：“不会正是侍郎府大公子罢？”
　　秦菂笑道：“那天我见玖月看那公子格外不一样，便着人打探了一番，谁说不正是那位侍郎府大公子柳词呢。”
　　“柳词？”萧宁惊呼道：“竟是他，那怪不得了，我倒从丫头们口中听过外间的传言，都说他文武兼备、温文尔雅、丰神俊朗，是个难得的好男儿呢。”
　　“所以，指不定这场姻缘对赵姐姐来说是来对了呢。更何况，那柳侍郎心思深沉，谁知道他会做何选择。”
　　见萧宁一脸深思，秦菂打趣道：“柳词虽好，但若论及文才，怕是还差舒天青一截儿呢，姐姐担心什么”
　　萧宁果然脸颊绯红，扬着手就要打秦菂，急道：“我哪有担心的！你这丫头，倒是拿我打趣了，待会我就告诉秦婶婶，说你这丫头思嫁了，不用等到及笄，现今就挑选几个好儿郎去，看你还知道不知道收敛。”
　　秦菂被逼到角落，忙告饶道：“好姐姐，大不了我不说舒状元了，你可别打了。”
　　“你还说，看我不用这些茶点封了你的嘴。”说罢，拿了块点心，作势就要喂了去。
　　恰此时，罗素身边的兰慧过来，说今儿院里请了一位女画师，让她们两过请晴方园去画像呢。
　　二人这才作罢，重新梳洗一番，携了手过去了。
　　这女画师原来是青墨坊的，听说她画的人物画像更镜子里照出的是一样的，在坊间颇有名声，但她画像不看酬金多少，只凭自己心意，有几分脾气。
　　罗素想着秦菂马上要及笄，之后更有用画像的地方，便着人以重金请了去，本不怀多大希望，没想到她竟然应允了。
　　这画师的名儿更有趣，好好的一个女子，竟叫白照这颇具男儿气息的名儿，看来也是个不羁的人。
　　秦菂应她的要求，坐在亭中做弹琴状，又从外面折了几瓶红梅摆着，看上去倒别有意境。
　　罗素和萧宁在一旁看着白照忙来忙去，再看亭中略微僵硬的秦菂，觉得有趣得紧，让丫头摆了一桌各式零嘴，吃了起来。
　　在她们即将睡去时，白照终于完事了，二人赶紧过去，想一睹画中之人如何，奈何那白照将画幅一卷，道：“这画我得拿回去修改，过两日我自会差人送过来，你们且等着罢。”
　　话毕，扭头便走，罗素只能干愣愣地盯着她远去的背影。
　　那白照出了秦府，拐进秦府边上的巷子，那里停着一辆简单的马车。她双手捧着画幅过去，恭敬道：“城主大人，这是秦小姐的画像。”
　　一双修长的手从布帘伸出来接过画像，清润的声音含着几分赞许，道：“不愧是白照，画工竟如此了得，我还以为就是真人呢，你做得甚合我心意。”
　　帘布稍稍撩开一点，苏景那张魅惑的脸隐在暗处，白照不敢抬头，只听他说道：“你的东西我自会给你，你且去罢。”
　　白照刚动，他又说道：“别忘了再画一幅送去，不能让她发现端倪，那可是个聪明得紧的人儿。”
　　白照应了离去，苏景端着那副画像，笑得花开了一片。
　　然，受了一个时辰苦的秦菂却浑然不知道这些，即使知道了，怕也不能拿苏景怎么办罢，指不定还得搭上一坛好酒，毕竟，对手是城主苏景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