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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近水楼台下 ...

  •   近水楼台下面是一方小湖,湖中稀稀拉拉地立着些残荷枯茎,湖岸上有些雪还没融化,融化处露出杂乱的蓑草,有些凌乱荒凉。
      丫鬟陆续端来茶水和糕点,三人坐着说说笑笑,时间倒过得也快。
      “我前日填了一支曲,我弹来给你们听听,也评说评说。”赵玖月取来古琴,手指轻勾慢挫,弹奏起来。
      秦菂端着茶杯立于窗前闭目凝听,忽地,萧宁扯了下她的袖子,她能清楚看到萧宁眼中的担忧。
      这首曲子动听倒是真的,但显然过于凝重悲戚了,以赵玖月的心性,如何能写出来。
      秦菂安慰地拍拍萧宁的手背,带她坐下,此时,赵玖月也停了下来,双目中隐隐然有泪光。
      见秦萧二人面目凝肃,她赶紧佯笑赔罪道:“都怪我不好,在这种日子弹这种琴音。”
      秦菂拉她过来,问道:“姐姐何事如此悲凉?”
      赵玖月笑道:“能有什么事呢,只怨我记错了曲子。”
      “姐姐是何等聪明的人,也会记错曲子?!”秦菂叹道:“你我三人相知这么多年,还有什么不可说呢,莫不是姐姐不信我和宁姐姐?”
      萧宁亦道:“你这样稳重的人在今天这种日子弹此哀曲,必定是遇到了极悲伤难过的事情,你不与我们说,是想急死我们么?“
      赵玖月见她们关心情切如此,再忍不住,眼泪一下子便奔了出来:“你们也知道如今的赵夫人并不是我的亲母,自古儿女不干涉父母之事,所以,当年父亲要娶她的时候我也没反对。几年来,我如亲娘一般侍奉,平日里她的那些尖酸言语也都不放心上。前几日管家来报,说我母亲的坟墓垮了大半,需要拨银钱修葺一番,然而,她竟不让拨。管家给我说了,我便找她说理去,谁知她倒先一步告知了我父亲,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让父亲也不答允。”
      她声泪俱下,手里的绸帕湿了大半,“你们看赵府的下人对我无所不从,仿佛所有一切都在我掌握中。然,那些不过些表面东西,谁不知道,给他们发月钱的不是我呢。都不过想着娘亲生前的恩惠,对我怜恤些罢了。赵府的库房由她管着,现在父亲撩开手,我一介闺阁女子,哪里来那一笔银钱给我娘修葺坟墓呢。可怜我娘辛苦一生,去了后,到头来连避雨的地方也没有。”
      萧宁体内到底流着她父亲嫉恶如仇的血液,听赵玖月如此哭诉,一把站起来,气愤道:“天下竟还有如此恶毒小人,真真让人恶心。”
      秦菂连忙安抚住萧宁,道:“宁姐姐莫要生气,那起子人总有自己的报应,如今最重要的便是把夫人的坟墓修好。”
      她为她们续上热茶,道:“赵姐姐也莫要再哭,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件事也不算坏事,让你看清她的本性倒好防着她。”
      赵玖月擦了擦眼睛,恨声道:“让我更寒心的是父亲的作为,他和母亲多少年夫妻情分,怎能绝情冷漠如斯。”
      秦菂心里冷笑,古来多少‘琴瑟在御而新声代故’的事,更何况故琴不在、弦断音绝,有多少人能感念故声顾念旧情?
      萧宁抹着眼泪,劝道:“菂儿说得没错,唯今修墓方才是大事。再过两月,春雨到了,还不知是个什么样的情景呢。”说完她又唤随来的丫头拿银钱过来。
      秦菂忙阻止道:“姐姐别急,这事最好不要传出去。我身上还有些银钱,赵姐姐先拿去用着,别的事以后再说。”
      两百两银子足够修墓了,虽然谈不上豪华,但也能遮风避雨的。
      赵玖月拉着秦菂和萧宁,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一味地流泪。
      萧宁轻轻拍着她的手,道:“你什么不用说,我们都晓得。”
      秦菂和萧宁对视一眼,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们早早地离开了赵府,屏退小厮,只带着叶儿和那个名叫紫燕的丫头沿着一条小路走。
      小路两侧的雪都化了,那些泥都变成了泥水,秦菂突然有些后悔走这条路。
      “今日玖月的处境当真可怜,想她那样要强一个人,如何能咽下这口气。”萧宁不无担心地道。
      秦菂掺着她慢慢走着,注意着不让泥点溅到衣裙上,可鞋子是保不住了:“姐姐还不知道赵姐姐么,她会好的。”让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萧伯父久居庙堂,可有和姐姐谈过朝堂之事?”
      萧宁摇头,无奈道:“父亲从不把庙堂之事告知我。”
      秦菂笑道:“萧伯父是在保护姐姐呢,朝堂上从来风云诡谲,谈笑间可让人死无葬身之地,多少人明面上和你谈笑风生,背地里却捅你一刀,这些都是常有的事。”
      萧宁惊愕道:“怎么这么复杂!菂儿如何得知?”
      秦菂笑道:“姐姐忘了,京中许多官人与秦府交好,这些当然是他们传出来的。”
      “他们可还说些什么?”萧宁皱着眉头,问道。
      秦菂哪能不知萧宁所忧,自然也明白萧奎的用心,但如今朝廷之势却不容乐观,各派势力相互角逐,像萧奎这样持着军功毫无城府的人,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成为别人的盾,要么成为别人的剑,别无他选,而无论哪个选择,都不会有好下场,秦菂今日告诉萧宁也有着提醒之意。
      “据说前段日子,六皇子从太子殿下的御赐良驹上摔了下来,把三皇子给吓坏了。六皇子气急下奔到皇上跟前要求斩杀良驹,皇上不允。第二日,赵尚书倒领着几个官员上奏,道良驹野性难改伤及皇子,应当囚禁,却被左相给拦了下来,右相则一言不发,安慰着受惊的三皇子,此时便不了了之。”秦菂语气不惊地为萧宁说着一件极稀疏平常的事,末了还道:“不知萧伯父对此事是何感想。”
      萧宁知道秦菂不是说无关话的性子,思忖之下也明白几分,笑道:“幸而菂儿提醒得早,回去我便问问父亲。”
      秦菂叹道:“如今形势下,赵姐姐怕是免不了要嫁个不如意的人了。”
      这些事萧宁何尝不知道,自古和朝野有关系的女子,有几个是活得顺心顺意的?
      “你我从小一块长大,我不愿看你陷入漩涡中,萧伯父此时抽身出来还来得及。”
      萧宁笑道:“这点你莫忧心,父亲决计是不会让我沦落到此的。”她虽笑着,心里却跳得厉害,如若像秦菂说的,朝廷几番势力已是明争暗斗,怕就怕萧奎想退也不行了。
      自此一番谈话,二人再没有别的情致游玩,不多时便各自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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