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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秦菂回府时 ...

  •   秦菂回府时,秦然刚送走拜访的宾客。
      秦然打量秦菂一番,见她面上并无虞色,知她在赵府没受委屈,也放下心来。
      “菂儿怎么不和宁儿多游玩一会,难得雨停了。”
      秦菂笑道:“雨虽停了,但地上湿得很,到处都成了泥淖,行走多不方便,便散了。”又见秦然披了一件银色斗篷,问道:“爹爹这是要出去么?”
      旁边老管家提着一个木匣子,外面有小厮牵了马车等着。秦然提过匣子,嘱咐了管家几句,又对秦菂道:“今儿几个朋友约着往芳林院看戏,怕是要在那边用过晚膳才回来,你们不用等着我。我不在时,你和你母亲有什么玩的,尽管玩去,只不过要注意些,千万别着了寒。虽然你母亲懂医术,着了寒也是不好受的,可知道了?”
      秦菂捂嘴笑道:“爹爹何必如此麻烦!你且放心去罢,我和母亲自然晓得这些。只不过,我也有一件事要求爹爹,朋友间叙叙旧也就罢了,切不可海喝酒。若满身酒气熏人回来,惹了母亲生气挨了骂,我也是不帮的。”秦菂将自己的手炉子交给管家,“这大冬日的寒彻,酒千万烫了喝。”
      秦然无奈笑道:“你母亲管我,你也拘着我。”再像秦菂幼时那般拍着她的头,道:“你们放心,我记着了,绝不喝冷酒,也不贪杯,可行了吧?”
      秦菂笑道:“这才是了!”
      等秦然一行人离去,秦菂便往四禾院去了。
      罗素正拿着本不知谁编的医书研究新药,连秦菂进来了都不知道。秦菂兀自坐到旁边榻上,随手拿了本词集翻着。
      等罗素从她的药方里抬头时,秦菂已续了两杯茶。
      “菂儿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话。”
      罗素净了手过来,秦菂将一杯新茶递与她,道:“有一会了。娘亲可是研究出了什么新药?”
      果然,罗素眼睛一亮,忙不迭地递给秦菂一张药方。秦菂接来读过,惊道:“娘亲是在研究毒药!”黑壳子、毒蛰、断肠草、狼毒花,哪样不是剧毒。
      罗素忙示意秦菂小声些,道:“可不能告诉你父亲去,你知道他不让我弄这些。我不过闲来无事鼓捣鼓捣,绝不会给人的。”
      秦菂暗自摇头,她的娘亲出身医药世家,医理勉强,却对毒物有极大的兴趣,亦炼出不少毒药,效果倒是不错,秦府里再看不见一只老鼠。
      虽然罗素有此怪癖,但也知道分寸,从不对人用药,因此秦菂倒没什么忧心的,由着她去了。
      直到叶儿带着丫头过来传饭,二人才离开。
      饭毕,秦菂领着叶儿消食,顺便查看各房各院的灯火。
      今晚许多丫头小厮都被放回家过节去了,留下的那些不是聚在一起喝酒,就是窝在一处掷骰子,小丫头们则在一处翻花剪纸。
      秦菂叮嘱他们小心些,也没让他们散去。
      一路巡视过来,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罗素平日里最爱种些花草菜药的,这个时节,后院的那些草药早凋了,只有一株白山茶倒开得热闹。
      这个院子位置偏僻,平日里很少人来,显得有些荒凉阴森,加上此刻一些穿堂风呼呼地吹过,倒显得有些吓人。
      叶儿不自觉地缩在秦菂身后,害怕道:“小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这里甚是吓人,还是离开罢。”
      秦菂笑道:“平日里你和小丫头们胡扯那些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害怕?现在抖成这个样子,莫不是懒劲又犯了。”
      叶儿紧张地东张西望,哪里还有心思和秦菂斗嘴,突然,她啊的一声尖叫,两眼一翻,愣是晕了过去。
      秦菂也被她吓了一跳,使劲掐她的人中,她方才幽幽转醒,抖着嗓子指着后院那棵茶树道:“我我刚才看见那里飘过一道白影,一晃眼就就不见了。”眼里冒出泪水,她惊恐道:“小小姐,我们赶快回回去。”
      秦菂看她如此害怕,只得作罢一探究竟的念头,扶着她往回走。临走时她再看了眼院子,那里白山茶无声无息地开着,没有其他的东西。
      回到小院,秦菂让叶儿下去休息,自己隔着窗儿出神,倒不知想什么。
      微微一阵风吹来,秦菂只闻得一阵淡淡的清香,就在窗外。
      “是谁?”她问道。
      窗外一声低笑,声音清润好听,“秦小姐可准备好了歉礼?”
      苏景站在窗外,看着窗纸上摇曳的倩影,心情莫名地就好了。
      秦菂皱眉,道:“苏城主夜闯女子闺阁,怕是不符礼仪罢。”
      苏景笑道:“我只在窗外,怎么说是闯呢?莫不是,其实秦姑娘非常愿意我闯?”
      无赖!秦菂咬牙切齿地暗骂道,更担心有人过来,只得道:“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月白酒。”
      秦菂拿来早准备好的酒,将窗户打开一点,把酒递了过去,谁知苏景拿到酒却没离开。
      他提着酒,旋身坐到栏杆上,隔着窗问道:“为什么叫‘须臾间’?”
      秦菂知道他是问这院子的名字,回道:“世间事看似长久,实则不过一瞬须臾。”
      苏景道:“何解?”
      秦菂道:“敢问城主大人,花开花落较之于人之一生时光如何?”
      苏景回道:“弹指一瞬。”
      秦菂继续道:“都说花落会再开,但再开的何尝是之前的那朵,故,看似繁花开落反复,生命恒长,实则今日之花早非昨日之花。一个花季便是它们的生命长度。”
      苏景赞赏地点头,道:“秦小姐说得有理。”
      秦菂再问:“人之一生较于山川日月海河如何?”
      苏景思考一二,道:“山川日月与天同寿,人,不能比。”
      秦菂笑道:“山川日月海河看似恒定,但也有变化的时候,我曾看过《地理通要论著》,上面写到,京都这里几百年前曾有条大河,船要摆一个时辰方能达对岸。但,且看看现在,哪还有什么大江大河呢,可见,山川日月也有变的时候,它们的变在某种意义上何尝不是一种消逝呢。世上无物是人非,只有物非人非。‘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天下事不正是这样吗?”
      苏景打开酒封,一仰头便是一口,赞道:“果真是好酒,清香凛冽不醉人,正如秦小姐一般通透得很。小姐今日之言,着实令在下叹服。如小姐所说,世间事果然是须臾之间。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珍惜,切莫辜负。”
      说到辜负时,苏景语气明显不同,但秦菂却没深想,因为有人来了。
      窗户外,苏景道了一声再会,便一阵风似的不见了,秦菂推窗望去,外面一片寂静,除了栏杆上的一朵白山茶和空中萦绕的酒香外,什么都没有,刚才的隔窗夜谈就像一个幻觉,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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